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模考試如期而至。中午，秦熙在學校裏的水池邊覆習錯題集。

陽光透過樹葉的罅隙灑下斑駁，暖風拂過，吹得她頭腦清醒了許多。秦熙在樹蔭下坐會兒站會兒，效率奇高，感覺下午考試十拿九穩了。

葉晚遙下午到校很早。

她沿著樹蔭往教學樓走，路過水池邊，正好看見秦熙在那裏站著。葉晚遙放慢了腳步，暗中觀察她。

水池不深，大概二十公分，裏面有淺淺一汪，噴泉的出水口遍布其間。秦熙面朝著水池，聚精會神地盯著手中的本子。

葉晚遙捏捏拳頭，想把她推下去餵魚。當然，沒有魚。

讓她跌進去就行了。葉晚遙瞇起眼睛。

她真的很討厭秦熙。

她喜歡楚雲這麽久，他都沒正眼瞧過自己。他還為了去年聖誕節那件事，不再願意搭理自己。

但那是因為她喜歡他啊。葉晚遙嫉妒得發瘋。

秦熙還成績好，甚至比她還好一點。

秦熙她爸也是，上馬路不看路，讓她家攤上那麽大的事。

葉晚遙皺皺鼻子。

無論如何，要給她點厲害嘗嘗。下午這場考試，她可別想考好。

葉晚遙估摸著距離。

秦熙離水潭很近，手裏還拿著東西。只要從她背後一推，保準她臉朝下跌進去。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沒看見什麽人。葉晚遙躡手躡腳走到秦熙身後。

沈文修也來得早，他正在自動售賣機後面買水，正好是葉晚遙的視線盲區。

他正準備拔腿往教學樓走，忽然發現一個個子高高的女生悄悄往水池邊靠近。水池邊站著一個挺小巧的女生。

沈文修定睛一看，那不是秦熙嗎？

秦熙完全沈浸在題目中，對身邊的事毫無察覺。

高個子女生站在了秦熙身後，舉起雙手。

沈文修想跑過去已經來不及了，他慌忙朝秦熙大喊：“小心後面！”

秦熙倉皇回頭。

與此同時，她感覺後背被人使勁一推，身體直接朝水池裏跌去。她餘光瞥見，身後的人離她很近。

秦熙伸長兩臂，朝身後使勁一抓，堪堪揪住葉晚遙的衣服，減慢了前撲的速度。

葉晚遙好不容易才穩住自己的身體。

錯題本掉在地上，秦熙的膝蓋磕在水池邊沿上。

沈文修沖過來了。

他抓住葉晚遙肩膀把她拉開，攙著秦熙的胳膊，讓她重新站穩。

秦熙回過頭來的時候，葉晚遙已經狂奔著溜走了，留給他們一個背影。

沈文修皺著眉頭：“你認識她嗎？太過分了吧。”

秦熙坐在水池邊沿上，驚魂未定地搖搖頭。搖到一半，她忽然頓住了，她想起自己之前考場上出現的紙條。

這個女生，很可能和上次是同一個人。而且，秦熙苦惱地得出結論，她近乎偏執地喜歡楚雲。

“唉，還好你看見了提醒我，”秦熙嘆了口氣，“太謝謝你啦。”

“沒事。不過這也……太可怕了。真搞不懂怎麽會有這種人。”沈文修覺得不可思議。

秦熙揉揉膝蓋，估計已經磕青了，挺疼。她把本子撿起來，撐著腿站好。

“走吧，不管她了，”秦熙說，“要考試啰。”

沈文修擔心地看著她：“你以後也都小心一點啊。”

“別擔心啦。我運氣很好的。”秦熙拍胸脯保證。

下午考完試，秦熙居然正好在車庫裏看到了楚雲。

她拔腿朝他沖過去，一把抱住他，趴在他肩頭嗚嗚地哭了。楚雲又是拍她的背又是摸她的腦瓜，好一會兒，秦熙才擡起頭。

她眼睛紅紅的，抽抽搭搭地吸鼻子。

楚雲急壞了：“出什麽事啦，你和我說。”

秦熙搖搖頭。

她能說什麽呢。說了也解決不了問題。馬上也快畢業了，與其給楚雲添堵，還不如自己扛住。

楚雲把她哭得像個大花貓似的臉擦幹，看見秦熙又吹出個鼻涕泡。

她裂開嘴笑了一下：“我就是想你了。”

高考前，在校的最後一天晚上，晚自習下，楚雲等在秦熙教室門口。

兩個人緩步走到教學樓附近的樹林中。月亮撒下的銀輝穿不透繁茂的枝葉，他們的臉都隱匿於黑暗裏，看不清面容。

楚雲說：“考前最後一次見啦。”

秦熙說：“是啊。”

耳邊有不知名的昆蟲，發出短促的鳴叫，像是整齊的口號，又仿佛打響了戰鼓。

楚雲向前一步，捧起秦熙的臉：“會有一點緊張嗎？”

秦熙點點頭，她感覺自己快被壓垮了。

好像這麽多年的努力，就壓在這一場戰鬥裏。好像翻過的書寫過的題都被風卷走了，只餘下一人、一筆，獨立寒風，單槍匹馬。

楚雲把她拉到懷裏，讓她的臉貼住自己的胸膛。秦熙豎起耳朵，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

一下一下，不急不緩，沈著鎮定，像精確的秒表，是催眠的鐘擺，把勇氣輸送到她的四肢百骸。

秦熙小聲說：“只有一次機會啊。”

果真如此嗎？

那麽多次演習，一次比一次熟練。流程爛熟於心，可能出現的意外情況，也早已有了解決方案。

高考並非只是這一次，而是從前的千千萬萬次。

楚雲緩緩開口：“但也是很普通的一次。”

普通到，你拿起筆的時刻，肌肉記憶就會幫助你熟悉試卷上的每一個空格。

“你就把它當做往常的任何一場考試就好，”楚雲輕輕拍拍她的頭，“你所有的本領，都會全部施展開。”

秦熙盯著他凸起的喉結：“還是會擔心……”

“你不要想太多，不要受到媽媽影響，”楚雲說，“你是在為自己考，而不是為了其他任何人。”

他盯住秦熙的眼睛：“無論結果如何，你都不會失去任何東西。”

“有些東西不會消失。”

你的能力不會。愛也不會。

楚雲捉住秦熙的手，用自己手上的戒指叩擊她的戒指。清脆的聲響讓秦熙精神都一振，她的眼睛亮起來。

楚雲說：“我會一直保佑你的。”

秦熙把他的手舉到唇邊吻了一下：“一起加油哦。”

楚雲點點頭，鄭重其事地在她眉心印上一吻。

最後一門考試的收卷鈴聲響起，秦熙感覺心裏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像舉行某種儀式一樣，將文具仔仔細細整理好，拉上透明筆袋的拉鏈。耳邊的喧嘩聲越來越大，她感覺所有力氣都被抽離了身體，雙手撐住桌子，才能勉強起身。

秦熙緩緩挪動步子，對著面前的每一張臉龐微笑。

她被人潮裹挾著走到樓下。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秦熙回過頭，看見林羽墨親昵地依偎在江鳴遠懷中。

他倆朝秦熙揚揚下巴，伸手指向前方。不遠處的樹下，有一個靜靜等待的身影。

秦熙揮揮手和他們告別，然後撒開腿，在人群的縫隙間靈活地穿梭。

她一下子撲進楚雲懷中。

他們比任何一次都抱得更緊，因為再沒有什麽可以把他們分開。

楚雲揉亂她的長發，附在她耳邊低聲說：“我還欠你一句話。”

他雙手扶住秦熙的肩膀，深深看進她的眼睛，目光裏是無限寵溺與溫柔：“小秦同學，你願意和我談戀愛嗎？”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都煙消雲散了，曾經揮之不去的疲倦感也悄然離開了身體。

秦熙的睫毛顫動幾下，她強忍住快要溢出眼眶的淚水，聲音哽咽。

“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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