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熙手裏那片粉紅色的衛生巾如此紮眼。

她看楚雲嘴角抽了抽，欲言又止的樣子。

好尷尬。

秦熙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嘿……？你執勤呀？”

“嗯。”

楚雲把筆在手裏的板子上敲了敲。

秦熙磕磕巴巴解釋：“這個這個，特殊情況，別扣分哇好不好？”

沒等楚雲回應，她就打了一個寒噤。身上的汗漸漸幹了，她也沒有外套可以穿。

楚雲見她劇烈地哆嗦了一下，皺皺眉。

“額……你是不是嫌冷，加件外套？”

秦熙撓撓頭。

“借給好朋友了。哈哈，沒事，我賊抗……阿嚏！”話沒說完，她就打了個噴嚏。

楚雲：“……”

天色漸漸暗了，氣溫降下來。

楚雲把手裏的東西往秦熙懷裏一塞，把襯衫脫下來。他裏面只剩下一件淺灰的T恤，顯得人很單薄。

“喏，你穿吧。”

秦熙瞪大眼睛，猶豫著接過來。

“啊……那你……”

“你上次還借我雨披了。別感冒了。”

往而不來，非禮也。

秦熙差點原地蹦起來。她把衣服抱在懷裏，像擁有了什麽珍寶。

“好哇，謝謝你！那個……不扣分吧？”

“不扣。”楚雲笑了。

秦熙揮揮手，一溜煙沖到洗手間找林羽墨。她把襯衫穿上，楚雲比她高好多，衣服有點長。

她把袖口向上卷了幾道，襯衫下擺在腰上打了個結。

完美。

腰裏紮著衣服的林羽墨出來的時候，正看見秦熙原地蹦著轉圈圈。

“寶子，你幹啥呢？”林羽墨笑彎了腰，定睛一看，秦熙穿了件不知道哪裏來的衣服，“你穿的啥？”

“男神給的！啊啊啊啊啊啊……我愛他！”

兩個人躡手躡腳回到班上。曇在洲偷偷睜開眼，從指縫裏看秦熙。

她穿著的衣服和之前不一樣。接縫處從秦熙瘦削的肩膀垂下去，不是很合身。

曇在洲吸吸鼻子，陷入了沈思。

秦熙回到家。

眼尖的程秋麗一眼就看出女兒穿了件她沒見過的衣服。

“這是誰的衣服？”

“啊……同學的。”

程秋麗板起臉：“你的呢？”

“借給同學了。”

程秋麗：“……”

衣服明顯有些大。

程秋麗：“咋回事兒？”

秦熙硬著頭皮解釋了一下來龍去脈。

“你還挺舍己為人啊？”

可不是嘛。秦熙偷偷翻個白眼。在您的諄諄教誨下，我哪能不爭當五好少年麽。

“什麽男同學，人家喜歡你？”程秋麗開始盤問細節。

是我喜歡人家。秦熙在心裏說。

“沒有沒有……普通朋友。初中高中都一個學校的，成績蠻好的。”

程秋麗盯著她：“同學就同學，少搞這些有的沒的。”

“多向人家學習，現在是什麽時候？你給我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母親連珠炮似的發著牢騷。

“正常交流可以，不要和人家男生搞得不清不楚的。”

“時間多緊張，上次沒考好，下次還想不想進步了？”

“早戀絕對不允許啊！”

……

秦熙皺著眉頭，匆匆扒了兩口飯。

“知道了知道了。”

我想早戀也沒用啊。誰和我戀嘛。

真是的。

程秋麗想起她們競賽集訓開始了：“上次競賽課學得怎麽樣，跟得上啊？”

秦熙：“還行，老師蠻好的……”

其實她感覺生物還行，背起來比較輕松。物理就有點力不從心了。雖然她爸媽都是物理老師，但是也從來沒有額外輔導過她。

秦熙當初通過初賽也是靠小聰明，現在題目難度上來了，她經常想破腦袋也沒有解題思路。

但她也不樂意問母親。

在學習上，秦熙全是靠自己。程秋麗天天風風火火做事，看起來焦慮得不行，問了估計也沒答案，還得挨罵。

“題目難的話就多問多做，上課好好聽。班上肯定很多學霸吧？多和人家交流學習……”母親喋喋不休。

秦熙使勁把飯咽下去。

“哦。”

第二天，秦熙樂顛顛地抓著衣服，跑到一班找楚雲。

雖然是下課，一班外面也沒什麽人。大部分同學坐在座位上，教室後面有幾個同學推推搡搡。

她朝講臺上看了看。

黑板上密密麻麻寫了一大片解題過程。兩個高高瘦瘦的身影並肩站在一起，很唯美，很般配。

其中有一個是楚雲。

臺上的女生舉著手裏的本子，湊到楚雲旁邊。兩個人腦袋挨在一起。

秦熙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她低下頭，走到後門口，朝裏張望了一下。

江鳴遠正在教室後面亂轉，他一眼就看到了門外的秦熙。

“誒誒……你怎麽來啦？”

秦熙皺著眉頭：“你……你把這個給楚雲哈。”

她把衣服遞過去就想走。

“啊？”江鳴遠的八卦基因動了，“誒哈哈哈哈哈哈……他的衣服怎麽在你那兒啊？”

秦熙擺擺手，懶得解釋。

“對了對了，謝謝你把林羽墨聯系方式給我呀！”江鳴遠嬉皮笑臉追上來。

“沒事沒事。”秦熙趕他回去，匆匆跑走了。

講臺上的楚雲微微偏過頭，只看見前門玻璃外面，一個小小的身影閃了一下，不見了。

秦熙回了班，呆呆地在座位上坐著。

這時，體育委員抓著一張紙靠過來。他討好地看著秦熙：“運動會報名啦！還缺好多呢，學霸你也報幾個項目唄？”

秦熙回過神，仔細看了看那張紙。

她以前都是跑四百米，不過這個項目有人已經選了。秦熙很為難，朝體育委員搖搖頭。

“啊，報一個嘛。我覺得你跑步應該可以，你這麽瘦，肯定體育好！”

體委央求她。

“但我以前比賽沒跑過800米……”秦熙指著那個項目。

“沒關系嘛，正好試一次，多多嘗試不同項目多好！”體委努力說服她，“我們班體育好的女生不多，我覺得你肯定行，你成績那麽好，肯定體育也好，全面發展！”

秦熙：“……”

您老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

她嘆口氣：“那試一下吧，純粹湊人頭哈。”

體委樂了，趕緊把秦熙名字寫上：“你看你看，要不你再報一個4×100接力？我們班感覺好難湊齊啊。”

秦熙楞住了。

她之前早就下決心，再也不參加接力賽了。

初二的時候，運動會接力賽她跑最後一棒。她們班本來遙遙領先，跑第三棒的同學和她交接的時候，接力棒掉在地上。

本來可能拿第一的，成了最後一名。

秦熙跑完就躲了起來。

雖然當時第三棒接力的女生因為太緊張，沒把棒好好放到她手裏就撒手了，秦熙還是非常自責。

她覺得班級榮譽丟了，很大程度上是她的責任。

秦熙蹲在看臺後面哭了一下午，眼睛紅紅地回班。很多同學圍過來，沒有人怪她，大家都說是意外，誰能保證比賽一定不會出差錯呢？

但是秦熙總也不能釋懷。

她再也不願意參加接力賽了。

“不行不行，我不跑接力。”秦熙斬釘截鐵。

體委覺得很奇怪：“啊，這個不是很好跑嘛，反正大家一起，也沒啥壓力不是……”

“不要不要，我拒絕。”秦熙連連擺手。

體育委員皺著眉頭想了半天：“唉……那我把你填在替補那裏？一般替補不用上場的，以防萬一這樣子？”

他狡黠地笑著，把秦熙大名一寫。

秦熙撐著額頭，沒再說話。

晚自習的時候，秦熙被老師叫去幫忙。她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看見一班門口有一個瘦瘦的人影。

她歪著頭慢慢走近，一瞧，是楚雲斜靠在墻上。

誰讓你白天和其他小姑娘一起站黑板寫題目不睬我的，現在被罰站了吧。

活該。

秦熙嘟著嘴，還是走上前。

“你在這幹嘛呢？”秦熙一臉幸災樂禍，還探頭看了看他們班老師在不在。

楚雲兩手插著兜：“我自習課講話被抓到了。”

“哦？”

秦熙眨眨眼。

楚雲：“旁邊有一個同學感冒了，我幫他借面紙來著，那誰知道老班正好進來。”

秦熙：“誒唷嘿嘿你真是中國好同桌，嘖嘖，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秦熙看他的狼狽樣子，本來一肚子氣都消了。

楚雲掏出來一個小紙條，在她眼前晃晃。

“噢……”秦熙撓撓頭。這是她還衣服的時候在楚雲上衣口袋留的道謝小紙片，多一點交流，多留點印象，豈不美哉？

“來點……來點儀式感，哈哈。”秦熙沒話找話。

她只寫了四個大字【謝主隆恩】。

楚雲把紙條折好，塞回口袋。他早上還被江鳴遠說了一頓。

作為秦熙的好兄弟，人小姑娘“千裏迢迢”專程來找楚雲，還沒說上話，江鳴遠當然要譴責他。

“早上註意到的時候你剛好走了，不好意思啊。”楚雲想想還是提了一嘴，怕拂了秦熙的意。

秦熙猝不及防。

“啊……啊沒沒，”她連連擺手，“下次再找你玩哈。”

看到有老師往這邊過來，秦熙匆匆忙忙從樓梯間溜了。

後半節晚自習，體育老師探了個頭進來。

“班裏跑接力賽的同學，出來訓練一下交接棒。”她吆喝著，“替補也一起來練。”

班裏站起來四個女生。

秦熙停下筆，捏了捏拳頭，也跟著下樓了。

操場上有一些校田徑隊的同學在訓練。半輪月亮高高懸著，晚風有點陰冷。

秦熙慢吞吞地走在最後，緊了緊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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