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日子堪比人間地獄，幾乎所有人每天都過著寢室、教室、食堂三點連一線的生活。拋掉了閑暇時的娛樂打鬧、丟棄了周末的逛街看電影，甚至有時候連吃飯說話都成了一種奢侈，有的只是試卷試卷，還是試卷！沈重的氣氛壓的人快要窒息。

終於，隨著炎炎烈日，六月悄然而來，黑板上“離高考還有XX天”中的數字也變成了個位數。

每年的高考都定在6月7號和8號，取錄取吧的諧音。

六月六日，高考前夕，歸小沫頂著一頭像雜草一般的頭毛懶懶地趴在床上，無聊地翻著書本，亂七八糟的試卷散落了一地，每一張上面都密密麻麻地擠滿了字，紅黑交錯。床前那面雪白的墻面上貼滿了黃黃綠綠的便利貼，每一張上面都寫著“S大加油！”

歸小沫煩躁地拽了拽自己的頭發，掏出手機開始給郁唯愛發短信，打完兩行字她就刪掉，然後再打，打完再刪掉，這樣反覆了幾次，然後她把手機反過來一把蓋在床邊的櫃子上。

她已經有四天沒和郁唯愛聯系過了，因為她們之前約定好了，為了不影響彼此覆習，所以在高考前這段日子都不要聯系了。這種事情對於歸小沫來說，真是說來容易，做做實在太難。

所以之前的每一天她都重覆著剛才那樣的動作，好在最後一刻她都能夠忍住。

可是這個手一賤吧，就又拿起了手機，正當這時，她的房間門被打開了，歸小沫的母親端著一杯牛奶走了進來，她的面部表情不是很好，像是極力在壓抑些什麽，在走向歸小沫的時候，還是調整了一下，勾了勾嘴角，但是笑容卻有點僵硬。

“小沫，休息一下吧，別太累了。”

歸小沫沒怎麽看她，只是低著頭擺弄手機，嘴上敷衍道：“哦，媽，你放著吧，我一會喝。”

歸母的笑又僵了一度，她勉強開口，聲音有些不自然：“在忙什麽呢？”

她依舊沒有擡頭，繼續手上的動作，一邊還隨口回答：“給同學發短信呢，媽你放這就出去吧。”

這下歸母再也裝不出笑臉了，臉瞬間一板，說話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點顫抖：“哪個同學？是不是那個叫郁唯愛的？！”

歸小沫發短信的手停住了，她擡頭，不可置信的看著她母親，眼神裏還帶著點心虛：“是唯愛，怎麽了嗎？”莫非她母親知道了點什麽？但是不應該啊，就算學校裏傳的沸沸揚揚，怎麽著也不該傳到她母親的耳朵裏吧。

“和那個叫郁唯愛的以後不要聯系了！”

“為什麽？我和唯愛是朋友，為什麽不能聯系？”

“因為你們之間的關系不正當！歸小沫，你真的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嗎？”歸母越說越氣，說話的音量提高了好幾個分貝：“你學校的那些個學生把你們兩說成什麽樣了你知道嗎？我的女兒是個只喜歡女生的同性戀我這個當媽的居然最後一個才知道！我把你拉扯到那麽大就是為了讓你去做這種丟人的事情的嗎？！”

想到四天前去歸小沫的學校幫她收拾行李的時候，在路上聽到幾個女生對歸小沫和郁唯愛的議論，歸母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女兒居然早戀，而且對象還是個女生，她當時真的很氣憤但也帶了點懷疑，畢竟流言蜚語這種東西，真假難辨，於是她偷翻過歸小沫的手機，裏面她和那個備註是“LP”的人來往信息最多，而且都是些肉麻的情話，這讓歸母感到真的很惡心，她本來想找歸小沫問清楚，但是考慮到不能影響她的考試於是一直隱忍到現在，但今天在看到歸小沫又給郁唯愛發短信的時候，這個怒氣啊真的是蹭蹭湧起，她實在不願意去面對自己的女兒性取向不正常這個事實。

“是，我丟人！我就是只喜歡女人，我喜歡郁唯愛，我愛她！這輩子我就只要她了！即使你讓我們斷了聯系我也做不到不想她不愛她！”歸小沫也有點怒了，堅定的表達自己的立場，雖然她知道她母親是決定不會答應她和郁唯愛在一起的，但是在她的心裏面還是希望得到最親的人的認可。

“你愛她？！你以為愛就可以當飯吃嗎？同性戀能有什麽好的結果！你想想，你們兩個都是女的，現在你們年紀還小，在一起是沒什麽，以後呢？走在路上都要被人指指點點說三道四，還有她的家裏人，能同意你們兩個的事情嗎？這些你都想過嗎？”

“你就是因為想太多，爸當年才會丟下我們跟著那個小三走！”歸母手顫了一下，托盤隨著牛奶一起落地，玻璃杯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破碎聲，乳白色的液體染白了一片。隨即而來的是一聲響亮的巴掌聲，歸小沫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母親，這十九年來，她從來沒有打過她，但是她也能理解，因為她剛才那句話無疑是往她母親心上那道傷口狠狠地戳了一刀。

她是在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在她還只有五歲的時候，她的父親就為了外面的那個女人狠心的丟下了她們母女兩，她還記得那天晚上，母親流著淚苦苦挽留，父親卻依舊冷漠的視而不見，留給她們的只是一幢冰冷的房子和無情離去的背影。隨後母親從後屋裏翻出兩個黑漆漆的罐子，那時候的歸小沫還太小，不知道那兩個罐子裏面是什麽，直覺告訴她一定是不好的東西，所以她就爬到母親身邊，哭的洶湧。母親看著她，猶豫了好久，終於還是不舍，松開了擰瓶蓋的手，抱著她失聲痛哭。

自那之後，她和母親就一直相依為命，而忤逆她母親，這也是第一次。

歸母的臉色很不好，眼神空洞，往後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然後轉身離開，只留下句冷冷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歸小沫張口想道歉，但終究還是沒有說任何話。

高考的兩天過的很快，七號考了語文和加一，八號考了英語和數學。但對於歸小沫來說，這兩天過的渾渾噩噩，考試的時候滿腦子都是她母親說過的那些話，一句一句蹦出來，怎麽甩都甩不掉。

考完她就知道自己完蛋了，因為發揮的真的很差。

所以當成績和分數線都出來的時候，她也沒有感到很沮喪，可以說在預料之內，預料之內的沒能考上S大，整整差了一百分左右，最後被離S市特別遙遠的H市的H大錄取了，她還特別背服從調劑，從建築專業被調到了和她八竿子打不到一塊的法律專業。

而郁唯愛是如願以償的考上了S大，兩人相見的時候，歸小沫感到有些尷尬，低著頭不怎麽說話，郁唯愛也沒問她別的，就問了句：“你什麽時候開學。”

“八月二十四。”

“這裏到H市挺久的吧，真的不打算坐飛機？”

“恩……還是坐火車吧，不想離開你太快。”

“也好，那到那天，我去車站送你吧。”

“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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