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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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發生了這麽多事情之後,之前成功剿殺掉狄羅特的榮譽感早就已經拋諸腦後了,他輕松地把克洛斯抱起來放在硬邦邦的破舊沙發上,整個身子窩了進去,拿起遙控熟練地打開電視機,看著各種各種的人類在盒子裏閃現出不同的畫面,尤其是看到動物世界這種關於大自然的節目,一人一獅會不自覺地挺直脊背緊盯著電視機,偶爾露出或緊張或亢奮的神情,看到鏡頭捕捉到一個精彩的畫面他們會不約而同地發出驚呼。

奧特斯發現成為了人類之後去抱克洛斯別有一番感覺,毛茸茸的皮毛戳著自己光溜溜的皮膚,麻癢麻癢的,尤其是吹幹了毛之後克洛斯整個身子看起來像是一大團爆炸的棕色毛球,他經常有意無意地揪著它亂糟糟的毛玩,克洛斯一面抗拒著又一面默默地忍受,惹得對方得寸進尺起來每回洗完澡總是要抱著它使勁揉。有時候揉疼了克洛斯就發出低低的嗚聲,一口咬上他肩膀,牙齒陷入皮膚只是有點疼,他識趣地松開手不鬧了,下一回他又故態覆萌了。

這幾個月的移居也並不總是這麽順利,畢竟克洛斯個頭這麽大,就算大半夜牽出去也難免不會引起附近酒吧駐守的人類的註意,因此他找到了一些類似獒犬的假毛發蓋在它身上偽裝得七八分相似,雖然有好幾回被不懷好意的人靠近想要撫摸,被奧特斯扯到暗巷裏狠狠“教訓”了一頓,總的來說勉勉強強能混過關。

帶著這麽龐大的動物頻繁遷移城市確實有一定的難度,火車鐵路公車之類的不允許攜帶動物,奧特斯每回都是找黑車長途跋涉來到另外一個城市,一開始根本受不了,頻頻叫司機停車一人一獅迫不及待地跑出去嘔吐,時間長了也就習慣了,直到有一天有位胖胖的黑車司機忽然建議道:“你還是別帶寵物去這麽遠的地方吧,你受得了,它可受不了啊,你看你整日要跑出去幹活,留它在家可寂寞了,它跟著你跑了一個又一個的城市,身體也疲了,寵物啊,就是很不經操勞的,不像人可以吃點什麽補補,它們要是到了哪個時間點,就註定要回到那個地方去的。”

奧特斯有點迷茫,他還是沒能完全聽懂人類說的話,“那個地方?”

“就是死了啊!它們壽命很短的,能供著當爺養就養吧,我之前也養了一條土狗,長得雖然磕磣可它看家一流呀!忠心耿耿地跟了我五年,最後死在一場車禍裏,還是因為我去買根煙的功夫它就跑下來找我,結果……”司機那張被曬得發黑的胖臉流露出一絲愁思,奧特斯看了一眼在自己身旁睡得正酣的克洛斯,心裏暗暗有了打算。

奧特斯當初帶上克洛斯一同來到人類的城市確實是因為他有私心,即使他說服自己是因為克洛斯有了靈力可以協助自己之類的,但他真正的目的是想要克洛斯陪伴自己度過這段寂寥的日子,茫茫然地闖入人類的世界內心是十分恐慌的,可他強撐著一路發展到現在,熟悉了各種各樣的神奇物件,能夠平安地在這個世界裏生存全是因為克洛斯在這裏,他自覺地肩負起要照顧克洛斯的責任,不能放棄不能自亂陣腳,每日工作回來一開門見到的就是自己熟悉的事物,感覺就像是一切都沒有發生改變,他還是曾經那個縱橫草原霸氣凜凜的頭領。

可這個人類說的這番話也沒錯,他不能這麽自私地禁錮著克洛斯強硬陪伴在自己身邊,就算它願意也不能讓它繼續呆在這個本來不屬於它的世界裏,它應該回到草原上去的。

搬進新家的當晚奧特斯踟躕了很久,每每欲言又止的模樣讓克洛斯發覺到了一絲不對勁,質問之下奧特斯臉上浮現出掙紮的表情,最後他籲了一大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開口說道:“克洛斯,我明天把你送回草原上去吧!”

奧特斯說出這番話之前已經有充足的心理準備去面對它的怒氣,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它聽了之後只是神情有點呆滯,隨後底下眼心不在焉似的答應下來。

這下可讓奧特斯著急了,他蓋著被子胡思亂想了一整晚就是睡不著,天蒙蒙亮的時候他就打開房門探頭看了一眼正在睡夢中的克洛斯,大概是這些天他買了不少毛發保養品,又時常給它洗澡,它原本幹燥雜亂的皮毛柔順得泛出一絲光,閉著眼的模樣看起來十分溫純,咋一看以為是一只長得有些像獅子的大狗而已。

這兩天克洛斯沒鬧也沒叫,安安靜靜地吃了就睡、睡醒就吃,日子滋潤得真的像在過一條寵物狗應該過的生活,這讓奧特斯越發地忐忑不安起來,他想問又不敢問,畢竟這是他自己提出來的,難不成還要問對方為什麽不爭取留下來?憑什麽?僅僅因為他養育著它長大的這幾年?

這麽一想奧特斯又陷入了更加糾結的狀態,都開始搞不懂自己當初為何會忽然提出這個建議,可既然說出口就必須執行,否則他一貫的威信豈不是就此毀於一旦?

日子拖了一天又一天,奧特斯終究沒能說出口,裝傻充楞地糊弄過這些問題照常過著平凡的生活,只是心裏越來越不踏實,直到半個月後他即將又要遷移到另外一座城市,他沒辦法再拖延下去了,第二天就拜托了一些平常搭黑車認識的熟人偷偷把它混進車裏運往熱帶草原。

車子依時到達了門口,他朝窗外望了一眼,回頭看著一直蹲坐在自己身後的克洛斯,抿了抿唇,艱澀地說道:“你……”

“你真的要把我送走嗎?”克洛斯的目光很平靜,那雙清澈的金眸如此專註地凝望著他,讓他有了一瞬間的啞然,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催促的喇叭,他驟然清醒,趕忙把它抱起來準備走出去。

哪料克洛斯到這個時候才忽然激烈反抗起來,顧不上他身為人類的脆弱肉體,在他胳膊上劃下深深的三道血痕,一下子溢出了鮮紅的血液,在不算寬敞的房子裏瞬間彌漫著淡淡的一股血腥味。

克洛斯的眸裏閃過一絲黯然,高高地揚起頭顱絲毫不退步。

“這半個月以來我已經很乖,為什麽還要送走我?”

奧特斯終於明白到為什麽當初它的情緒會這麽地冷淡,原來是主動向自己示弱,然後再以受害者的態度悶不吭聲地裝乖,就是為了博取自己的同情。

他的心情一下子覆雜起來,都不說清是憤怒還是悲憫,血液順著指尖滴在灰白的地磚上,雙方死寂般的沈默讓這點滴滴答答的聲音頓時擴大了好幾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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