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鳴遠，班……”

楚雲努力提高點音量。

“……班主任找你，快過去！”

瘦得像竹竿的、不會打架的楚雲，努力撥開兩個壯實的男生，擠到江鳴遠旁邊。

他伸手攬著江鳴遠的肩膀，嘴裏還絮絮叨叨的：“走走走……再不走老班就殺過來了……”

江鳴遠有點蒙，就這麽被推著出了包圍圈。

楚雲回頭看了一眼，四個人好像有跟過來的架勢，有點不放心。

他在江鳴遠背上敲了一下，提高了點嗓門。

“誒誒，你昨天和我說，你爸這周抓了幾個小偷來著？”

江鳴遠恍然大悟。

“哦……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爸啊，那必須戰果豐碩啊……”

眾人：“……”

那四個男生停下了腳步。

兩個人往辦公室的方向小跑著，一離開那幾個人的視線，他們就拐進樓道。

江鳴遠坐在樓梯上，笑得差點趴在地上。

“你小子真行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爸要真是警察，保準把他們幾個天靈蓋都削啰……”

“你看看你這哪叫上學啊，拍電影似的，一驚一乍的，要不要給你請幾個保鏢啊？”楚雲在他腦袋上敲了個栗子。

江鳴遠踢踢他：“我要保鏢幹什麽，有你不就行了！楚大俠一出手，班主任警察都來了，這不比保鏢頂用多了……”

楚雲：“……”

這是誇我還是損我呢……

後來，都是兩個人一起搬物理作業了。每天晚飯時間，江鳴遠丟下自己的一大群“狐朋狗友”，專門跑來抓楚雲一起吃飯。

他們勾肩搭背往食堂走的時候，江鳴遠還是和很多人打哈哈，但是楚雲一點都不嫉妒了。

他知道，江鳴遠待他不一樣。

秦熙這天晚上做了個夢。

大暴雨的時候，自己騎車拐彎車輪一滑，摔了個大跟頭。

腿上擦破了皮，滲出的血被雨水沖得亂七八糟。

她很無助地坐在地上，男神從天而降。

楚雲把她打橫抱起來，放在山地車前杠上，雙臂環著她就開始騎車。

他的下巴摩挲著秦熙的頭發，感覺有點癢。

秦熙擡起頭。

楚雲的喉結因為消瘦而過於凸出，脖頸很細。挨近了看，他的皮膚顯得更加透明了。

秦熙覺得很有趣，有點像……小外星人。

秦熙挨著他的前胸，感覺胸膛很硬，一根根骨頭很分明。

她看見有雨水順著他的脖子滾落下來，眼看就要滑進白襯衣裏了。

她就伸手去撈。

還沒摸到，秦熙一下子醒了。

她的手都從被子裏伸出來了，秦熙吐了吐舌頭，翻身仰躺在床上。

她想起楚雲今天和她說的話。

“分數也沒那麽重要……”

她知道這一點。

可是她在意的不是分數，而是分數換來的，母親對她的看法。

其實她本來不排斥努力學習。輕松又有成就感，學習的過程是很舒適的。

但如果一直費盡心思用好成績來換取媽媽的愛……就感覺好累。

況且好像，也沒有換到。

秦熙最近已經有點厭學了。

她感覺自己成了一個空殼，天天為了母親的期待忙忙碌碌，根本沒有想過自己真正想要什麽。

感覺自己一無是處。秦熙的眼淚滑到耳朵裏，涼涼的。

但是……

楚雲誇我作文好來著？

秦熙又想起班上同學們羨慕的眼神，還有之前每次下發優秀範文後，在學校裏會有很多新面孔和她打招呼。

還是有很多人肯定我的嘛。

秦熙用力攥了攥被角。

她睜大眼睛盯著天花板，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

周一早自習，秦熙聽著吵吵嚷嚷的讀書聲，困得直打瞌睡。她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嘴巴還沒閉上，就聽見有人叫她名字。

“秦熙、周衡波，你倆出來一下！”

班主任老徐從門縫裏探進來一個頭，滿教室搜尋他倆的身影。

秦熙把半個沒打完的哈欠硬生生憋回去，撐著桌子站起來，往教室門口小跑著。

老徐笑瞇瞇地看著他倆。

“我們班之前的學習委員和團支書去文科班了，老師覺得你倆都是非常優秀的，就想問問你們，有沒有意願擔任呀？”

秦熙和周衡波對視了一眼。

“老師，我不當學委！”周衡波先開口了，“壓力太大了，我不行我不行。秦熙之前在我們班就是學習委員……”

秦熙：“……”

老徐把頭轉向她：“秦熙，你有什麽想法呢？”

“額，我都可以的，聽老師安排哈。”

老徐兩眼放光：“好啊，那咱們秦熙擔任學習委員吧！老師看好你們啊，下次考試，爭取更進一步！”

兩個人趕忙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老徐走到班裏，用三角板敲敲講臺：“同學們安靜，咱們班班委做了一些微調，給大家宣布一下：秦熙擔任班級學習委員，周衡波擔任團支書！”

大家紛紛轉頭去看他們，秦熙趕忙擠出一個謙遜的笑容。

“同學們啊，這次月考成績也出來了，我看各科課代表也輪換一下吧……”老徐摸著下巴，“每門科目第一名擔任課代表，大家覺得怎麽樣？”

教室裏立馬起了一陣騷亂。

老徐感到奇怪：“啊……是不是大家不知道各科第一名是誰，來來來，那我們的第一名的同學挨個兒站起來給大家看下！”

秦熙的笑容一下子石化了——她除了語文和數學沒考第一，其他科目都是第一名。

“來，語文科目，第一名起立！”

賀晨飛站起來。

“數學科目！”

周衡波站起來。

“英語！”

秦熙搖搖晃晃站起來。

完美。老徐不禁佩服自己的聰明才智。

“物理科目！”

班裏安靜了一下，秦熙猶豫著站起來。

嗯？

老徐這才發現自己的失策：“同學們，這個課代表啊任務是很重的。咱們重覆起立的同學，就還是擔任自己第一個領取的職務哈。剩下的科目我們按名次任命！”

同學們偷偷開始笑了。

“物理第二名！”

周衡波站了起來。

老徐：“……”

同學們哄堂大笑。

鬧了好一陣兒，課代表總算任命完了。

秦熙起立了七次。

老徐一走，她就癱在椅子後背，仰天長嘆：“令人窒息的操作……”

後面的曇在洲拽了拽她的馬尾：“秦大小姐，別窒息了，還有大事兒拜托您呢！”

秦熙把辮子抽回去，慢悠悠地念叨：“朕作為七門科目的總代表，業務繁忙，無要緊事莫煩……”

曇在洲把自己的數學卷子懟到她腦袋前：“江湖救急，快幫我模仿個老媽簽名。您的大恩大德，小的無以為報，只能以身……”

秦熙撲哧一聲笑出來：“誰要你以身相許？負荊請罪還差不多。還是堂堂歷史課代表呢，數學考這個鬼樣子，對得起你老媽嘛！”

“這你就不懂了，我這叫術業有專攻……”

曇在洲一邊狡辯，一邊把歷史試卷一起塞給她。

“來來來，這張簽過了，我媽大名的原稿，讓我看看您能不能以假亂真……”

秦熙：“……”

她抽出兩張草稿紙，對著那兩個潦草的字看了半天：“這……楊琴？”

“聰明！”曇在洲一拍桌子。

秦熙伏在桌上寫了好幾個，指著草稿紙上最後一個，朝曇在洲努努嘴。

“妙啊，簡直是王羲之再世！啊不，秦羲之……”

秦熙懶得理他，翻了個白眼，在數學試卷上一氣呵成。

晚自習前，各科課代表一般都會在黑板上布置當天的作業。

小小的秦熙舉著粉筆，踮起腳尖努力把英語作業寫得高一些。

曇在洲晃著黑板擦也走過來布置作業。幾秒種後，秦熙身後爆發出一陣大笑。

她皺著眉頭往身旁一看。

好家夥。

曇在洲紮了個馬步，讓腦袋和她處在同一高度，模仿她的姿勢把手舉得高高的。

歷史作業有板有眼地出現在英語作業旁邊。

秦熙氣不打一處來，粉筆頭一丟，揮舞著小拳頭連捶帶踹把曇在洲轟下講臺。

她一邊打一邊叫囂著：“小兔崽子，你這忘恩負義啊，看看下次誰給你模仿家長簽名呢……”

曇在洲一邊躲一邊求饒：“小姑奶奶我錯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講臺下的同學們笑得更大聲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好幾個男生還嚷嚷著：“在一起，在一起……”

秦熙轉過來瞪著他們，忽然看見教室後門口有一個熟悉的身影，舉起一個方形的東西沖她搖了搖。

？？？

男神你非要這時候來嗎？

她瞬間收斂起兇神惡煞的表情，噔噔噔地沖出教室。

楚雲看著小姑娘悶頭沖了過來。她臉上紅紅的，手上都是粉筆灰，辮子有點散了，軟軟地搭在一邊，滿臉的不好意思。

秦熙尷尬地開口：“哈哈，來……來玩啊？”

楚雲憋著笑：“好熱鬧……”

他往班裏探了探頭，正好對上一個男生的眼神。

那個男生直直地盯著他，眼裏有一絲疑惑，更多的是不滿與敵意。

楚雲看見，這個有點酷酷的男生把手裏的粉筆折成好幾段。

“你是英語課代表啊，我們兩個班好像是同一個英語老師。”楚雲臉上有些奇異的表情。

秦熙絞著手指：“啊對，今天老師才換的，還讓我當學委……”

“哦？那還要做挺多事的，可麻煩……”楚雲皺了皺鼻子接著說，“我是宣傳委員，平時都沒啥事兒。”

“羨慕……啊，你來還這個。”秦熙指了指他手裏的東西。

楚雲把它遞過來。雨披被疊成小巧的長方形，平平整整，像個藝術品。秦熙瞪大眼睛，她可從來沒把雨披疊得這麽精致過。

“昨天謝謝你哦。”

“哪有哪有……”秦熙剛才的尷尬勁兒還沒緩過來，不好意思和楚雲多聊，“明天英語要默寫字典誒，感覺好難背，你也快去覆習吧！”

英語課代表還擔心這個，其他同學不得通宵了？

楚雲點點頭，一陣風似的跑遠了。

秦熙洗完手回到班上，才想起好像黑板上的作業沒寫完。

她擡頭一看，自己最後沒畫完的半個字被人補上了。歷史作業也已經寫好了，和英語作業挨得很近。

曇在洲不知跑到哪裏去了。

秦熙把雨披小心地放進抽屜，趴在桌上不出聲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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