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頂與墻面搭成的三角縫隙處倒吊著垂下具白衣女鬼，濃重刺鼻的海腥味從她身上散發出來，聞起來像極了腐爛多時的海鮮。

鮮紅尖長的指甲摳在慘白色墻面，發出嗞嗞的刺耳劃聲，頭發濕噠噠垂落，將一張臉擋得嚴嚴實實。

水漬滴滴答答順著女鬼發絲落在正下方楚瀟瀟的臉上，可楚瀟瀟似是睡死了，毫無察覺。

鐘玥想喊醒楚瀟瀟，可張了半天嘴也發不出丁點聲音，嗓子像是那晚夢中被泡在海裏時一般火辣辣的疼。

她眼睜睜看著那具白衣女鬼從房頂蜘蛛般爬下，在墻上留下長長的淡灰色印漬，透濕的頭發完全耷拉覆蓋在楚瀟瀟臉上，可她胯下雙腿灌了鉛似得楞是一動不能動。

轉眼間女鬼完完全全趴在楚瀟瀟身上，猩紅的指甲眼看就要碰到楚瀟瀟額頭，鐘玥急忙將脖間銅鈴吊墜取出，朝那女鬼砸去。

叮……

銅鈴落在楚瀟瀟被子上，她身上壓著的白衣女鬼猝得消失不見，鐘玥霎時覺得腿上血液重新回流，嗓子裏那種火辣辣的疼痛感也一並消失。

快步走到楚瀟瀟旁邊，看到她面色如常呼吸均勻鐘玥這才放下心來，將寶貝銅鈴吊墜拾回。

一切發生的都很突然，如果不是墻面和被子上的水痕，鐘玥會以為自己又做了場噩夢。

天色逐漸亮起，楚瀟瀟醒來一睜眼就看到臉色憔悴，雙眼無神的鐘玥蜷縮坐在床角，似乎整夜未睡。

“小玥，你是一夜沒睡嗎，怎麽坐那了？”

“哦，我近來鬧失眠。”鐘玥沒有把昨晚的事告訴楚瀟瀟，怕再刺激她敏感的神經。

看楚瀟瀟狀態還不錯，鐘玥繼續問，“你睡得怎麽樣？”

“別提了，我好像夢到被什麽東西壓在個黑漆漆的地方，”楚瀟瀟活動了下肩膀，“現在還覺得渾身酸困。”

鐘玥立馬想到昨晚的女鬼，訕訕笑了笑，“大概是你睡姿不對別著了。”

兩人起床洗漱後來到一樓客廳，曉敏和慕容景坐在沙發上閑聊，外面還是淅淅瀝瀝下著小雨，看來他們今天是不能出門玩了，不過有了昨日海邊的驚魂一幕。即使讓他們再去水裏玩他們怕也不想去了。

鐘玥戳戳慕容景，給他使了個眼色，二人來到廚房。

“怎麽了小玥玥，把我單獨叫到這，莫不是想和我表白？”慕容景一臉嬌羞。

鐘玥一掌拍下去，慕容景慘兮兮叫起來，“小玥玥，你這越來越暴力了，這還是我當初認識的那個純真無瑕，軟萌可愛的小玥玥嗎？說！你是不是被奪舍了？！”

“行了，我和你說個正經事。”鐘玥扭頭看了看客廳，楚瀟瀟和曉敏正窩在沙發上抱著手機打游戲。

“啥事啊？”

“你昨天到海裏救楚瀟瀟時有沒有見到些別的？”鐘玥壓低聲音問道。

慕容景眼神閃了閃，說話支支吾吾的，“別的？什麽別的？”

“就是水鬼之類的！”

似是松了口氣，慕容景利落答道，“水鬼啊，見到了！”

這下換鐘玥一楞，她沒想到慕容景會以這麽輕松的口吻承認他見到了水鬼，那語氣仿佛是在回答「去海底世界有沒有見到水母」這類理所當然的普通話題。

“你見到女水鬼了？”鐘玥想再度確認一下。

“啊！見到了，有什麽問題嗎？”慕容景看鐘玥反覆問這個問題，有些摸不著頭腦。

鐘玥雖然對慕容景這種非人類的家夥有所了解。但很多時候還是會被他們的世界觀震撼到。

那些在鐘玥看來不可思議，詭異至極的事情於他們而言，似乎是再普通不過的一件事。

殺人奪壽的沈昊辰，以夢為食、入夢殺人的祉褵，為愛流放紅塵的桃夭，每一個顛覆鐘玥認知的人在他們眼中似乎都不過是只螻蟻。

鐘玥很多次想象過自己在他們眼中是什麽樣子，一個脆弱無力的人類？一只生命短暫的動物？還是別的什麽。

這種想法也時不時會摻雜到她和白澤的感情裏，在這段信息不對等的愛情中，鐘玥覺得自己就像個無知的戀愛腦，還未弄清對方底細就一頭紮進愛的籠子。

“小玥玥？小玥玥！”慕容景伸出手在鐘玥眼前晃了晃，“發什麽呆？”

鐘玥回過神，幹咳一聲，“我昨晚在臥室見到那個女水鬼，她似乎纏上了瀟瀟！”

“不應該啊！”慕容景疑惑道，“水鬼被鎮在海裏不得往生，要等到有新的魂魄替換才可解脫。所以他們會挑選陽氣較弱的人類拖入海底，好讓淹死的新魂替代他們。但水鬼本身沒什麽攻擊力，更不用說離開鎮壓著他們的海水上岸來糾纏活人了。”

“可我昨天確確實實看到了，一個披頭散發穿著白衣的女水鬼。”

慕容景摸了摸鐘玥額頭，“沒發燒啊！”

“慕容景！”鐘玥有些生氣，“我在和你說正事，沒有開玩笑。”

慕容景悻悻收回手，“好啦，我知道了。可能是楚瀟瀟昨天溺水後本就虛弱的陽氣又沾上水鬼的煞氣，吸引了一些別的東西，具體是什麽我一時也說不好。”

慕容景手掌一翻，虛空變出塊烏黑透亮的小石子。

“這是……”鐘玥看著慕容景手裏的東西，“石頭？”

慕容景毫不避諱地給了鐘玥個白眼，“這叫龍晶，又名黑曜石，出自歸墟仙山，你讓楚瀟瀟帶在右手或可助她抵擋一陣。”

說話間慕容景手掌一合一松，那塊黑色的小石子變成串精致小巧的手鏈。

鐘玥將手鏈放在掌心，只覺沁人溫涼，昏昏沈沈的大腦似乎也清爽不少，果然是個好物件。

所謂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鐘玥立馬換了副樂呵呵的狗腿模樣，“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鯤鵬，出手就是闊綽，我替楚瀟瀟謝謝你哈！”

掂了掂手裏的鏈子，鐘玥繼續笑瞇瞇說道，“這種石頭在你們歸墟是不是隨處可見啊，要不考慮再多給一條？”

她心裏盤算著，白澤給的符咒在沈昊辰家用了。雖然銅鈴吊墜也是個寶貝但誰嫌寶貝多呢，趁著機會再要條辟邪手鏈豈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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