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到一半，謝清清的聲音低了下去，穆哲彥掃了她一眼，“大聲一點，直到能夠背為止。”

“謝清清你能不能夠再蠢一點。”確定謝清清能夠流利的將那一句話背誦出來，穆哲彥才喊停。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謝清清自知理虧，不與穆哲彥理論。

不就背個門牌號，又不是不能背，謝清清能屈能伸。

看表，五點半。

“今晚想吃什麽？”又到了解決人生大事的時候了，也只有準備飯的時候，謝清清才在與穆哲彥的談話中占主導地位。

“隨意，多一點青菜就好了。”

中午沒有青菜著實不習慣，同事都笑他開葷了。

謝清清打開冰箱，將生菜拿出來，利落的開始切菜，將生菜當成穆哲彥，重重的剁下去。燒水，放油，放菜。五分鐘之後再撒上醬油，青菜就做完了。

晚上不宜吃太多，切了一小塊的雞胸肉出來稍稍煎了一下，就當成是葷菜了。櫥櫃上還有一包開封的紫菜，還有一個月的保質期，謝清清幹脆也就丟進去煮湯了。

一葷一菜一湯，應該能夠堵住那個大爺的嘴了吧。

將飯菜送上桌，請大爺從主臥出來吃飯，自己坐在另外一邊，托著腮看他吃飯。

猶記得閨蜜曲秋和她講過吃飯的儀態，不能咀嚼過快，動作要緩慢，目光不可以一直盯著一盤菜。

現在的穆哲彥便是這樣的，吃飯宛如在鑒賞藝術品，動作優雅。

“好吃嗎，我這個廚師及格嗎？”盯著自己做的菜，謝清清欲言又止。

是時候該吃飯了，圓眸轉了兩圈，充滿希翼的目光投向穆哲彥。

“還算是及格。”骨節分明的手不緊不慢的夾起碟中的一塊雞胸肉，筷子在空中停頓了下，慢條斯理道。

謝清清對自己的廚藝還是很有信心的：“什麽叫做還算是及格啊，明明就是優秀好不好。”

穆哲彥蓄著一抹笑容，不緊不慢的說道：“那就請優秀的你趕緊去幹自己的事情。”

隨後，在謝清清的註視之下，吞下了那一塊肉。

喉結微微一動，似乎能夠聽到口水吞咽的聲音，薄唇微抿，竟然有別樣的性感。

別開眼，嘟囔道：“好吧好吧。”

試圖忘記自己噗通噗通跳動的心。

穆哲彥參與的一個醫案有所進展，醫院決定開發布會公布研究的進程，發布會的主講人是穆哲彥的老師。院內很重視這個項目，若是成功了，對醫院的評級很有幫助，於是上面的人催得很急。見狀，穆哲彥主動攬下部分任務，幫老師分擔。

首要的便是將英文文獻翻譯成中文的，再結合研究成果做成PPT。

只是下雨偏逢漏雨，恰好今天醫院的網炸了，效率便被拖低了，只能在家中搞定這一件事情了。

應該會是一個不眠之夜。

轉正也有一年的時間了，作為院裏年輕醫生中最被看好的一位，穆哲彥很早就參與了這一個項目的研究，希望通過這個項目，更好的將理論和實踐相結合。

老醫生們都說穆哲彥很有希望成為院裏最年輕的主治醫生。

逼迫自己專心的看文獻，一點一點的翻譯。

書房的門被輕輕的敲了敲，謝清清探了探頭，見穆哲彥沒有什麽反應，便進來了，手上還捧著一個碗。

將碗放在書桌上，食指敲了敲桌面，謝清清道：“喏，你的水果和水。

前幾天穆哲彥到了九點鐘便會出來吃蘋果，今日都到了九點半了，都不見他出來，怪不習慣的。

湊在門邊聽了一下，只聽見一陣一陣的有規律的打字聲，踱了一會兒步，還是決定親自送進去好了。

“你還記得啊。”穆哲彥托了托眼鏡，眸中閃過說不清的情緒，

謝清清馬上跳起來，大呼：“為啥不記得，你當年可是吃了我幾百個蘋果。”

穆哲彥晚上九點啃一個蘋果的這個習慣，這個習慣從初中一直延續到現在。高中需要晚自習，他經常忘記帶蘋果，不吃蘋果又不自在，謝清清見狀，下意識買蘋果都會買雙份。

以至於到了月末就沒有錢買漫畫書了。

“有幾百個那麽多嗎？”穆哲彥有些淩亂。

信誓旦旦地點了點頭，謝清清舉起小肉手，數著：“我給你帶蘋果帶了整整五年啊，一個巴掌啊，你就不記得了，你這個人，真是的。”

“你該不會想說要把蘋果的錢回收吧？”

“若是你可以給，我不介意的。”

從事醫生這個高薪行業的人體會不到謝清清這一種無固定工作還窮的人的感受。

“那就謝謝你了。”穆哲彥的目光轉回文獻上，再與謝清清聊下去，估計天亮了都不能完成該工作。

謝菡菡的註意力被穆哲彥手上的紙張吸引了，好奇地問：“怎麽，還要加班嗎？據說當醫生的需要背很多東西對嗎？”

“我老師明天有一個發布會，我幫他整理資料。”只是效率一直不高，要整理資料還要做PPT，需要這邊找一下，那裏翻一下。

“哦。”謝清清似懂非懂，“需要我幫忙嗎？”

“你能夠幫什麽，我記得你英語並不算好。”

四六級都是低空飛過的那一種。

“幫你整一下PPT還是沒有什麽問題的。”

謝清清拒絕談論英語這一個話題，隨後強調自己從小到大一直都是企宣部的人才，PPT是家常便飯，“說吧，需要哪一種風格的？”

說起來，大學窮的時候還靠幫人做PPT賺生活費。

“嚴肅一點的。”穆哲彥思索了下，罷了罷了，大不了自己整理完資料再繼續修改PPT好了。

謝清清抱過他的筆電，跳上床上，就開始做PPT了。

看了一眼大大咧咧坐在床上的謝清清，穆哲彥欲言又止。

他並不喜歡別人亂入他的床。

可是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這是關於癌癥的治療方案？”不經意地瞄到部分整理完的資料，專業術語不是很看得懂，大致上是什麽癌癥的治療，提高存活率一類的。

“嗯。”

“好好做，感覺這個案子有戲。”

筆跡停頓了一下，放下，“怎麽，你還懂醫嗎？”

“想太多。”謝清清立刻接話，支起了抱枕搭在後背，懶洋洋道，“我只是覺得，只要是你參與的，應該都挺好的。”

從前的穆哲彥在班上算不上學霸，但是絕對是謝清清心中覺得的最靠譜的人。

“這個項目才稍稍有一點起色，還不能夠那麽快的下定論。”

“管那麽多幹什麽，先做了再說。”

就像是謝清清的漫畫，除了好閨蜜曲秋，就沒有人讚同她去畫漫畫，那麽多年還不是一樣的堅持下來了。

穆哲彥心中微微一動，試探道：“你是哪裏來的自信？就不怕出事麽。”

畢竟每一行都會有風險，項目是以理論為主的，最壞的風險便是失敗而已，但是若上升到了手術上，便是一條的人命。

腦海中浮現病人的家屬泣不成聲的模樣，穆哲彥抿緊了唇。

謝清清從床上蹦到穆哲彥的對面，攤開穆哲彥的手，再攤開自己的肉手。

一個骨節清晰，手指修長，另外一個指甲小小，掌心肉肉的。

振振有詞道：“你這雙手我算過了，是一雙很適合做外科手術的手，你說你，還沒開始做手術就想後果，那肯定心裏方面就不過關了。不是有個啥定律的，如果你擔心某種情況發生，那麽它就更有可能發生。”

“墨菲定律。”如果事情有變壞的可能，不管這種可能性有多小，它總會發生。

“可是，你是醫生啊，你有責任給出治療方案，至於接不接受，那是家屬的意思，你要做的，是把風險降低到最小，而不是擴大不成功的因素。”

謝清清就很看得開，認準了漫畫，就在這一條路上一頭黑的走了。

說罷，她不再搭理他，繼續做PPT。風險每一個行業都是存在的，若是因為害怕風險的後果，就先考慮最壞的結果，那麽做的時候便會束手束腳的。

時間指向深夜兩點鐘。

謝清清的眼皮開始打架，平日她的靈感時間差不多到這個點酒結束了，是時候要去找周公聊天了。

“你快睡吧，我應該能夠搞定的。”穆哲彥瞥了瞥昏昏欲睡的謝清清。

剩下的只要整理好資料，填進謝清清做好的PPT上就可以了，穆哲彥相信自己的工作能力應該可以完成的。

謝清清沒有動靜了。穆哲彥再看向她的時候，她已經窩在床上睡著了。

睡相很好，縮成一小塊的，宛如一個小貓一樣，似乎是夢到什麽好的東西，吧唧吧唧嘴，將頭更深的埋進抱枕上。

天色漸漸沈寂，又逐漸轉亮。

悠悠轉醒的謝清清看到伏在書桌上休息的穆哲彥。

自己……好像在不經意之間占了別人的床。哎，昨天有沒有流口水啊，是不是下一步就要幫這人給洗床單了。謝清清躡手躡腳地跳下床，踮著腳尖走到了客廳。

謝清清很喜歡夏天。夏天除了天氣熱之外沒有別的毛病，天亮的還快。

G市的夏天是雨季，所以每一天的空氣質量都很好。天亮了，迎接的是蔚藍的天空。謝菡菡拉開陽臺門和窗紗，讓陽光撲進來，灑滿整一個客廳，看著空落落的陽臺，謝清清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自言自語道：“總感覺等會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什麽腥風血雨。”

不知何時穆哲彥醒了，一出來就看見在客廳傻站著的謝清清。

警覺的保持一個自以為安全的位置，換了一副狗腿的表情，謝清清笑瞇瞇的回應：“沒什麽，你們不是準備發布會嗎，發布會上不是有很多的記者嗎，不就是腥風血雨咯。”

說得就跟真的一樣。

穆哲彥雖覺得有些奇怪，還是很正經地回答：“這次的發布會沒有設置提問環節。

“沒有提問環節還叫發布會，假的吧?”

趁著穆哲彥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情的時候，謝清清丟下一句話就溜回房了，獨留穆哲彥在原地風中淩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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