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快要到了。

平安夜的前一天，秦熙按照慣例要準備很多人的賀卡。

自從上了高中，性格變得比之前“陽光”了些，秦熙人緣也越來越好。再加上高二去了新班級，社交圈直接翻倍，她這次寫的賀卡甚至比初中三年加起來還要多。

做完作業，秦熙加班加點趕工。

寂靜的夜晚，她腦海裏浮現的句子溫暖如粥。厚厚一沓賀卡裏，一筆一畫都是綿長的心意。

秦熙打了個哈欠。

已經兩點了，還剩楚雲的那張沒寫。

秦熙把筆一丟，抱著腦袋。她不想堆砌俗套的祝福語，也不願糊弄張口就來的俏皮話。

給男神的賀卡，當然要特殊對待啦。

不知是不是到了半夜，人的情感就特充沛，秦熙膽子也大起來。

腦海裏重疊起每一個有他參與的時刻，秦熙抓起筆，滿腹的回憶傾瀉而出。

【我想我不會忘記

午後書店的冰紅茶

競賽課上偷偷傳話

跑道上的烈烈驕陽

黑板前一起塗塗畫畫/

我想象著我們站在那片紅雲似的桃林下

觸目可及的每一朵落花

都是記憶的應許之地/

冰河融化的那一天

我也想和你一起

守候每一個平安夜

蕩過無盡寒冬】

秦熙滿意地睡著了。第二天早晨，她把所有卡片整理裝袋。看見寫給楚雲的這張，心裏咯噔一下。

會不會有點太露骨了……？果然人到了半夜，腦子就不太受控制。

秦熙又念了一遍，臉上緋紅一片。

不過也懶得重寫，給就給嘛。反正自己喜歡楚雲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麽推進一把，萬一能早日抱得“男神”歸呢！

第二天，整個學校都熱熱鬧鬧的樣子。

幾乎每一個課間，都有同學跑來找秦熙。

曇在洲給秦熙一個快和她臉一樣大的棒棒糖，林羽墨送給她一個毛茸茸的小熱水袋。大冬天，秦熙一雙小手總是冰冰涼涼的，這個熱水袋甚至可以藏到口袋裏。

秦熙的賀卡也陸陸續續送出去了，拖拖拉拉到傍晚，她才下定決心去一班。

她揣著兩封賀卡，趕在晚自習前來到一班門外。有老師提前站在教室裏，同學們都規規矩矩坐在座位上。

秦熙探了探頭，打算下個課間再來。

她正要走，看見有一個女生抱著一摞數學習題冊走到一班門口。

正是葉晚遙。

她認出了秦熙，秦熙卻不知道她。

葉晚遙笑盈盈地攔住她：“你來送賀卡嗎？我可以幫你帶。”

秦熙猶豫了一下。

信封她沒有封口。在秦熙的認知裏，一般沒什麽人回頭看別人的賀卡，如果真要看，封了口也攔不住。

不過有一封是給楚雲的，還寫得那麽誇張。但應該沒關系吧，她去別的班也讓不認識的同學捎帶過。

秦熙還是把賀卡遞給她，說了聲謝謝。

葉晚遙回到座位，看著信封上的字。一封是給陸梓凡的，另一封給楚雲。她幾乎沒有猶豫，就把楚雲的那一封打開。

？這……這是快要在一起了嗎？

葉晚遙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她看見兩個人一起經歷過這麽多事，嫉妒得抓心撓肺。

真是老天開眼，賀卡還正好送到她手裏。葉晚遙咬咬牙，把給楚雲的那封藏進書包，只把陸梓凡送了出去。

第一節 晚自習下，秦熙有點不放心，想跑去一班看看楚雲的動靜。

她剛從教室出來，就看見潘瑞朝她走過來。

“酋長”同學拎著一個挺精致的小袋子。

秦熙停下來：“嗨！聖誕快樂哦。”

潘瑞把小袋子遞給秦熙：“聖誕快樂！這是給你的小禮物。”

“啊呀呀呀，謝謝你哇！”秦熙受寵若驚。

她把頭往袋子裏探探，感覺裏面是一盒巧克力和一張賀卡。

潘瑞很明顯想和她多說一會兒話，秦熙很耐心地站著。

“你們新班級怎麽樣呀，同學們都好嗎？”

“挺好的誒，還蠻開心的。”秦熙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比起高一咱們班，還差了那麽一點哈哈哈哈哈哈哈。”

潘瑞憨厚地笑了：“是啊，我也挺懷念高一的同學們。新同學其實也蠻好，人倒是不錯。”

“哦？是嗎，酋長同學？”秦熙逮著機會調侃他。

潘瑞一下子臉紅了，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哎……上次考試他們惡作劇來著，你別在意啊……沒有影響到你吧？”

“哈哈哈哈……”秦熙見他著急起來，從臉頰到耳朵黑裏透紅，十分滑稽，忍不住笑彎了腰。

“沒有沒有，我完全不care！你們同學還……挺可愛的。”

秦熙吐吐舌頭。

她現在終於感覺潘瑞對她不錯，以前真是大意了。潘瑞知道她沒有那種意思，就一直只是遠遠地關註著她，不想給她造成困擾。

多好的男孩子啊！

秦熙有點感動。

“哎，謝謝你特地過來喲，你太好了。”秦熙由衷地說，“天天開心點啊，要是有同學欺負你，我幫你揍他！”

潘瑞笑了，臉更紅了：“說笑了說笑了，都是好朋友，別見外。馬上上課啦，我們有機會再聊。”

秦熙拎著袋子剛回座位，上課鈴就響了。

算啦，一班就不去了。秦熙想，等回家看楚雲的反應吧。

等秦熙回家做完了作業，把同學們送的賀卡細細看完，手機都沒有動靜。

嗯？秦熙有點慌，男神不會被我嚇跑了吧？

後悔了。

秦熙打算給自己找個臺階下。

她掏出手機打字。

【賀卡是我隨便寫的，你別放在心上哈。】

又覺得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秦熙又刪掉重新打。

【文藝女青年的專屬祝福，有沒有被我肉麻到？】

額……感覺好油膩，秦熙又把字刪掉。

想了半天，總覺得有點自作多情。秦熙幹脆不發了，她放下手機，忐忑不安地躺在床上。

其實今天，還是楚雲的生日。

但他輕易不告訴別人。

一大早，楚雲的銀行卡上就多了一筆大額轉賬。

爸爸媽媽的祝福總是會及時到達。

“兒子啊，生日快樂！新的一歲也要開開心心的！”

“爸爸媽媽最近生意忙，就不能回來陪你過啦，給自己買點好吃的哦！”

會開心嗎？楚雲苦笑著。

爸爸媽媽不在身邊的生日，總顯得有一點敷衍。

但他習慣了。

陪伴總是很奢侈。爸爸媽媽的是，朋友的也是。

奢侈到，在他全身心依賴上、投入進去的時候，一下子又讓他徹徹底底失去。

所以楚雲不敢抱有什麽期待。

他想，自己就一個人呆著，也挺好的。

如果早晚要失去，那不如沒有擁有過。

反正也是平安夜，大家都要慶祝的。生日不生日的，隨他去吧。

他連江鳴遠都沒告訴。

不過早上他一到教室，就被江鳴遠惡作劇似的扣了頂聖誕帽在頭上，楚雲想給他一掌又沒來得及。

他把帽子摘下來摩挲著，在座位上悄悄笑了。

然後接下來一整天，楚雲就被迫聽著江鳴遠炫耀了一百遍林羽墨送給他的賀卡。

楚雲也收到了葉晚遙寫的賀卡。他沒有很在意，都是五年的老同學了。

葉晚遙也確實沒寫什麽出格的話。

他一整天都沒見著秦熙，居然有一點點郁悶。

楚雲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期待過秦熙有點什麽表示。畢竟自己還是她的什麽……“男神”呢？

他沒有什麽過節的習慣，給別人送賀卡送禮物更不要提。況且今天還是自己生日，總有點小傲嬌的。

女生不都是挺重視什麽儀式感的麽……秦熙應該也是送賀卡主力軍才對啊。

楚雲揣摩了一整天，回到家，不要說賀卡了，秦熙連短信都沒發一條。

真是清冷的、悲慘的、無人在意的生日啊。

楚雲倒在床上等到午夜十二點過去。

生日就這樣結束了。

他摸出手機，一條條翻看著秦熙發過的短信。已經是12月25號了，他沒有“生日特權”了。

可以……可以主動了。

就陪小姑娘儀式感一下吧。楚雲還是敲了句祝福語給秦熙發過去。

秦熙翻來覆去睡不著，正做著深呼吸平覆心情，手機震動了一下。

楚雲發的。

【聖誕快樂】

？

就這？

秦熙瞪大眼睛。這算哪門子回應……

她郁悶了兩分鐘，硬著頭皮打字。

【我還以為你不會理我了呢……】

手機彈出一條。

【我為啥會不理你……】

咦？

秦熙越想越奇怪，還是提了一嘴。

【畢竟我在賀卡上寫了奇奇怪怪的話哈哈哈哈。你就當沒看見好了，拜托拜托。】楚雲：？

什麽叫當沒看見，我是真沒看見。

楚雲直接一個電話打過來了。

秦熙嚇得手機砸在臉上。

不是，就委婉地表白了一下，不用這麽正式吧？還打電話，這是要確定關系麽？

她醞釀了半天措辭，接通電話。

楚雲一字一頓的聲音傳到耳邊。

——你……送我賀卡了？

……

毀滅吧。秦熙覺得自己可以原地去世。

——你……沒收到？

兩個人一起沈默了幾秒，同時開口。

秦熙：“那太好了。”

楚雲：“你寫了啥？”

……

——我沒寫啥。

——你給誰了？

秦熙坐在床上，冥思苦想了半天。

——一個戴眼鏡的女生，她好像搬數學作業來著……對啊，她說幫我給你的呢。

楚雲不說話了。

——你明天問問？沒事兒，她可能忘了……

？怎麽沒事兒啊！這事兒大了。楚雲覺得自己怎麽這麽倒黴呢，一年一次的生日啊……

秦熙屏住呼吸，電話那邊終於說話了。

——我知道了。

——那……聖誕快樂？

楚雲又沈默了。

秦熙手都出汗了，寂靜的夜晚，她只聽見自己心臟砰砰直跳。

——昨天……是我生日。

？

這樣看來……好像確實事兒有點大。秦熙開始結巴。

——那……生日快樂？額……額要不……明年給你過吧？

——你別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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