清晨明媚的笑臉照耀進眼睛裏，心底用整整一夜築起的銅墻鐵壁在這一瞬間分崩離析，所有抵抗的情緒皆丟盔棄甲，軟了刺繳了械。

“你、你怎麽來了？”程野發覺自己的聲音有些艱澀。

從前是無數次緣分拼起的偶遇，而這兩天是特意來見的。

郁揚心大的很，沒有察覺出程野的異樣，揚著笑臉問道：“不歡迎啊？”

“沒有。”聲音略沒有底氣。

郁揚自然知道程野不會不歡迎自己，畢竟揚哥的個人魅力是超級大的！

小時候幼兒園的小朋友搶著和揚揚做好朋友，長大了同學們也搶著和揚哥一起玩耍做兄弟！

“你來這麽早，吃飯了嗎？”郁揚今天心情一直很好，說話間眉眼明亮，一眼便看得出飛舞的好心情。

程野默默地想，就這一次。

“沒有。”他輕輕開口，“沒有吃。”

“那我們去吃飯吧！”郁揚跳下滑板，單腳踩住板尾，滑板彈起來時，用手接住板頭，動作熟練瀟灑，一看就是曾做過無數遍這個動作。

認識這麽久，程野對這個場景簡直不能再熟悉了。

他察覺到自己的心神又亂了，昨天情緒低潮後，便總是回想起郁揚曾經做過的事。

以往他都是盡力去想象一片空白，雪山，大海，反覆想象這樣的單調而幹凈的場景有助於沖刷掉不良記憶。

然而他昨天想的不是雪山也不是大海，是郁揚。

想到這裏，程野的心情又古怪起來。

心底下了一個定論，郁揚有毒，但郁揚又是藥。

奇奇怪怪的。

“走啊。”郁揚第三次喊人，“快吃點兒飯，你不是八點上班？”

程野將被郁揚搏亂了毛的貓放進蛋糕店的貓爬架上，給了小魚幹和水，李葉子恰好踏進店裏，接了照看貓的活，順便吐槽了兩句自己是來伺候貓的，不是做蛋糕的。

兩人再次一前一後慢吞吞沿著商業街走，清晨的街道上行人稀少，穿過一條窄窄的甬道後，視野豁然開朗。

郁揚轉過臉，得意地說道：“瞪瞪瞪瞪！看！從這兒穿過來，這後面就是小吃街！這是我最近才發現的小

道。”

他當然不會說的是，他之所以能發現這條小路是因為某天回家的傍晚，看到有一對小情侶火熱接吻著鉆進了這條小道，再也沒出來，出於好奇，他拎著滑板也鉆了鉆。

程野跟著郁揚鉆了一道，詫異地揚眉：“這路確實不容易被發現。你還挺

厲害。”

後面一句恭維的話果真讓郁揚高興地眉飛色舞起來，程野開了一個頭，他便自覺地叭叭叭誇了自己五分鐘。

最後兩人坐在一家包子店門前的小桌旁邊，岔開腿，大口吃著灌湯包。

郁揚幸福地瞇起眼睛，嘴裏塞滿灌有湯汁的包子，含糊地說道：“好好次！鵝以夠還賴！”

程野被他這幸福到語無倫次的發音逗笑，眉眼裏染上溫柔，抽了紙巾遞到郁揚嘴邊，輕聲說道：“擦擦下巴上的油。”吃的像個三歲小孩一般，滿嘴油，讓人忍不住想起‘油光滿面’。

郁揚雙手沾滿油，下意識擡高下巴，以往小媽嫌棄他吃一嘴油的時候都會拿著紙巾粗魯地紿他擦一下下巴，

程野遞到半空中的手頓了一下，繼而自然地探了探身子，仔細給郁揚擦了下巴，防止油滴到身上。

“快吃。”他睫毛忽閃了兩下，遮住眼底的幽暗，下意識催促道。

飯後，離蛋糕店開門還有十分鐘，郁揚提議這會兒繞到大路上回去，權當散步消食了。

程野沒什麽意見，雙手插進衛衣前兜裏，往前走。

郁揚又開始踩著滑板圍著程野轉圈，圈圈隨著程野往前走而往前挪，他格外喜歡圍著程野這樣轉，清晨的小風吹在兩個少年的身邊，愜意而舒服。

“你看著拽拽的，但實際上心底軟軟，像個牡蠣。”郁揚突然說道。

滑輪摩擦地面的聲音咕嚕嚕的，程野面不改色地問道：“又在想什麽？”

郁揚一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得意表情，說道：“你平時和別人都不怎麽說話，冷冰冰的，但其實還挺熱心的。”

當初人販子那件事，大多數人會選擇看熱鬧，保全自身，少數人會想參與熱鬧，就像那群大媽，無腦地幫忙純粹是為了滿足自身的道德高尚感，只有寥寥數人會冷靜地判斷然後睿智地處理。

程野沒說話，郁揚便也沒有繼續說下去。

兩人一路無言地回到蛋糕店，郁揚像往常一樣點了自己最愛的草莓蛋糕和草莓奶茶，乖巧地坐在窗戶邊，掏出自己的作業，明天就要開學了，今天不得不趕工。

程野站在櫃臺後看著郁揚的後腦勺，心底猜測他今天來的原因，單純是為了吃蛋糕寫作業嗎？

但是今早約飯似乎是刻意等在那裏的。

沒過一會兒，店裏漸漸忙起來，程野也無暇多想。

等再回過神往郁揚那邊看去時，發現他正咬著筆尖在對著試卷做鬼臉，一副被折磨不堪，苦大仇深的模樣，要不是

忌憚老師過後教訓，肯定早早就把試卷撕碎了餵貓。

—分鐘後，程野眨了眨眼睛，發現自己正站在郁揚的桌前。

是誰把我瞬移過來的？

郁揚已經擡頭，揚起俊秀的臉蛋，黑溜溜的桃花眼在程野身上打了個轉，程野瞬間有一種不慎掉坑裏被小獵手嘿嘿笑著盯上的感覺。

“有事兒？”程野聽見自己主動開口問道。

郁揚毗起小虎牙，討好地笑道：“你忙完了可以幫我看兩道題嗎？”

程野發現自己像是被神明控制了一般，被扌恩著點了頭。

我明明想拒絕的。

李葉子一邊擦著桌子，一邊瞅著靠窗的那一桌，小聲嘀咕道：“我們店裏賣奶茶賣蛋糕賣小零食，還租充電寶租雨傘，可上網可撩妹可摺貓，就是沒辦輔導班。”

“你一個人嘀咕什麽呢？”旁邊的服務生問道。

“我說，我們店裏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又開了個新業務。”

“什麽業務？”

“輔導功課。”這話說的略酸。

李葉子甩了甩抹布，搶過對方的拖把，道：“我幫你拖一會兒。”

說完，不等對方興奮道謝，就推著拖把往目標桌去了。

她倒要看看程野懷裏摟著的是什麽小妖精。

明明他跟自己是最要好的……姐弟，這會兒竟然摟著小姑娘講題，這怎麽能行？

說好的高冷弟弟撩不動呢？

不怪李葉子誤會，實在是她一早就在後廚幫忙，才剛出來就看到程野站在桌前，彎著腰給一個人講題，那個人被程野擋得嚴嚴實實，女人的直覺和第六感告訴她，那一定是一個身材嬌小的小女生！

好啊！平時冷冷的，生人勿近，勾搭小姑娘一點兒都不含糊！

現在的少男少女們，講題什麽的都容易拉近感情了，緊緊靠在一起，呼吸交纏，聲音低沈性感，還長的帥的男生給你講題，哪個小女生能忍住不要臉紅心跳？

李葉子也是上過高中，經歷過早戀的人，怎麽會不懂這些？

當即推著拖把湊過去，要偷偷看看那是何方神仙能撩的動一級冰山。

難不成還是個小仙女下凡？

正在心裏胡思亂想走神之際，“啪”地一下，李葉子踩到了自己拖把上擠出來的水，打了個出溜，猛地跌到了講題二人的桌前。

六目相對瞪，李葉子憨臉地看著二人，心裏想著，原來是個小仙男啊。

“你、你們繼續，打擾了。”李葉子慫

唧唧地摸起拖把桿子，落荒而逃。

我不是個女人！我的第六感不準了！

怎麽會是郁揚呢？

這麽暧昧的情節，這麽暧昧的姿勢難道不該是一對小情侶嗎？

看著李葉子過分懊惱，誇張離開的背影，郁揚疑惑地擡頭，看著程野突出的喉結和堅毅的下巴，問道：“她怎麽了？”

程野揉了一把郁揚的腦袋，將他轉過臉去，面無表情道：“間歇性精神失常。”

突然被扌恩住後腦勺的郁揚：“……哦。”

“繼續看題。”程野左手點著試卷上的題目，右手從郁揚的後腦勺滑下去，握住了郁揚的後頸，聲音自然平緩，“別鉆牛角尖，別問它是為什麽這樣，聽我講。”

郁揚的脖子被人握在手心，整個人氣勢都低了，像個溫順的小綿羊，趴在桌面上，軟聲道：“知道了。”

人在程野手心裏，心卻跑到了大西北。

程野真是太奇怪了，平時不聲不響的，一講題竟然跟教導主任有的一拼，聲音嚴肅，氣勢威嚴，話語間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

他慫了慫脖子，認真聽講，暗暗想，程野果然是個學霸，不對，應該是個學神。他講得太通透了，就連自己這高一知識沒聽講過的都聽懂了。

過了一會兒，題講完了，程野的手還放在郁揚的後頸上，無意識地揉捏著，像是在把玩什麽玩具似的。

郁揚原以為程野捏自己脖子是想讓自己轉回頭集中註意力聽講，現在卻覺得氣氛古怪起來，扌恩著我就算了，怎麽還揉捏上了？

就在他微微坐直身體，想避開程野的手時，那只手非常自覺地挪上了他的後腦勺，十分享受地揉了一把他的腦袋。

這個動作和自己摺貓的姿勢詭異的相似……

郁揚虎軀一震，頭頂緩緩爬上了一串問號，他想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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