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雍侯喬延江到底是忠臣還是逆臣，他已經不在乎了，重生回來，他安穩的坐在勁松堂的書案前，只記得前一世臨死前，最最放不下的便就是妻兒老母。

人死如燈滅，且死過一次的人，一半會像李睿那樣，更執著前世曾經擁有的，而另一半，則會想要彌補前一世的遺憾，喬延江就是如此。

他在為喬楚天飲下那杯毒酒之時，便就後悔，自己不曾是個慈父，不曾是個好夫君，把最嚴厲苛責的一面留給喬楚天母子。

他坐在書案後面沈思良久，直到喬楚天的那聲飽含兒子對自己敬愛倚重的「父親」將他喚醒。

喬延江眼眶有些濕潤，卻盡量將這一切掩下，只在心中暗暗道，“兒子大了，我可以做個慈父了……”

喬延江往前走了三步，不卑不亢，禮敬道，“聖上，李睿德行有虧，不堪為儲君，還請聖上另擇皇嗣為繼。”

此言一出，不光是滿朝文武，就連聖人也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他猛然起身，雙腿卻因無力無法站直，佝僂著身子，顫著聲問道，“怎麽……你的意思……”

喬延江雙手抱拳，正色道，“臣，無意謀朝篡位，只是當下，大雍朝需要一位能做決斷，且心存大義的賢明帝王。北涼新君、平南郡王、英國公，與我喬家父子都是這樣認為的。”

李睿也有些不明所以，怔怔地問道，“什麽意思？你不想做皇帝？你讓他選誰？李闊？那小子也配？”

喬楚天來到父親身邊，一挑眉道，“四皇子的確還嫩些，且玩心尚重，不堪大任。”

李睿有些不耐煩道，“說來說去，皇子之中並無人能出本宮左右，莫不是你要給他做便宜兒子？”

喬楚天一臉鄙夷地看著李睿，似乎在罵他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此時內侍一聲傳稟，將眾人的目光聚焦到殿門口。

“永嘉公主駕到文清侯之女柳氏覲見——”

柳婉婉的手上搭著李鈺的手，二人一同走上殿前。李鈺路過瀟莫言的身邊，嬌羞一勾唇，又繼續登上臺階，來到聖人身邊。

柳婉婉走到喬楚天身邊，雙眸含水，擡眼望向自己的愛人。

“鈺兒……”

聖人拉著李鈺的手，先是以為她這是來給自己解圍，或許可以說服那北涼王撤軍。

可聖人看著眾人對李鈺的表情，心中似乎找到了答案。

“難道，他們是想……”

瀟莫言的藥勁兒快過了，有些不耐，便搶了話茬道，“皇帝陛下，本王一早給你指了條明路，又要再說一遍，唉……李鈺嫁我為妻，瀟某入贅為駙馬，北涼作為封地，而非臣屬國歸於大雍。大雍還是李家的大雍，只不過，再無皇帝陛下，而是女帝姬殿下！”

聖人恍然大悟，轉頭看向李鈺，只見她從容不迫，威儀端莊，自小通讀文史兵書，善心仁德，的確堪為君主之任，自己不是也時常暗自興嘆，若李鈺是男兒身，太子恐怕早就改立。

如今李鈺做了女帝，不僅為大雍收覆北涼，擴大了疆土版圖，自己還能做個安度晚年的太上皇，李氏天下得以延續，大雍百姓免於戰亂，這邊就是最好的選擇。

聖人看著殿下那幾位，深知有他們支持輔佐，李鈺會走得很遠，這便欣然一笑道，“原來孤，一直尋找的璞玉就在身邊，武雍侯，我兒李鈺，可繼大統否？”

武雍侯喬延江行禮道，“永嘉公主賢能不遜色於男兒郎，且乃李氏嫡長公主，與瀟莫言婚配後闊納北涼，這便就是為女帝姬後，第一件功績！臣等定會盡心輔佐，效犬馬之勞！”

李睿站在那兒，仿佛就像被憑空抹掉了一般，所有人都已經把自己無視掉了。

他又氣又惱，卻只能癲狂笑道，“你們瘋了？本宮才是儲君，太子還在，你們讓這個賤人登基繼位？她是什麽東西？也配與我爭？好啊，我倒要看看，她也死了，你們選誰做皇帝！”

話音未落，李睿從腰帶中抽出軟劍，抖著寒光就向李鈺和聖人刺去。

霎時間，劍鋒直指李鈺鼻尖，瀟莫言飛身而起，沖到眼前，擡起腿踢飛李睿手中劍，將公主護下。

聖人嚇得也連滾帶爬躲到二人身後，顫抖聲音罵道，“你這個逆子！”

不料飛劍彈到宮殿梁柱上落下，正正地插進了李睿的天靈蓋。一聲哀嚎，李睿七孔流血，晃悠了幾下，整個人滾摔下高臺，在喬楚天與柳婉婉的腳下，猙獰著抽搐了幾下，瞪著雙眼咽了氣。

他最後一眼看見的，還是柳婉婉依偎在喬楚天懷中，用一種罪有應得的眼神看著自己。

還沒有等到聖人下旨廢掉他，李睿至死，還是以太子的身份，他終未能坐到那把近在咫尺的椅子。

喬延江看見李睿自食惡果，終於松了口氣，再擡眼去看半個身子還藏在瀟莫言身後的聖人，只覺他一刻之間蒼老了很多。

李鈺將聖人扶坐回龍椅，寬慰道，“父皇受驚了，李睿惡行今日算是眼見為實了，他已斃命，父皇可以放心了。”

聖人虛坐在龍椅上，忽然想到了什麽，又將身子往前傾了傾，屁股只搭在椅子沿兒上，急切說道，“來啊，傳孤旨意，廢太子李睿，貶為庶民，不得葬入皇陵。永嘉公主李鈺繼位，孤……老了，想歇歇了……”

大雍盛世十二載，十月初十，新帝李鈺登基，稱永玨帝姬，大赦天下。

三日後，李鈺以女帝的身份臨朝，身旁是鳳君瀟莫言。

趙弦禮站在殿上，心中不免感嘆道，“活了幾十年，還真的見著真龍真鳳了。呵呵，只不過竟是龍姬鳳君，罷了，能福澤百姓的賢明之主，是個女娘又有何妨。”

“聖上有旨，龍遠將軍喬楚天上前接旨——”

“永玨帝姬詔，曰，喬楚天忠肝義膽，詔安前北涼王瀟莫言，鏟除曹誠、李睿等奸臣逆黨，有功。封為陵川侯，賜封地北涼、陵川，另，賜婚文清侯之嫡女柳氏婉婉，待二人完婚，即刻前往封地。”

喬楚天星眸恒毅，大步上前，跪接聖旨。

散朝後，趙弦禮追上喬楚天問道，“為何這麽急著把你調去北境？是李鈺的意思？”

喬楚天笑著答道，“是你小主子的意思。”

趙弦禮這才解開心中疑惑，那陵川荒涼，本也沒什麽值得封賞，換了是別人，定還要嫌棄。

聖人之所以封喬楚天為陵川侯，定是柳婉婉同她說了陵川外，美人將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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