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婉婉歇在楚湘齋的內室繡墩上，吐得人已經昏昏沈沈，周身無力，除了腦子，身上便無一處想動。

算算日子，這一世竟已經活了一月過半，比起前四次，便是百般順遂了。

柳婉婉忽然想到了什麽，噌的一下直起了身，眉眼間既有欣喜又滿是擔憂，猶豫之下，還是將右手三根手指，輕輕搭在了自己左手手腕處。

正巧喬楚天從門外進來，柳婉婉下意識放下袖子，將一切心思隱於無形。

“婉婉，可是還覺得不舒服？早知道就不說與你知曉了。”

看著一臉關切滿心愧疚的喬楚天，柳婉婉打起精神，甜甜地笑著說道，“將軍莫要自責，是婉婉身子弱，不礙的，一會兒就好。今日耽誤了給夫人請安，可是不高興了？”

喬楚天故意將身子往後傾了傾，挑著眉道，“母親滿心都是表妹的親事，今日見她都消瘦了，只是……”

“夫人身子有恙？我去瞧瞧……”

喬楚天伸手，一把橫抱住婉婉盈盈一握的腰，將人攔下，壞笑著說道，“我說母親怎麽這般稀罕你，你對母親比對本將軍還上心，說，打得什麽主意？”

婉婉下意識用手護住腰腹，紅著臉說道，“將軍公務繁累，還要整日想著如何折磨人，這才忙得顧不上多陪陪夫人。婉婉深受將軍大恩無以為報，對夫人盡孝本是分內之事。若是能哄得夫人展顏便也算是為將軍代勞。”

喬楚天瞇上眼睛，一臉不滿意，這嬌奴嘴巴向來巧言善辯，不光揶揄自己忽略盡孝，還總不務正業地想著如何謔謔人，又加了手上的力氣，掐著她的腰要懲治一番。

不似往常，婉婉很快服軟求饒，掙紮著從喬楚天身前退開，臉色依舊不大好。

喬楚天這才斂下笑意，正色說道，“這幾日你好好休息，我要出城一趟，大約三四日便回，剛好趕得及英國公大婚，到時母親說要帶你一同去。”

柳婉婉垂眸眨了眨眼，並未說什麽。

“你也不問我去哪裏做什麽？”

“將軍之事從來都自有安排，奴家不該過問，也不必問，將軍要說，自然也攔不住。”

喬楚天輕輕牽起嬌奴的手，滿眼柔情，仰臉看她，輕聲道，“放心，府上事務我會交代好，誰來尋你麻煩便都不必理會，等我回來。”

婉婉甜笑著點頭。東宮

先前被責罰的王福春消停了小十日，終於因著其父王莽同太子殿下求情，今日才得以解了禁足。

裴博雅沒想到王福春傷了條性命，僅僅罰了禁足十日便翻篇了，又還未等到外祖母回信，心中更加焦急。

她拿出柳婉婉送給自己的那個木匣子，打開信箋研究起那些茶粉來。

其中有一罐白茶名喚白牡丹，對應的解文寫道：此茶性涼，平肝潤肺，養顏消乏。有孕、肝弱血貧者不宜服用，輕者月事不調，重者宮寒小產。

裴博雅手裏握著茶罐，眼中瞳仁左右晃動，心裏還拿不準主意，這時門外來人傳話，太子妃喚她過去。

裴博雅心中一驚，手裏的茶罐差點掉落，急急收好木匣，便帶著貼身婢女匆匆趕去。

入了王福春寢殿，裴博雅攥緊手心，垂著頭恭順行禮道，“妾身參見太子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裴良媛，快快平身，過來坐著說話！”

裴博雅身子一僵，只覺著背後發涼，她深知王福春脾氣，一向只有要自己替她幹些見不得光的勾當之時，才會這般客氣。

她緩緩起身，小心地走過去，略略坐在椅子沿兒上，陪著笑臉道，“娘娘多日不見，博雅甚是掛念，原是想明日一早跟幾位姐姐一道來請安，才合規矩，娘娘單獨召見，這便全了妾身的拳拳之心。”

王福春一抿唇笑道，“哼，那兩個也配來跟本宮請安？有些日子不見，怎覺著你同本宮生分了？那日英國公府賞菊宴沒來得及同你多說兩句，再見，便竟要和本宮一同服侍太子殿下了，這是什麽緣分啊，呵呵……”

裴博雅臉色發白，眼目向下便能瞧見自己鼻尖冒了一層薄薄的汗珠。

她盡力壓制心中不安，輕聲道，“博雅哪裏能跟娘娘論在一起，皇後娘娘選良娣良媛無非是圖個四角齊全罷了。更何況如今太子妃娘娘身份尊貴，若是還象從前那般親近，怕是不合禮數，您畢竟是主子，博雅自是無有不從……”

“哈哈哈……沒想到啊，入了宮倒是硬生生換了個人一樣，有趣有趣！”

王福春的笑聲邪魅陰冷，裴博雅只能謹慎地賠笑點頭，實則早已如坐針氈。

“好了，說正事兒，本宮要你去辦兩件事。一，想辦法除掉郭宋二人，二，幫本宮想辦法，討太子殿下歡心。”

裴博雅皺眉怔怔地看著王福春，片刻後才為難地說道，“娘娘，博雅蠢盾如豬，若是有鬥敗兩位良娣的本事，何以在宮外還爭不過那劉蘭心，還、還請娘娘開恩，放過妾身吧！”

王福春冷下臉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說道，“沒用的東西，若是不能幫我，你在這東宮有何用處？”

裴博雅驚恐的雙腳一軟，跪在了王福春腳邊，語帶哭腔地說道，“娘娘饒命，妾身無能……娘娘饒命……”

王福春見她這般承不住事，翻了眼簾冷哼道，“起來吧，方才同你說笑，即是第一件沒法子，就想想第二件事吧。若是太子跨過了本宮睡到你的榻上，那就是你有法子也不願相幫，倒真真是留不得了！”

跪在地上連連磕頭，聞言後裴博雅才顫抖著起身，連帶著聲音也抖得厲害，“妾身這就回去……好好想想……想想……”

連滾帶爬出了王福春的寢宮，裴博雅眼眶帶淚，回到自己屋裏，再次拿出那個木匣子。

將白牡丹同柳婉婉制作的香粉分作兩份，交代宮婢給兩位良娣送去，“你就說，這香粉名喚鳳涎香，這茶名喚白牡丹，快去！”

裴博雅的話語間有幾分絕望與瘋狂，她本來還在猶豫，外祖母同母親都叮囑過自己莫要惹是生非。可如今這王福春關了十日，倒是想起自己來了。

這一旦被她惦記上，便就再也無法獨善其身，與其被王福春折磨死，倒不如把這東宮的水攪渾，或許自己還有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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