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柱似有強烈的腐蝕性打在光幕上冒出絲絲黑煙，酸臭焦腥的嗆人味道直直鉆進鐘玥鼻子裏，令人作嘔，熏得人發昏，原本明亮的光幕暗淡了一點。

鐘玥想往後退一點，可吸入刺鼻氣味後連身子都有些發沈，使了好大勁才退後一步，眼見那女鬼吐出的液體再次打向光幕，她避無可避只能緊緊屏住呼吸。

身體突然一輕，她被帶入個溫暖的環抱，打向光幕的黃綠色液體在空中劃過道拋物線後落向地面，大理石的磚頭頓時被潑了硫酸般湧出咕嘟咕嘟的黑色泡泡。

憋得肺都快炸的鐘玥大口大口呼吸著空氣，淡淡的熟悉的檸檬味傳來，無需回頭她就知道身後站著的是誰，鼻子有些酸酸的，白澤怎麽才來啊。

人大約都是如此，身處絕境無依無靠之時似乎會莫須有爆發出一腔孤勇和膽量，而一旦身後有了堅實的依靠，那些軟弱害怕就會報覆式地回歸。

鐘玥此時就是這樣，感受著白澤溫暖的體溫，她這幾日被折騰得極為敏感緊張的神經終於松弛下來，眼淚不爭氣地流出，順著臉頰滴落在白澤環在她身前的手腕。

白澤側彎下身子，用手指輕輕拭去她臉頰的淚水。

“你這小丫頭，我不過晚來幾天，怎得又把自己陷入險境。”語氣溫柔中夾雜著心疼。

鐘玥吸了吸鼻子，哽咽道，“那還不怪你，我給打了那麽多次電話你都沒有接。”

“怪我怪我，都是我不好，我們處理完眼前的事你狠狠罰我好不好。”

鐘玥這才想起自己現在的處境，神祠內還有只附身的女鬼呢，平覆了下心情後說道，“程宇和這只女鬼配了陰親，不知怎的她纏上了楚瀟瀟。”

白澤點了點頭，朝海神像方向說道，“熱鬧看夠了就出來吧。”

鐘玥看著神案方向，除了石雕的人面鳥身神像和神案下瑟縮一團的程宇，再無其他人。

白澤話音落地，只見一道虛影從石像裏走出。

“慕容景？”鐘玥看清那道身影後忍不住出聲，“你什麽時候來的？”

自己出門時他明明還窩在客廳沙發上打游戲。

鐘玥打量著慕容景，此時的他和素日不太一樣，完全沒有那種吊兒郎當的樣子。

她這才發現原來慕容景不嬉皮笑臉時其實看起來很冷漠，是那種久居上位孤獨慣了的冷漠，某種程度上和顧玄穆給人的感覺差不多，都帶著股肅殺的威嚴。

“他怕是從最開始就來了吧！”白澤看向慕容景的一雙桃花眼沒有絲毫溫度，“怎麽樣？好看嗎？”

慕容景斜睨了眼抖若篩糠的程宇，懶懶開口，“不怎麽樣！”

他伸出手朝楚瀟瀟方向虛空一抓，尖銳刺耳的聲音過後楚瀟瀟驟然倒地。

慕容景手裏多了個身影，披散的頭發，慘白的衣裙，猩紅的指甲，正是前幾晚出現在鐘玥房間的女水鬼。

她劇烈地掙紮著，卻怎麽也掙不脫慕容景看似輕輕巧巧按著她的手掌。

“相公…相公……”女鬼淒厲地呼喊著程宇。

“小玥玥，你如今竟連這種東西都應付不來了。”慕容景看向鐘玥的眼神有些遺憾。

可能是被慕容景輕蔑的口氣激怒，也可能是被他的眼神刺痛。總之，鐘玥心口突然升起股無名的怒火。

“怎麽？我如今應付不來以前應付得來？可我快二十年的人生生涯裏壓根沒見過這些玩意，也壓根沒見過你，是你一出現就口口聲聲自稱和我從小相識，怎得？我現在和你的老相識不一樣？”

鐘玥的話有些尖刻，她從沒想過慕容景有一天會眼睜睜看著自己深陷危險而坐壁觀上，她把他當做可以依靠的好朋友，而這個好朋友想看她如何大戰女水鬼，莫名其妙。

“哎呀，小玥玥生氣了！瞧瞧，瞧瞧，連生氣的模樣都那麽可愛。”慕容景又恢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速度之快讓鐘玥懷疑他是不是人格分裂。

他看著手裏掙紮不休的女水鬼，似乎在考慮怎麽處理她。

縮在神案下的程宇看到了救星般抓著慕容景的褲腳。

“救救我，救救我，這只女鬼纏了我好幾天，她要我下去陪她。慕容景，看在我們相識一場的份上，救救我。”

雖然鐘玥對他陷害自己的事情心存芥蒂，但畢竟這場陰婚是他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定的，說到底他也是受害者之一，鐘玥對他還是有幾分同情的。

慕容景手掌一點點合攏，掌下女鬼厲聲尖叫起來，隔著披散的頭發可以看到臉上兩行鮮紅的血淚湧出。“相公……相公……”

她竟還指著程宇救她。

眼看那女鬼就要化作縷青煙，一道黑影閃過直直沖向慕容景，他微微側身，那道黑影嘭地撞在神案上發出聲痛苦的低呼，旋即黑影轉身朝慕容景撲通跪下。

鐘玥這才看清那張枯瘦的臉，是陳潔。

“求求你，放過我女兒。”陳潔低低哀求著，神情悲慟語調淒楚。

白澤上前幾步將快要消散的女水鬼從慕容景手下帶出，“你怕是光顧看熱鬧了，竟未能察覺她身上祭祀的痕跡。”

慕容景看著空落落的手心呆楞片刻後將手指湊到鼻尖聞了聞，“這是？人祭？”

陳潔將頭磕得咚咚作響，很快，地板上就出現褐紅的血跡，她不停念叨著，“請兩位高擡貴手放了我女兒，她已經死過兩回，再死一次怕是連魂魄都保不住了。”

那個女水鬼是陳小朵？

聽程宇說她是被海浪沖走的，怎麽又扯到祭祀了？

鐘玥看了眼程宇，他神色有些古怪，視線不敢直視陳潔轉而朝四周漫無目標地游移，抓住慕容景褲腳的手也悄悄松開，難道這其中另有隱情？

“麻煩讓一讓。”

神案下的程宇挪到一旁，白澤不知從哪拿出三炷香，點燃後插在神案香爐上，白色煙霧裊裊升起後凝聚於半空卻不消散，不一會就形成團厚厚的煙雲。

白澤伸手一指，濃白色煙霧盡數朝他身側的女水鬼而去，頃刻間沒入她的身體。

似是神智回籠，陳小朵緩緩擡起頭，猩紅的指甲將淩亂的頭發往兩側捋了捋，露出那張蒼白但精致的臉，半吊起的眼睛也恢覆一絲清明，黑眼珠遲鈍地掃視周圍，看到地上跪著的陳潔後嘴角咧出一個弧度。

“媽媽！”

不同於剛才的尖銳淒厲，陳小朵的聲帶似乎是久不啟用的機器突然運轉，發出的聲音帶著些微的卡頓和沙礫感，但還是能聽出驚喜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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