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玉一邊往璇璣宮走去，一邊思索著未來的事。

他的母親被父帝欺騙，未婚生育，他的母族又被母神帶人覆滅，他恐怕註定要與父帝天後站到對立面，他需要好好考慮一下日後的事。

母神一直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欲拔除而不能，而父帝多年來對他的態度也是暧/昧不明，母親又是一定要給龍魚族報仇的。

而他不能不站在母親身邊，不然母親便要孤立無援。即便此時他能勸著母親暫時放下仇恨，這滅族之仇也不能不報……

他一路回到璇璣宮，在門邊看到鄺露，習慣性地朝她點點頭算作打招呼，便直接往七政殿走去。

不管是要給龍魚族報仇還是保全自己，他如今的境況都令他必須沈寂冷靜、韜光養晦！

此刻的凡間，錦覓出生了，她按照緣機為她定下的命格，很是順遂地被聖醫族的醫女救下收養，到達聖醫族居住。有緣機仙子與水神時時照看，她成長得很順利。

潤玉並未刻意關註錦覓仙子，只是偶爾聽那些仙人八卦旭鳳在凡間的境況，順道了解了錦覓的情況。這段時間，他更多的還是在天界凡間來回，經常隱匿蹤跡到凡間去看簌離他們。

這一日，潤玉來凡間住宅的時候，就看見一個蝦兵正在與簌離報告事務，簌離見他來了，便揮退那個小兵，慈愛地看著潤玉。

許是以前已經失去過潤玉一次，這次潤玉認回她之後，她對潤玉便好許多，之前總是狂躁發瘋的模樣也甚少出現，小泥鰍因此也高興得不得了。

“鯉兒，你來了！可用過早膳了？”簌離上前拉著潤玉到桌邊坐下，見潤玉的目光一直跟著那蝦兵走，便笑道，“他是來報告那邊和洞庭湖的情況的，洞庭湖似乎風平浪靜，我便想著還是要搬回洞庭。”

潤玉看著那個士兵離開，轉某看向簌離就聽到她這話，連忙道：“不可，母神…天後多疑狡詐，洞庭湖附近必然有人監視，若是娘親這時候回去，才是真的中了計。”

“可是，為你外公舅舅報仇刻不容緩……”

潤玉連忙安撫她：“娘親，你信我，我會為龍魚一族報仇的，只是不是現在。我們不能操之過急，只有步步謀劃，才可能成功報仇。”

簌離聞言，心中欣慰兒子優秀謹慎之餘，點頭答應下來，與潤玉一起坐了一會兒，便催著潤玉回天界，她也擔心荼姚會找各種借口為難潤玉。

潤玉聽話地離開，回去路上不免想到龍魚族，想到他的外公舅舅。

雖然他已經答應簌離要為龍魚族報仇，但他其實對龍魚族並沒有太多感情。小孩子對旁人的情緒總是十分敏感，當初龍魚族雖然並未將簌離與他趕出龍魚族，但對他們也沒有多好。至少他遇見的那些龍魚族幼崽沒有人對他露出任何一絲友善，那些成年族人偶爾遇見他時也多是滿目厭惡。

他的外公與舅舅，因為母親不曾苛待過他，但也不曾照顧過他，更多的是將他當做一個透明人。他一開始還想辦法讓外公舅舅喜歡自己，或是送禮物，或是努力討好，但沒有絲毫作用，久而久之便不再那麽做了，而是乖覺地不再在他們面前出現……

那些記憶不太好，但也許因為有更不好的記憶存在，所以潤玉不去刻意想起來的時候，根本不會在意，但一旦想起來，那種滋味著實令人難受。

但，到底龍魚族是他的母族，他一定會為他們報仇的。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眨眼天界便是十幾日過去，潤玉這幾日見荼姚神情不對，便減少去凡間的次數了。

這一日他按例與卯日星君交班，還不曾回到璇璣宮，剛剛路過花園，就看到風神和花界各芳主急匆匆地圍著一個人往洛湘府行去。

他眉心微蹙，連連看過去好幾眼，略一思索還是往璇璣宮行去。

若是水神當真出了什麽事，過不了多久他便能知道具體情況，這時候就不必湊上去了。

果然，他休息了不到一個時辰，就有人來請他去九霄雲殿。

到了九霄雲殿，此時殿中氣氛一片冷凝，左側站著緣機仙子與丹朱，右側則是水神風神與花界眾芳主，兩方不知發生何事，竟呈對峙之勢。

即便潤玉走進九霄雲殿，也沒能讓這氣氛稍稍好一些。

“父帝，母神。”潤玉一如往昔行禮過後，才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看著下方的情況。

“陛下，小女下凡歷劫本是應該，臣平日也並不多加幹涉，只時常遠遠看她一眼，今日因不曾在小女身邊見到本該守著她的緣機仙子，這才多留意幾分。”

“哪曾想，這一留意便註意到有人要謀害我女兒！”水神此刻面色很是蒼白，滿身修為散去一半，面上不覆平日裏的溫和寬仁，銳利的目光直接與太微對上，不久之後他慢慢地似是不經意一般掃過太微身旁的荼姚，眼裏黑霧湧動。

他說完，自袖中取出一枝滅靈箭，擺在太微面前，沈聲問道：“請陛下徹查，滅靈一族早已覆滅，即便還有餘孽在世，也不該對小女一個普通仙子出手，必定有人豢養唆使滅靈族族人，且，這人與我有仇。”

太微一聽聞在凡間歷劫的錦覓受傷嚴重，就知道此事大約是自己身邊的荼姚命人幹的，至於她豢養滅靈族，他並非不知此事，只是一直裝作不知情罷了。

“此事非同小可，我必定派人好好徹查。水神，錦覓這孩子在凡間可有被傷到？”太微應承一句，轉而問水神。

“小女已經無大礙，只是不小心被滅靈箭傷到，縱使我全力施救，她這一世也恐怕壽數不足……”說起女兒，水神也是擔憂無奈，人有七苦，如今這樣至少女兒歷不了老這一苦，這場歷劫到底有了瑕疵。

太微卻是輕輕松了口氣，道：“人平安就好，至於這歷劫，略有瑕疵也無妨。”

“緣機，即日起，你暫且放下那些公務瑣事，日日守著錦覓歷劫，等她平安歸來，你才可以回來。”

一直在旁邊沈默不做聲的緣機這才平穩地道：“是。”

水神聞言，一直就不好的神色舒緩許多，他臉上的銳利褪去，蒼白面容便更加顯眼。

太微看著水神蹙眉，寬慰道：“你也安心下來好好養傷，我必定會派人徹查此事，給你和錦覓一個交代！”

隨後，太微忽然看向潤玉，見他一如既往地低眸沈默，道：“潤玉，你平日司夜之餘也沒有別的事，就…就多多註意錦覓在凡間的情況，若是她再被人害，你也一並受罰！”

潤玉心中無奈，但還是起身躬身應下。

太微本想將徹查之事交給潤玉，但是一想到若要命他去查，便要再撥給他一部分天兵天將，他內心深處就有些不願意。

潤玉與旭鳳完全不同，太微已經許久不曾與這個兒子相處過，但也知道比起容易掌控的旭鳳，這個兒子他不曾真正探知到他的底，完全無法真正了解他在想什麽。

何況，他心知肚明此事是何人所為，現下要做的是給荼姚找個替死鬼，若讓心思縝密的潤玉去查，他反而不好為荼姚找補。

於是中途改口，只讓他保護錦覓。

潤玉根本不想摻和到錦覓仙子與旭鳳之間的事情，可偏偏一股詭異的力量總把他往他們兩人之間推，他心中無奈嘆息，但也只能花些時間暗中照看錦覓仙子。

就是不知，夢曦若是知道了，會不會生氣？

希望這些日子，她暫且不要過來。

太微竭力安撫水神風神以及花界眾芳主，終於把他們送走，隨後緣機連忙下凡守著錦覓，丹朱回他的姻緣府，潤玉自然也要離開。

之後幾日，一直風平浪靜，不曾有什麽事發生。

夢曦在乾安秘境外等了三天，就已經不耐煩了，她找來溫淇，讓他即刻召集所有弟子回青雲宗。

“太叔祖，師父說……”

“即便是你師父在這兒，他也得聽我的話！行了，召集弟子，我們回去了。不然，我就自個兒先回去了。”夢曦冷冷清清地盯著溫淇。

溫淇連忙應下了，若真讓夢曦自己一個人回去，只怕他帶弟子回去的時候師父要罰他。

太叔祖真是一如既往地任性，偏偏他們還不能違逆她……

那些進入秘境的弟子紛紛收到消息，雖然一個個都疑惑不解，但還是聽話地一個個聚集在秘境出口處。說實話，就算這會兒到了這裏，秘境不開啟，他們也出不去呀！

過了半個時辰，溫淇看著夢曦道：“弟子們已經在秘境出口處等待了，只是這秘境還不到再次開啟的時候……”

夢曦手持淩霄玉竹劍，三兩步走到秘境封印前，不等其他宗門的人阻止，她輕輕松松揮下一劍，給秘境開了個口子。

在場眾人包括溫淇四人：……

太叔祖好像比以前更暴力了！

秘境內的青雲宗弟子們親眼見著秘境出口處開了個口子，然後他們大師兄的聲音在他們耳邊響起：“快出來！”

於是一百二十個弟子有序地從這個口子飛出去。

“你怎麽可以直接在乾安秘境開個口子？若是秘境承受不住徹底崩塌了，你拿什麽賠償？”

“你太過分了！私自闖進乾安秘境便罷了，現在還給秘境開了個口子？”

“我女兒還在裏面，若是因為你的緣故受了什麽傷，我必定要上青雲宗討個交代！”

……

一群宗門大佬，一個個不顧臉面矜持，圍著夢曦討伐她，仿佛她剛剛那行為有多罪大惡極。

可是細看他們眼中的神色，除了對夢曦實力的忌憚和擔憂外，便是貪婪。

夢曦的那柄淩霄玉竹劍，一眼便知不是凡品，何況青雲宗雖是忽然出現在瑤光界的，但傳聞青雲宗底蘊豐厚，宗門內隨便走兩步都是靈植仙草，更別提傳聞青雲宗幾座山峰內還有幾條極品靈脈。

“吵死了。”夢曦不耐煩地低斥一聲，她活了這麽久，自然知道他們在打什麽主意，目光冷淡地掃過這群擋著她的人，“想從我這兒拿東西？可以呀！打贏我就可以了。要現在比嗎？”

她再也不收斂自己身上的威壓，這群外人眼裏的宗門大佬忽然感覺肩膀上一沈，仿佛有千斤重的巨石壓在他們頭頂，他們竟都感覺有些受不住！

不僅如此，他們總覺得這種威壓有些熟悉，仿佛自己經歷過許多次了……

待想清楚後，他們不可思議地看著面前的女子，心中驚駭，她到底修煉到了什麽地步？為何他們面對她的壓制竟有種歷劫時被天道規則壓制的感覺？

“要打嗎？”夢曦睨著他們，目光平靜無波，仿佛在看自己衣衫上偶然沾染的塵埃。

她這三千多年，時時刻刻都在修煉，都在鍛煉自己，都在努力生存，即便這兩年不再經常外出歷練，體內的功法也在時時刻刻運轉，自己都已經忘了自己到達什麽境界了，修煉早就已經成了本能。

此外，還要領悟空間法則，領悟天道規則，有時還要去鍛魂，講真的她自己都不記得自己有多少保命的手段。

畢竟好久好久以前，她就知道，這世上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唯有時時刻刻都在往上爬，才不會輕易被人踩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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