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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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燈光下,躺在床上的人兒慢慢地睜開了雙眸。

模糊的視野,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還有身上那種綿軟無力的感覺,無一不在清楚的告訴他,現在的他身處何方。

記憶一點點湧上心頭,他記起了昏迷之前的種種,心痛的感覺隨之而來,幾乎瞬間,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房間。

燈被打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蜂擁而入,接著就是一番醫學術語的交流。

一個小時之後,一切歸於平靜,被燈光照的有些慘白的房間裏,除了各種各樣儀器正常的轟鳴聲之外,就是躺在床上之人的喘息聲……

身下的床被微微搖起一個舒適的弧度,幹裂的唇角因為水分的滋潤而有所緩解,漆黑的瞳仁一眨不眨的盯著面前的人。

滿頭淩亂的頭發堪比雞窩一般的臟亂,青黑色的胡須將本來的面孔隱藏,露在外面的臉頰透著不正常的蒼白和消瘦,一雙眼,帶著疲憊和滄桑。

眼角的周圍是濃重的青色,眼底赤紅如血……

高大的身軀上掛著一件寬松龐大到不合時宜的西裝外套,皺皺巴巴的模樣像是在地上滾了幾千幾萬次一般,從袖口伸出來的手,纖細,蒼白,手背上還帶著輸液之後的止血貼,手腕更是不勝盈盈一握,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其吹斷,脆弱到讓人心驚膽戰。

搖床,餵水,按摩心口,攪動餐盒裏的食物,自始至終,男子都沒有說過一句話,就是連聲音都沒有發出絲毫,不過李穆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整個形容枯槁,邋裏邋遢到不成樣子,滿身透著絕望和疲憊的人,就是他的愛人,他愛了兩輩子的人,他的明宇。

李穆張了張唇,還不等說話,一勺子稀粥就遞到了唇角邊。

倔強,固執的擡著手,手背上的輸液貼尤其刺眼,中間的止血棉處,隱隱透出紅色的血跡。

“明……”沙啞的嗓音不等呼喚出心底的名字,口腔中就被塞入了一口食物,甘甜的味道頓時盈滿了整個味蕾,李穆咽下去,剛要開口,接著又是一口……

一口接著一口,一直到小半碗的稀粥被餵進肚子裏,何明宇停了下來,不過是短暫的休息之後,接著又舀起來一勺子,只是這次,拿著勺子的手不再 平穩,而是帶著難以自持的顫動。

一直盯著愛人的李穆自然是發現了眼前的人的異樣,焦急詢問的話不等出口,就看到眼前的人將餐勺直接讓床頭桌上一扔,接著朝著衛生間跑去,身影匆忙,踉踉蹌蹌,幾近狼狽。

幾乎瞬間,衛生間傳出陣陣的嘔吐聲,撕心裂肺的架勢讓李穆心驚膽戰,掀開被子想要下床的身子,因為無力和眩暈一下被逼了回去,心電監護儀,幾乎同時響起了警報的聲音。

倉促中從衛生間奔搶而出的身影,被從門口湧進來的醫生護士擠到了一邊,盡管如此,李穆還是看到了那一抹憔悴的身影,尤其是對方掛著青色的胡茬上的幾絲鮮紅,更是猶如刀子一般,直接刺入他的內心,鮮血淋漓……

床上的人兒再次陷入沈睡,何明宇靠著墻壁,赤紅的眸子帶著水潤,掩埋在胡茬之下的嘴唇幾次張合,最終哽咽出聲,卻在瞬間戛然收聲,擡起貼著輸液貼的手,狠戾的擦掉下巴處的幾縷血跡,嘆息著昂著頭,抵住了冰冷的墻壁。

再次醒來,李穆顧不上其他,緊張焦急的環顧著四周,找尋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可惜,沒有,什麽都沒有。

門開,欣喜轉為失落。

廖傑西搬過椅子坐了下來,看著明顯有著一肚子話的李穆,說:“你可算是醒了,你要是再不醒,何明宇那小子都快變成守夫石了。”

李穆喘著粗氣,問的急切:“他呢,他在哪兒?”

失去意識之前的那一幕,太過於刺激。

“他,回家了吧,給我打了個電話讓我過來,就沒影了。”廖傑西感慨著:“你說你倆這是搞什麽啊,一個生病了還不夠,另一個還要將自己給搭進去,你說你也是,身體不舒服為什麽不說,還騙我說沒事,你都不知道,你昏迷不醒的那幾天,你家何明宇差點把我給吃了。”

“你別激動,躺下,躺下!”廖傑西將李穆按到床上,自己在床邊坐了下來:“你這好不容易醒了,要是再暈了,我可擔待不起。”

廖傑西揉著酸澀的眼睛,說著打趣的話,心中卻著實松了一口氣:“你說你也是,事情是做不完的,你以為你要是出了事,我們守著一個完好無損的千木就安心了,還有何明宇,他最在乎的到底是什麽,你到底知不知道?”

“本來還以為你挺聰明的,誰知道卻傻的冒泡,笨死你算了。”

“我不管啊,既然你醒了,以後公司的事情就交給你了,還有,必須給我漲工資。”

調侃歸調侃,抱怨歸抱怨,廖傑西還是小心謹慎的觀察著李穆的情況,擔心的表情一覽無餘。

“怎麽樣,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叫醫生過來。”

李穆搖頭,雙眼一眨不眨的盯著門口,等待著心底的人兒從那邊走向自己。

“他……”李穆頓了頓,滿心的痛楚讓他幾度以為自己又發病了。

一手捂著心口,感受著胸腔中跳動的並不規律的臟器,一邊看向廖傑西:“我……睡了幾天?”

“不多,一個星期而已,不對,還不到,五天。”廖傑西嘆了口氣,忍不住的開口道:“你都不知道,從你住院開始,何明宇那個家夥就沒離開過醫院,現在還好了,你再監護室那會兒,他 就在外面的廊椅上待著,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守著,幸虧你醒了,你要是再不醒,我都擔心他撐不下去。”

就在此時,門從外面打開,何明宇走了進來。

身上的衣服已經換過,頭發也整理過,臉上的胡須也已經剔除幹凈,唯有一雙眸子,依舊赤紅,消瘦的臉頰顴骨高聳,蒼白到不見一絲血色,整個人看上去疲憊不堪,仿佛一陣風就能將人給吹倒,搖搖欲墜的模樣,讓李穆心驚膽戰,心亂如麻,心痛如刀割,眼眶一下就酸了……

顫抖著唇,哆哆嗦嗦的,才吐出兩個字:“明……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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