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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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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非被殺案毫無頭緒,崔如珩跟著梅落庭他們跑了兩天,見案子毫無進展,提出先讓他盡禮部官員的職責,去看望被流放在此的安熙郡主。明含章也積極舉手:“我也要去!郡主論輩分是我的堂姑祖母,去看看她也是應該的!”

他一手拉著月海流,一手拉著梅落庭,顯然是想拖上他們一起去看望安熙郡主。梅落庭想著安熙郡主在這邊境之地生活了數十年,不知道她是否知道韋非和妖魔的狀況,也許能從她口中得到點線索,便也跟了去。

安熙郡主已經年近花甲,獨自住在一處不大的宅院裏,晚景淒涼,華昱經常去給安熙郡主送一些生活用品,幫忙幹些重活,認得去郡主家的路,這次又是他主動請纓送他們去郡主家。

這幾天都是華昱鞍前馬後地幫他們忙活,月海流都有點過意不去了:“華副將,這幾天真的辛苦你了。”

華昱被誇得臉色微紅,笑了一下:“末將正好要給郡主送些點心,順路領諸位大人拜訪郡主,舉手之勞而已。”

四十多年前,安熙郡主也是有名的風流美人,但華昱敲門時,出來的只是一個被邊疆數十年風吹日曬變得鶴發雞皮的老嫗,她也許是留戀自己當年的美貌,不顧歲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硬穿了一身鮮亮的粉色綢裙,在皺成核桃的臉上塗脂抹粉。

華昱還來不及介紹,老婦聊發少女狂的安熙郡主見到他身後的幾個人,就發瘋般地尖叫一聲,像見了索命厲鬼一樣。

“淵穆哥哥來了!淵穆哥哥別怪我,我當時年紀小不懂事!放過我吧!”郡主哭喊著,連滾帶爬地跑進裏屋反鎖上門,華昱走到門邊好話說盡都沒法勸她出來。

其餘幾人面面相覷。前世是婦女之友的崔如珩聽著老郡主在屋內的哭喊,猜測道:“安熙郡主當年家破人亡,又在邊疆受苦多年,怕是精神受了刺激……等等,聽說十年前安熙郡主喪夫時親自操辦葬禮,可見當時她神志還清醒得很。難道是她年紀大了老年癡呆?”

梅落庭看到明含章身上的金袍,明白過來:“殿下,你的衣服!皇子服飾和世子服飾形制相似,安熙郡主精神錯亂,怕是看見你的服飾,誤將你當成了她大哥!我們不妨先出去回避一下,免得刺激郡主。”

梅落庭拉著明含章出門後,華昱果然勸得安熙郡主開了門。崔如珩拿著慰問郡主的聖旨走上前,緩聲道:“民婦明安熙接旨!”

安熙郡主才被哄得安靜了一點,一聽這話,又大聲尖叫起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崔如珩被她吼的這一嗓子嚇得手一抖,差點把聖旨掉地上。他自嘲地溫潤一笑:“天下女子,見了在下無不歡喜,今日可遇到例外了。”

拉著明含章躲在門外的梅落庭聽得這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他前世是婦女之友少司命,下凡投胎後女子看到他仍會心生親切,況且他這輩子常往花街柳巷竄,煙花女子見了恩客,哪有不笑臉相迎的。

月海流急忙奪過聖旨塞進自己袖中,低聲埋怨:“當年安熙郡主就是被一道聖旨滿門抄斬的,如今她精神錯亂你還拿出聖旨裝腔作勢,她以為你是來抄家抓人的了!你出去罷,我來慰問郡主就是了!幸好我這有安神符,先給她用上。”

崔如珩留下皇帝賜給安熙郡主的慰問禮品,不尷不尬地出了門,微笑著跟門外的梅落庭、明含章站成一排。

過得一會,月海流搖著頭從郡主屋裏出來:“本國師還是第一次看到安神符不管用的,看來郡主這瘋癲之癥病得不清。”

崔如珩忙問:“那郡主她如何了?要不要請大夫?”

“這倒不必。她雖然瘋癲,卻依然愛美,華副將給了她一盒胭脂,就把她給哄好了。華副將這會正在郡主熬安神藥湯,服侍她睡下。郡主如今心智失常,剛才一會控訴韋將軍是欺瞞朝廷,一會哭著為當年之事懺悔,還要我代她向淵穆世子謝罪——若是她當年肯早點說出真相,淵穆世子也不會死。說到底,還是她愧對淵穆世子。”

當年本朝□□看著廢太子和越王兩個兒子都死在自己之前,心力交瘁之下也與世長辭,剩下的幾個兒子為了皇位之爭也亂了一陣子,即使最後大局已定,新君的幾位兄弟依然對皇位虎視眈眈,其中就包括安熙郡主的父親平西王。

平西王的封地在西疆,山高皇帝遠,正好招兵買馬。平西王長子明淵穆武藝過人,英俊瀟灑,性情忠直。他早已看出父王有謀反之意,常常規勸父王,因此平西王對這個兒子諸多不滿。

明淵穆的生母是平西王正妃。平西王平時偏寵一名年輕貌美的側妃,側妃覬覦正妃之位多時,趁正妃生病之際買通醫師將正妃毒死。明淵穆懷疑生母是被側妃所害,暗中尋找證據,但側妃也不是吃素的,她一是怕明淵穆查到她謀害正妃的證據,二是想讓自己的親生兒子取代明淵穆成為世子,想方設法挑撥平西王和明淵穆的父子關系,讓平西王厭棄長子。

明淵穆的同母胞妹安熙郡主生性風流,常出門勾搭美貌少年,有時甚至把人偷偷帶進王府尋歡作樂,明淵穆將她禁足王府,她竟然連王府中的清俊書童都不放過。明淵穆覺得妹妹是家門恥辱,安熙郡主也煩透了大哥的管教,側妃趁機拉攏安熙郡主,許諾等平西王政變登基,將她封為公主,只要沒有明淵穆礙事,她大可盡情挑選天下美男子為男寵。

安熙郡主被側妃蠱惑,在父王面前編造罪狀,訴說明淵穆對父王多有不滿。平西王一怒之下把明淵穆關押起來,又怕他將自己密謀造反之事洩露出去,竟要將明淵穆秘密處死。

要說明淵穆這娃的人生,沒有最狗血,只有更狗血。側妃雖然嫌明淵穆礙事,卻對他的好皮相垂涎已久,趁著他被囚禁,竟對他欲行不軌之事。明淵穆堅決不肯與殺母仇人茍且,任她拉拉扯扯強脫衣衫,就是不從。側妃惱羞成怒,取出一把匕首丟在他腳下,明確表示要老娘放過你,除非你用這匕首自刎。

明淵穆垂眸看向丟在自己腳邊的匕首,想起將自己除之後快的親爹和親妹,把心一橫,撿起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架在側妃脖子上,挾持側妃為人質逃出王府,又搶了匹快馬跑到京城,進宮告發自己父王謀反。

皇帝當即派兵查抄了平西王府,查明謀反證據後,將平西王全家押到京城斬首示眾,世子明淵穆告發有功,免除死罪,保留世子頭銜。這本是個喜聞樂見的結局,但明淵穆的命運就是這麽悲催,側妃在被處斬之前反咬一口,大喊明淵穆曾與自己私通被平西王發現,為了自保才咬出自己父王造反之事,證據就是她知道明淵穆胸口有一顆紅痣。

那紅痣是當日側妃強迫明淵穆時所見。明淵穆被扣上“私通母妃”的罪名,也當按不孝之罪問斬,安熙郡主明知他無辜,卻恨他害全家被斬,不肯說出真相。明淵穆百口莫辯,悲憤之下拔出佩劍在刑場自刎證明清白。

明淵穆屍身剛倒下,盛夏天中竟然降下暴雪,似是上天都在為他的冤死鳴不平。安熙郡主見到六月飛雪,終於良心發現,說出真相。皇帝痛惜明淵穆冤死,以世子之禮厚葬之,又因為安熙郡主為明淵穆伸冤,赦免了她的死罪,把她貶為庶人,遠嫁給邊疆的一個小官做續弦。她丈夫亡故後獨居至今。雖然她已經被貶,但別人稱呼她時,還是習慣性地管她叫安熙郡主。

梅落庭對這又蠢又毒的郡主並無多少同情。親娘被人害死,非但不想著報仇,還為了幾個男寵,跟殺母仇人一起謀害自己親哥,色迷心竅,比起韋非來有過之而無不及。但奇怪的是,這安熙郡主在她哥生前顯然是盼著她哥去死的,等她哥真的自殺明志,她又一下子良心發現,為她哥鳴冤,這態度轉變也太突然了些。

月海流回頭望了一眼郡主的屋子,低聲道:“剛才郡主顛三倒四地說了很多事情,訴說韋將軍暗中勾搭妖魔,她要告發韋將軍,還問她要是告發有功,皇上可否讓她回京養老……”

梅落庭心裏一驚,不動聲色地從懷中掏出護心鏡。月海流又說:“郡主還說,當年淵穆世子自刎時,有個男子聲音在她耳邊說:‘你說出真相,我保你不死。’她也是被世子的死狀和六月飛雪嚇壞了,認為是世子的冤死激怒了上天,說出了真相,後來果然被赦免了死罪。”

難怪這女人肯一反常態地替淵穆世子說話,只是不知讓她說出真相的是何方神聖。梅落庭偷偷用護心鏡往郡主屋裏一照,鏡中映出幾縷若有若無的魔氣。她心中一驚——原來郡主瘋癲不是因為老年癡呆,而是魔氣侵襲造成的癲狂!而且這魔氣與韋非被殺現場的魔氣一模一樣,像是同一個魔族留下的!而且是一個相當強大的魔族!

她忙問月海流:“你在郡主身邊時,可否註意到她身上有魔氣!”

月海流急忙又向郡主屋中丟出一道鑒妖符,灰色的魔氣頓時侵襲了三分之一的符紙。他恍然大悟:“……所以郡主精神錯亂是因為感染魔氣的結果嗎?難怪安神符不好使!幸好我還帶了辟邪符!”

他從袖中取出一道辟邪符,準備往屋裏走去。梅落庭忙問:“郡主的癲狂之癥如此嚴重,用辟邪符要幾天才能好?”

“如果真是魔氣侵襲的話,她這可病得不輕,少說也要十天半月才能好轉。”

梅落庭決定,那就等辟邪符讓郡主恢覆清醒,再審問她韋非勾結妖魔的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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