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月亮、他的月亮為他落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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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風吹動滿山谷玫瑰香氣,濃郁到要將人溺斃其中。

楚紀西在萬千玫瑰中取了一支,白皙手指尖捏著鮮紅的玫瑰花,遞到斐寒眼前。

“玫瑰和我,都交給你。”

他的月亮為他落下來了。

斐寒喉頭哽咽,眼前所有的景色都模糊了,溫熱的淚控制不住溢出眼眶。

他又蠢又笨又沒出息,他的月亮卻為他落下來了。

楚紀西蹲下身,視線與斐寒平齊,有些無奈地看著眼前止不住哭泣的人,他伸出手,輕輕抹去斐寒臉上的淚。

楚紀西不是很熟練地安慰道:“不哭了,好不好?”

斐寒側過臉,頭埋在臂彎間,藏起自己的淚眼,他快速低聲抽泣了幾下,接著,笑聲越來越大。

他擡起臉時,狹長眼尾仍有淚痕,整張臉卻是個幸福洋溢的笑臉。

斐寒相當幼稚地說:“男朋友,我沒哭啦。”

兩個一個單膝跪地,一個蹲著,身高折疊成小孩子的模樣,智商好像也變成了小孩子。

楚紀西說:“那你好乖。”

空氣安靜了一兩秒後,斐寒歡呼一聲,撲到楚紀西身上,楚紀西穩穩地接住了他。

“男朋友!男朋友!男朋友!”斐寒不厭其煩地念叨。

楚紀西輕點下顎,眉眼溫和,平直的唇角勾起了一個淺淺的弧度。

斐寒像患上了皮膚饑渴癥,站起身時,不僅要牽手,胳膊也要貼在一起。

滿山谷的玫瑰,單憑他們兩個人帶不走。

斐寒旋風一樣跑向山道,在路邊小賣部借了一個擴音喇叭,又跑回來,空著的手和楚紀西十指交叉。

斐寒按開喇叭,站上一塊石頭,兩個接近一米九,長相不俗的男人站在一起本就很惹眼。

“各位!”

斐寒的快樂像是要從眼睛裏飛出來,他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從山谷旁邊小道上走過來的游客們紛紛朝他看過來。

“我表白成功了!”

游客們大多是年輕的情侶,對同性情侶的接受程度比較高,有人鼓掌,也有人吹哨,有人拿出手機拍照。

有人高聲喊:“情人谷裏面的玫瑰是你們布置的?真浪漫!祝你們幸福!”

斐寒緊緊握著楚紀西的手,眼尾興奮得泛紅。

“謝謝,謝謝!我會努力一直幸福下去的。

山谷裏的玫瑰,各位有需要自取,也祝你們幸福!”

不斷有人走入山谷取一支或一捧玫瑰,送給自己身邊的伴侶。

也不斷有人路過斐寒和楚紀西,送上祝福。

斐寒走出山谷時,臉上笑容怎麽也停不下來。

斐寒和楚紀西訂的同一個酒店,兩人各自回房間,洗澡換衣。

楚紀西擦著濕潤的頭發,推門走出浴室,目光掠過窗臺,滿眼青翠景色。

他心中有些異樣,明明今天到這裏時,沒有游玩的興致。

現在卻覺得鹿山靜謐而美好,山野間的風吹進窗,有草木和玫瑰的香。

放在桌面上的手機震了震,楚紀西走過去,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通視頻請求。

撥打的人是何弦。

楚紀西擦著頭發的手指一頓,放松的嘴角緩緩繃成一條直線。

他手指點在屏幕上,左滑拒絕。

然而掛斷之後,何弦又撥了一個視頻請求過來。

楚紀西懷疑,要是不接,何弦會一直撥過來,就算拉黑,他也可以借別人的手機撥打。

何弦的執著,楚紀西早已領教過。

他垂下眼眸,右滑接通了視頻請求。

嘈雜的聲音穿入耳膜,沸騰的尖叫混著鼓噪的音樂聲,楚紀西不自覺皺了皺眉。

視頻裏的何弦穿著精致的藍色禮服,頭發上噴著亮絲,交替閃爍的燈光下在他身上交織,臉上的妝容突出了他富有攻擊性的眉眼,明艷極了。

用來通話的手機似乎固定在何弦正前方。

楚紀西皺了皺眉,何弦這副打扮,和他背後隱隱透出的大熒幕,好似在什麽大場合,像是演唱會。

“楚紀西,你終於接電話了。”

背景音嘈雜,何弦關掉了麥,對著手機幾乎是用吼的。

“這場演唱會的最後一首歌,送給你。”

何弦打了一個響指,大熒幕陡然暗下來,嘈雜的背景音逐漸變得安靜。

他抱了一只吉他,坐在表演臺升起的高腳椅上,低頭輕輕撥弄琴弦。

一束潔白的光自上而下將何弦籠在其中,他打開了麥,舒緩中略帶悲傷的曲子從他指尖傾瀉。

“這是一首未發布的新歌,送給一個特殊的人。”何弦這句話是對臺下說的,勾起一陣尖銳興奮的尖叫。

楚紀西站在桌前,面無表情地垂眸聽著。

何弦有一把好嗓子,壓低了聲音輕輕哼唱時,感染力很強,仿佛能直抵聽眾的靈魂。

“沒有看到你的愧疚

指責的話已出口

不歡而散

再次上演”

歌的前奏舒緩而平淡,落在耳朵裏,卻能聽出那平靜聲音之下的懊悔沮喪,讓人一聽便進入情境之中。

“如果我能明白

醉酒後你擔心了多久

燈下枯坐

只為等我”

前奏過去,曲子陡然變調,好像把平靜表面掀開,露出了底下深深的自責。

聽眾的情緒隨之翻湧,楚紀西甚至聽到視頻那端有人在哭。

薩克斯嗚咽的聲音響起,曲子在高潮部分,配樂的聲音漸漸消隱,人聲高亢哀婉,好像在雪地中孤獨起舞。

“不該揮霍的

不該猜忌的

我該好好愛你的

這首只為你寫的歌

能不能挽回你呢”

楚紀西雙眸黑沈,微涼的指尖輕輕點在手機屏幕上,他沒有打擾沈浸在演唱中的人,默默關掉了視頻界面。

曲子很好聽,但不該這麽用心地唱給他聽。

該說的已經說開,他們兩個的命運軌跡在人生百年的路途中,短暫地交叉了一下。

此後,應當各自奔向自己的未來。

楚紀西吹幹頭發,換了一身幹凈衣服,打開房門時,第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門外的斐寒。

斐寒的眼眸在見到他時,明顯地亮起,如果斐寒有尾巴的話,此時一定在來回搖擺。

斐寒的頭發半濕,一看就沒有認真吹,估計是匆匆洗完澡後,就等在這裏了,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

“男朋友!”

斐寒特別愛強調這個詞,他藏在背後的手伸到楚紀西眼前,攤開,手心裏靜靜躺著一枚車鑰匙。

“生日禮物。”

在愛戀中,楚紀西習慣做送豪華昂貴禮物的一方,今天他卻成了另一方,先是收到數量龐大的玫瑰,現在又收到一臺全球限量的跑車。

一時間,他心裏竟湧起一股難以言明的觸動,這種感覺並不討厭。

楚紀西接過車鑰匙,像是二十出頭的富家公子哥,眉眼慵懶垂落,唇邊一抹不羈的淺笑。

“帥哥,一起兜風嗎?”

斐寒震驚地倒退幾大步,後背撞上走廊墻壁才堪堪停住腳。

“楚紀西,你,你,你別這麽撩撥我。”

斐寒後頸紅透,他捂著眼,低頭大口喘氣,“我承受不住。”

楚紀西不急不緩地上前幾步,站在斐寒面前,輕聲道:“你不喜歡,我不會這麽做了。”

斐寒頓時擡起眼,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你是我男朋友,你怎麽樣我都行。”

楚紀西捏著手中的車鑰匙,“怎麽樣都行?”

燙紅蔓延上斐寒的臉,他喉結滑動,咽下一口口水,低聲說:“嗯,怎樣都行。”

楚紀西抿了抿唇。

“那我們兜風吧,這附近有個望月臺,聽說夜裏的景色很美。”

斐寒卡殼了一瞬,燙紅染上耳廓,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額,好,好的。”

他眼底,閃過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失落。

望月臺要晚上去才好看,兩人決定先去酒店餐廳用晚餐。

從酒店的電梯下到一樓,穿過大廳到餐廳,一路上,幾乎遇到的每一個游客打扮的人手中,都拿著玫瑰。

酒店休息的長椅,沙發,甚至花瓶裏都散落著玫瑰。

他們之前回來時是沒有的,這些玫瑰顯然是游客下山時,帶下來的。

山上山下到處是玫瑰,到處是他們告白的痕跡。

跑車的造型很前衛,轟鳴聲悶而好聽。

楚紀西坐在駕駛座,一踩油門,跑車駛上了主幹道。

他並不是很喜歡車,但因為送禮物的人是他男朋友,所以楚紀西很喜歡這臺車。

路燈漸次點亮,跑車環山一圈一圈上行,駛到一處遼闊的半月形看臺附近。

楚紀西停好車,和斐寒一道下了跑車。

這處名叫望月臺的景點,人並不少,看臺周圍供人休息地方都坐滿了。

今夜是滿月,月亮綴在天際。

從這裏遠眺鹿山,確實很像一個生著鹿角的巨大鹿頭,正仰頭吻月。

楚紀西走到看臺柵欄前,眺望遠方,他走過來時,留意到入口處豎著一個石碑,上面刻著兩句詩——

“恰似鹿山山上月,輕輕走出最高峰。”

鹿山的美景果然名不虛傳,偶爾出門旅游也是很好的。

斐寒站在楚紀西身側,目光從遠處一掃而過,落在楚紀西俊美迷人的側臉上,再也移不開。

楚紀西在看月亮,斐寒也在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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