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樂賢出現在東宮門口的時候，蕭白芷原本不想搭理他的，但還是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有事？”淡淡問了一句，仿佛她心裏不但沒有因為他的到來而覺得開心，反而是有些惱怒一樣。

“你到底在做什麽？”澹臺樂賢壓低了聲音，但還是能夠聽出他語氣中的憤怒。

“拿自己的命做賭註？”蕭白芷回答，“你心裏是這麽想的吧？我就是一個傻子，明知道是毒藥還是要吃下去。”

澹臺樂賢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應該怎麽反駁。他當然知道蕭白芷不是一個傻子，但是在知道是毒藥的情況下還要吃下去，他真的沒有辦法理解。

聽到零二說她出事的時候，澹臺樂賢恨不得自己能夠第一時間出現在她身邊。可是他卻只能坐在自己的院落裏幹著急。

只能安慰自己說，蕭白芷是百毒不侵的，她一定不會有事的。

可是他還是擔心到飯都沒有能夠吃下。

後來又聽說沒有請到太醫，他就知道一定是皇後在從中作梗，不但給蕭白芷下毒，還要把救命的機會都奪走。

他有好幾次想出去，都被零一攔住了。零一心裏雖然也很擔心，但是明白主子前去無濟於事，還會惹來猜忌。

如果皇後把這次中毒事件栽贓到主子身上可就糟糕了。

好在，最後皇上帶著太醫去了，蕭白芷平安無事。

這下澹臺樂賢不得不相信她所說的，她有百毒不侵的體質了。皇後那裏一定是備受打擊。

不過他還是有些不放心，所以在人群散去之後，就跑到東宮門口想去看看她的情況。

正巧蕭白芷正從自己嗯房間裏面出來，轉頭就看到了他。

“你明明知道這麽做很危險！”澹臺樂賢臉都有些微紅了，“你不是每一次都能夠那麽幸運的！”

“很抱歉讓你見證了兩次這樣的幸運。”蕭白芷心裏還是不能夠確定澹臺樂賢究竟是在關心她，還是擔心她死了沒人給他解藥了。

就是因為這樣的糾結，她才沒有辦法確定自己的心意。她想要的，是兩情相悅。

看到蕭白芷變幻不定的眼光，澹臺樂賢知道她一定又是在胡思亂想了。可又不能確定那胡思亂想是不是和他有關。

“其實，要是我有選擇的話，我也不會想要中毒的。”她最終嘆了一口氣，說道，“所謂的百毒不侵也並非是真的感受不到那種痛苦，只是死不了而已。昏迷的那一個時辰可是一點都不好受。”

“我會這麽做。都是因為落霞。皇後讓她給我下毒，結果她回來就告訴了我皇後的目的，還把藥粉拿給我看，你覺得我真的能夠忍心讓皇後殺了她嗎？而且，皇後就算是殺了落霞也不會罷手的，倒不如讓她見識一下我的能力。”

“你真的以為這樣她就會怕了嗎？”澹臺樂賢都不知道原來蕭白芷是這麽天真的一個人，居然會把皇後想得如此簡單。

“當然。雖然不能說她會放棄，但是她心裏一定會有懼意。這次的事情也會讓皇上加強對我的保護，皇上的調查也會讓她覺得寸步難行。”蕭白芷看到澹臺樂賢那個略帶嘲諷的眼神，心中不爽。

真的把她當成頭腦簡單的人？那她就不用混了，等死就行了。

這番話說得澹臺樂賢一楞。他怎麽就沒有想到父皇會加強保護這點呢？說不定如今她身邊就有父皇派來的暗衛。

父皇的調查也會讓皇後心生忌憚。

可是蕭白芷卻一點都沒有放松，她的眉頭還是皺著。“她會怕，卻不會放棄。她一定還會想用別的辦法對付我的。”

“如果在宮裏沒有辦法對付你的話……在宮外可就簡單多了。”澹臺樂賢心裏一緊。當初他就是害怕自己留在宮中皇後會繼續下毒，不得已才離開皇宮到了宮外。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宮外更加艱險。在宮中皇後還會收斂一些，避免被人發現了蛛絲馬跡。可是在宮外她完全肆無忌憚了。有好幾次他都差點死在皇後派去的殺手手中。

“你的意思是說，皇後會放我走？”要是先前她知道自己還有機會可以出宮，她絕對會十分開心。可是現在怎麽想都感覺不對勁。

皇後就像是獵人，而她是獵物。在皇宮裏待著，她好歹還有人保護，哪怕是那種被關在籠子裏的感覺，至少心中可以稍微安寧一些。

而一旦她離開了皇宮，就相當於是從籠子裏，就再也

放了出去，身邊再也沒有任何保護。

這不由得讓她想起了那些惡毒的殺人游戲。無論她跑到什麽地方，身後都會有甩不掉的尾巴。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

就算她真的能夠躲過一次又一次的追擊，時間長了也會累到想要放棄的吧？

她看了一眼澹臺樂賢，“我突然就同情你了。”因為他過去的十幾年過的就是這樣的生活。

“我明白，如果我願意嫁給太子，我不會有生命危險，而你的處境也將大為改觀。”她垂下眼瞼，不想讓澹臺樂賢看到她眼中的悲傷。

嫁給太子好像就可以解決所有的事情了。尤其是可以讓澹臺樂賢不再惶惶不安中顛沛流離。每次想到這一點，她的心都會松動。

她分明應該討厭這個人。恨他把自己牽扯進來。可是在他身邊越久，她就發現自己越來越沒有辦法討厭他。有的時候，一個眼神接觸都會她的心混亂許久。

她一直都和自己說，那是因為她不曾遇見更好的人，所以才會把澹臺樂賢當成了心中的王子。

如果她遇見了更好的，應該立馬就可以把他放在一邊了。

她能騙得了自己的腦袋，卻似乎騙不了自己的心。

再次擡眼的時候，發現澹臺樂賢的目光仍舊在她身上，那般溫柔，像是能夠融化天地間的所有。她心中突然就有了沖動，她想要撲到他懷中痛哭一場。

可她並不是那麽脆弱的女人。她不會輕易認輸，不會輕易流淚。從小到大她都是依靠自己的力量活著。

可是有的時候，她也希望自己能夠找到另外一個依靠。

如果她仔細看的話。也可以發展澹臺樂賢的猶豫。他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次想要把眼前的人攬入懷中，有多少次想要告訴她，其實他貪戀她身上的溫暖。

山崖之下那一夜，從來都沒有從他的記憶中抹去。

“其實她要是真的能夠放我出去就好了。”蕭白芷故作輕松地說道，“我大概能真的逃到另一個國家去，遇見一個真的可以成為我白馬王子的人。”

要是她真的有命可以逃那麽遠的話。

“我倒也希望你能夠做到。”澹臺樂賢都不明白自己的語氣為什麽可以如此誠懇。他分明不希望她那麽做，不希望她離開。

可是他又有什麽能力把她留在身邊呢？

蕭白芷莞爾，“能夠得到你的祝福還真是不容易。不過我答應你的事情還沒有做到，所以就算我真的離開皇宮，暫時也不會遠走的。燦燦那裏應該可以先讓我去避難吧？”

“你……還想著要給我解藥？”澹臺樂賢以為蕭白芷早就已經忘記這件事情了，畢竟她的生命都已經受到了威脅，哪裏還有力氣去關心別人？

還是說，她覺得關心這件事的他？

他突然想起了她上次說的那番話。原來她心裏的想法根本就沒有改變。她仍舊以為，他對她的關心，都不是在關心她，而是害怕她出事了自己沒有辦法拿到解藥了。

澹臺樂賢的心裏突然就湧出了一股酸澀。

聽到他這麽說，蕭白芷也有些怔楞。雖然她並不真的以為那是澹臺樂賢最關心的事情，可是每一次當她想知道澹臺樂賢為什麽會關心她的時候，那個想法就會抑制不住地鉆進她的腦海裏。

她覺得那是最合理的解釋了。不然他為什麽要關心她？因為她對他有救命之恩？

反正，她是不願意承認那一點的——

他會關心她是因為他喜歡她。

鬼才相信。

“難道你不要解藥了？”她把腦袋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都放到一邊，“如果你真的不要了，那就太好了，我可以毫無顧忌地離開了。”

“我……”澹臺樂賢自然知道蕭白芷是如今唯一一個能夠救他的人，如果真的放她走的話，自己身上的毒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夠解開。

或許他根本就等不到那個時候。

但是那又如何呢？難道他還要用自己來禁錮蕭白芷嗎？他已經知道這是一個錯誤了，他不能再錯下去。

蕭白芷已經救過他三次了，他是時候回報了。

“看吧，你還不是會猶豫。”蕭白芷故意揶揄他。如果她知道自己身邊有個人是唯一一個可以拯救她的人，她也會猶豫吧？

放她離開就相當於是斬斷了自己的生命線。

“其實我有想過，讓人帶你出宮。只是先前是皇後在你身邊加派了人馬，如今又是父皇，想要讓你脫離他們的視線都很難。”澹臺樂賢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說這個。證明他其實真的想過要帶著她離開？

他為什麽想要證明？

“是嗎？那我謝謝你了。”她的語氣重雖然帶著戲謔，但是她卻相信澹臺樂賢說的話。

他真的想過要讓她離開皇宮，只是他能力有限，沒有辦法做到而已。

“我本來……找了一個人幫你，可是他最後沒有答應。”似乎是想起了那次求人的經歷，澹臺樂賢的嘴角露出了一個苦澀的微笑。

他這一生很少求人。因為他明白，求人不如求己。就算是真的答應了要幫助你的人，到了最後一刻還是可能會反悔。

最後你還是只能靠自己。

“有人會幫你我才會覺得奇怪。”蕭白芷反倒是笑了，她明白澹臺樂賢說這些不過是想要為自己正名。“好了，算我相信你不是要拿我當你的解藥，行了吧？”

“反正這麽多難關我都過來了，如果上天真的要收了我，我也沒有辦法。”她拍了拍澹臺樂賢的肩膀，“但是如果上天沒有收了我的話，我必然會讓那些傷害過我的人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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