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山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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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葆伯,你說的我怎麽聽不太懂,躲不過什麽?”

“無他,因果輪回天道爾!”

留下句神秘莫測的話,遲葆伯轉身離開。

他雙手背在身後,佝僂的脊背在夕陽餘輝裏一顫一顫,緩緩消失在視線裏。

在他的背影消失之際,一陣極細的歌聲順著窗戶縫飄進來,小小的卻很清晰,不偏不倚鉆進鐘玥耳膜。

她隱隱約約分辨出幾句歌詞,“若有人兮山之阿,披薜荔兮帶女羅……”

曲調幽怨低婉,縹縹緲緲讓人聽得心頭像籠了曾薄霧般濕溻溻的。

“你居然還有心情在這裏看風景。”突兀的聲音嚇得鐘玥打了個激靈,看清是方毅輝後她沒好氣說了句,“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啊!”

“我都在這裏站好一會了,是你看風景太出神。”

“那你剛才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方毅輝搖搖頭,“沒有!”

“什麽事?”

“薛同讓把大家叫在一起商量下之後怎麽辦。”

“你覺得我們現在是被詛咒了嗎?”

他點點頭,繼而又搖搖頭,“與其說被詛咒,不如說我們在完成一場祭獻。”

“祭獻?”

“還記得我提過的地縛煞嗎?

有些能量巨大的人、妖或者其他東西,死後因為種種原因未能離開人世,為防止它們作亂,便會有一些聖人異士設下封印,將其囚禁起來。

久而久之,被困在封印裏的東西便會成為地縛煞。”

“你是說……”

“棲鸞鄉翠屏山就是一塊封印之地。”

“那傳說裏的青鸞神鳥?”

“化作了地縛煞!”“你怎麽知道?”

方毅輝提了提鼻尖的口罩,“你以為我這麽久的探查是鬧著玩的嗎?”

“那你快將這個消息告訴大家啊。”

“不行!”方毅輝拒絕得幹脆。

“為什麽?大家現在都在一條船上!”

“其一,我們現在無法出去,告訴他們也只能是徒添恐懼。”方毅輝眼神閃了閃,“其二麽,我要報殺父之仇。”

鐘玥聽呆了,木木說道,“你……要報仇?可你連仇人在哪都不知道?”

“所以我要借他們引出地縛煞。”

“引出來又如何?你拿什麽去殺它?”

鐘玥深知人類力量的渺小,不用說慕容景、顧玄穆之輩,就是連個活了幾百年的沈昊辰都可以輕易殺掉他們這群人。

況且這裏的地縛煞需要封印來困住,顯然不是泛泛之輩。

“所以還得請你幫個忙。”

他眼裏閃過一絲狡黠,鐘玥心生不安。

“我?我一個普普通通大學生,能忙你什麽忙,你還是找其他人吧!”

鐘玥邊說邊繞開方毅輝,想返回房間。

突然頸後一陣劇痛,她兩眼發黑身體不受控制地暈了過去。

“抱歉,這個忙只能你幫。”

方毅輝接住鐘玥倒下的身體。

一汪圓月斜懸在幽藍夜空,本該是絕妙的夜景,可惜那輪圓月鮮紅如血還帶了點毛邊,陰惻惻掛在高處,給漆黑的歸來苑籠罩了一層詭異。

翠屏山腳下的小方院中,滿滿當當躺了一排人,正是薛同他們。

方毅輝站在院中央,如影隨形的口罩被他摘下,露出張滿是黑色鱗片的臉。

才一天多時間,鱗片縫隙裏的褐色絨毛茂盛了不少,這讓他看起來像個披著甲殼的鳥人。

他擡頭望了眼月亮的位置,語帶戲謔地說道,“若再假寐下去,可就要錯過祭獻的時辰了。”

話音剛落,人堆裏幽幽坐起個身影。

琴姐神色晦暗,陰惻惻說道,“一個小小的人類竟有如此大膽,敢暗算於我。”

隨著她的話音,躺在人群最右側的遲葆伯也站了起來。

“不這樣,我怎麽能找到喬裝成人類的地縛煞呢。只不過,”方毅輝看了看頭發花白的遲葆伯,“我沒想到會有兩個。”

“哼!知道又能怎樣,只會令你走向死亡。”琴姐語氣森寒。

“如果我不知道,你會放過我嗎?”

“不會!”

“你看,左右都是死,還不如放手搏一搏。”

“憑你?”琴姐語氣滿是不屑。

“對,憑我。”

“區區人類爾,能奈我何。待我今日完成祭獻,將這勞什子封印破了,便是三清道尊我也可與之一戰,你算個什麽東西。”

說話間,月上中天,暗紅色月光打在潑了墨似的翠屏山,隱隱可見銀色結界波紋。

琴姐嚴肅起來,她準備許久,等得就是這一刻血月懸空。

此時陰煞之氣最重,結界最弱,再加上人類的工程破壞了陣眼,她在這時只要吸收夠十二具生辰對應之人的靈魂,便可法力激增,打破困了她數千年的牢籠。

她擡手一揮,西側緊鎖的木門砢啦一聲破開。

掛在黛青色半圓形石屋周邊密密麻麻的銀鈴四下搖晃,發出尖銳的叮鈴聲,黃色符紙被琴姐身上散發出的黑色煞氣吹得嘩嘩作響。

未幾,懸掛它們的紅線驟然斷裂,叮當之聲四起,失去依憑的銀鈴符紙無力掉落在地。

躺在地上的一排人如同提線木偶般挨個站起,仔細看就會發現他們眉心處都有一縷黑色絲線般的東西牽引。

他們僵硬著身子走到石屋跟前,圍成個圓圈,失去神志的鐘玥就在其中。

眼看琴姐就要大開殺戒,方毅輝不急不緩開口。

“白澤聖君若再不現身,怕是只能與愛人黃泉相見了。”

“你這小小人類真是好大的算計。”白澤一襲銀袍從天而降,手搖折扇,墨色長發於夜風中肆意翻飛。

“多謝聖君謬讚。”

方毅輝收起方才輕描淡寫的神色,轉過身朝白澤施了一禮,臉上鱗片閃爍著淡青色光澤襯得他一雙眼陰傑無比,像條蟄伏在暗處伺機給出致命一擊的毒蛇。

“白澤?!你竟沒有死!”

琴姐一臉驚駭。

“讓帝姬失望了,末將無虞!”

“想不到連山河圖都奈你不得。”

“末將也沒想到帝姬竟會化為地煞,真是枉費了天帝傳你山河圖的苦心。”

“你我之仇不共戴天,你有什麽資格來評判我?!”

清冷的話音裏是滔天恨意,琴姐目光狠厲,一張臉裂開無數道細小縫隙。然後像沒有倪好的墻皮般片片脫落,露出張容色出塵的面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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