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的臥室李銘這是第一次進去，裏面有股淡淡的木香，房間並不算亮，窗簾只拉開一些，有些沈悶，加上浮在空氣中藥的苦味，讓李銘下意識又想到了那個人。

李家二老睡的地方並不在一處，大概是覺得兩人沒必要在一個房間吧。

李夫人坐在臥室的雕花椅子上，看著窗外，其實她一向喜歡古韻的東西。

“奶奶，找我有什麽事嗎？”李銘站在李夫人身後，如果不是李夫人的話，他在李家是絕對不會像現在這麽好過的。

“銘子來了，奶奶這幾天身體不舒服，就想看看你們，過來，到奶奶跟前來。”李夫人招招手，示意李銘過來。

李銘聽話的走向前把手伸了上去，李夫人握住李銘的手，緊了緊，又松了。

“銘子，明天跟奶奶去D市不？”李夫人的語氣很輕。

李銘低頭看著李夫人的手，現在的李夫人已經步入了老年，雙手就算再怎麽保養也不似年輕時候滑潤，已經有了不少皺紋，帶著松懈的皮膚質感，其實並不怎麽舒服。

“去D市幹什麽？”李銘低頭，他知道最近李子航前天去了一趟D市，但回來後臉色卻不是太好。

“奶奶的家就在D市，銘子，要去嗎？”李夫人的語氣一如既往的輕。

李銘想了想，剛想答應卻聽見樓下傳來一陣響聲。

“彭！”似乎是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

李銘朝著門外看了一眼，微笑的看著李夫人。“好，明天肯定陪奶奶去。”

“還是銘子懂事，讓奶奶不操心，不像佳佳跟涵涵，兩個都不讓人省心，銘子你也別理她們，都不懂事，不懂事……”李夫人拍著李銘的手，似乎陷入了回憶。

沈默。

過了一會，李夫人仿佛才反應過來，放開了李銘的手。“銘子你下去吧，奶奶老了，身體也不大行，沒用了沒用了……”

“不會，奶奶你還很年輕，身體也好著呢，那我就先下去了，奶奶你好好休息。”李銘轉身，從房間裏面退了出來，關上門的時候，朝裏面看了眼，似乎李夫人的身影帶了絲寂靜。

老？這個詞並不適合李家二老。

轉身，卻是看到王婆站在樓梯處，讓李銘心裏微微嚇了一跳。

“王婆。”李銘低聲叫了句，論起身份，他叫這聲王婆是應當的。

“剛才老爺下去了，銘少爺還是不要去攪混水較好。”王婆說的是剛才那陣響聲，估計李涵跟李元起了矛盾。

“嗯，謝謝王婆。”李銘點點頭，大方的接受了王婆的好意。

王婆看了李銘一眼，安靜的進了李夫人的房間。

才剛剛進去，王婆那猶如枯井一般的眼神略溫和了一下。

“夫人，當心身子。”王婆拿了一件薄毯蓋在李夫人身上，去把窗戶稍微關了一些，窗簾卻是沒動它。

“王婆，我想我是真的老了，我現在做的，到底算對還是不對？”李夫人擡眼看著王婆，心裏滋味萬千。

這段時間她想了很多，大概是生病人本就容易想太多的緣故吧。

這些年做了什麽事，她都清楚，都知道，對與錯，連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人老了，就迷糊。”李夫人的聲音難得嘶啞。

王婆過去伸手握住李夫人的手。“夫人，老婆子我一直都在這兒。”

李夫人看著王婆，似乎是松了口氣，又似乎是嘆了口氣。“我準備讓銘子明天跟去回D市，王勉那邊……別管了。”

“老婆子我從來都不幹涉夫人你的決定，只是王勉畢竟也是夫人你的親弟弟，何必為了一個李銘就……”

王婆才說一句，就李夫人伸手打斷了。

“他做的事可沒把我當做姐姐過，王婆，我有預感，有些東西交到李銘手上，會很有趣。”

王婆略思索一下。“他的心性完全不符合他這個年紀，更像一個經歷了生死只留有執念的人，而且他的眼睛……”

剩下的那句話王婆沒說出來，但是李夫人卻知道她要說什麽。

“像他……”李夫人幽幽補上下一句，每次看到李銘眼睛的時候，她甚至覺得站在她面前的，就是他……

那是李夫人還沒嫁到李家，還被人人稱之為王小姐的時候，在那個冬天，那個天上飄著雪花發冷的日子。

當時的王小姐才十八妙齡，漂亮的臉蛋，優渥的出身讓無數人想要娶她，提親的人踏破了門檻。

當時的王小姐也是驕傲自滿的，就像一只盛開無畏的野薔薇。

她記得，她那時性子要強，非要跟男生一樣野，那天本是又有提親的人來，她偏不乖乖的在家待著，跑到了後院，爬上了一顆很大很大的樹上，據說這棵樹已經百年了。

樹上有碎雪，把她衣服弄臟了但她也無所謂。

“嗨，你爬這麽高不怕摔下來嗎？”這是她見到他時，他說的第一句話。

當時王小姐還不懂什麽叫愛情，但是見到他第一眼的時候，她覺得如果有一見鐘情的話，這就是了吧。

所以她故意從樹上摔下來，故意摔在了他懷裏，結果就是兩人都被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痛。”王小姐有些委屈，小說果然是騙人的，從樹上摔下來能抱得住才怪！

那人摸了摸她的頭頂，笑道：“痛就好，下次別爬這麽高。”

那雙眼睛，深深留在了王小姐心中，王小姐笑了，起身拍拍衣服跑了，她要去告訴爹爹，不用再被人提親了，她看中人了。

那時的感情就這麽簡單，簡單得不像是感情。

只是誰也沒想到，後來的發展會那麽的坎坷，會發生那麽多的變故，會發生那麽多的錯誤……

世間事常隨緣，且看明月能有幾時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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