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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桃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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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得中皇榜,他還未來得及和桃夭分享喜悅,就被宰相府召去,誤打誤撞見到高熙宸。

蔭蔭綠柳之下她素手芊芊拿著魚食逗弄湖中錦鯉,笑容明媚,舉止優雅,身上帶著種長久在養尊處優的環境中才能生出的貴族氣質,像束燦爛陽光直直打到他心裏。

湖邊青石濕滑,高小姐不小心墜入湖中,當朝狀元穆曜舍身相救,二人一見鐘情,高小姐鬧著非穆曜不嫁。

這樣的經典橋段曾被寫進過無數才子佳人的折子戲話本裏。如今,在穆曜身上真真實實發生了一次。

穆曜自詡不是負心薄情人,對桃夭有種責任與使命感。於是,他在宰相同意兩人親事時提出了要迎桃夭為側夫人。

今日高小姐好不容易松口,可桃夭卻留下張紙條就消失了,穆曜覺得心裏有些酸楚,他本想把她帶在身邊護她一世安穩的。

三日後的夜晚,浩都城人頭攢動,把寬闊的長安街擠得水洩不通的人流大致分為兩股。

一股是前往宰相府恭賀當朝狀元穆曜和相府千金高熙宸新婚大吉,佳偶天成的。

另一股是去往百花樓看新來的花魁娘子登臺獻藝,並準備一擲千金奪得花魁初夜的。

高府裏張燈結彩,隨所處可見火紅的燈籠和喜字。

所謂男人生平有三大喜事,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他鄉遇故知,這三件事情穆曜短短時間內連遇兩件,而且娶的娘子還是宰府千金,令浩都城多少男兒郎眼紅羨慕。

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素日滴酒不沾且話少沈默的穆曜今日格外熱絡,穿梭往來於賓客之間,高談闊論,觥籌交錯,詩興大發之際,還當場吟詩一首,贏得滿堂喝彩。

高府熱鬧喜慶的同時,百花樓的氛圍也達到了頂點,舞姬獻藝完畢,那些等得心急火燎的世家公子、商賈富戶終於見到了被傳得如天仙下凡的花魁娘子桃夭。

大紅色圓臺上繽紛花瓣從天而降,廳內頓時芳香繚繞,人未見,意已起。

層層紗幔緩緩掀起,桃夭手縛紅綾自二樓階梯乘風而下,她容姿傾城而神色莊肅,赤腳踩著空中花瓣臨空虛渡,如同九天仙子飄遙入凡。

眾人一時都看呆了,待反應過來後紛紛喊價,爭相想獲得這般尤物的初夜。

桃夭掃視著臺下眾人癡狂火熱的目光,心火一點點熄滅,穆曜終究是沒有來。

雖然那個精瘦男子說是穆曜將她賣到青樓,可桃夭不信,她不信穆曜會為了攀附高府而將自己棄如敝履後再踩一腳。

她同意今晚登臺,並讓百花樓媽媽大肆宣傳,就是想放出風去,好讓穆曜得到消息前來救她出去。

如今她已失了仙身,不過一具流放之軀,百花樓的手段很多,她想死都死不了。

老鴇揚言,若再不從,就直接找人給她開苞,左右不過少點錢。

桃夭怕了,她是戴罪之身,即使死了,也會帶著回憶。那麽,這可怕的一幕就不會隨著她的死而一了百了,會陪她永生永世。

她想賭一把,賭穆曜會來救她,可是她輸了。

一個頭戴鬥笠的黑子男子出價黃金千兩,在眾人的唏噓聲中環上桃夭纖細的腰肢。

桃夭如同提線木偶般跟著他上了樓。

月上中天,高府內賓客盡散,酒冷杯倒。

大紅的喜房內龍鳳花燭燈火搖曳,鳳冠霞帔的高府千金端坐在喜床之上,穆曜手持囍抻,緩緩挑開蓋頭,美麗的新娘目若秋水,唇如朱丹,羞羞澀澀看著有些醉意的新郎官穆曜。

穆曜看得有些失神,他承認當初答應娶高熙宸是存了借勢的念頭,他一介布衣,毫無根基,這個時候高府拋來欖枝,他自然不能錯過這個機會。而且後來在與高小姐的相處中也實實在在生出了情愫,今夜洞房花燭下的高熙宸更是讓他內心波瀾四起。

“阿宸!”他的聲音低沈。

“相公。”高小姐的臉頰升起一抹紅暈。

在環上高熙宸的瞬間,穆曜心口似乎被什麽扯了一下,尖銳的疼痛讓他忍不住蹙起眉,察覺到的高熙宸擡起頭,關切地問著,“相公,你沒事吧?”

穆曜很快就壓下那種不適,低頭看著懷中佳人,“無礙。”

紅色帷幔放落,紅燭深深影沈沈。

百花樓內,桃夭看著眼前頭戴鬥笠的男人,後知後覺地想要逃出房間,被男子抓住手腕一把帶回,跌落在男子懷中。

“我可是花了千兩黃金才買得今宵良夜,你就這麽對待恩客,合適嗎?”男子的聲音從鬥笠下傳來,清冷如水,聽不出任何情緒。

桃夭身子微微發抖,她雖做好最壞的打算,可真到此時,還是不可遏制地害怕。

男子摘下鬥笠,他的左臉似是被火焰灼燒過,一片暗褐色猙獰疤痕,右臉還算正常,卻有幾處刀傷,歪歪扭扭爬在臉上,這樣的不對稱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來自無間深淵的惡魔,森然可怖。

桃夭身子抖若篩糠,卻死死咬住嘴唇,將雙琉璃眼睜得大大的,她怕一眨眼,淚水就掉落下來,剛在圓臺上時,她已心如死灰,暗自發誓,再不會讓自己輕易落淚。

男子的手輕輕撫上桃夭眼角,“害怕我,對嗎?”

桃夭怕得發不出聲音。

“可我卻愛你這樣的美人,美人皮下美人骨,世間難得啊!”

男子的手從桃夭眼角劃至她的肩頭,手指微挑,薄薄的紗衣飄落,桃夭雪白的肌膚暴露在紅燭的燈火之下。

百花樓規矩,女子初夜之時會在房中燃支紅燭,算是對風塵女子的一種慰藉吧。

男子將桃夭打橫抱起放在軟榻上,看著她明明怕得要死卻倔強得一聲不吭的模樣,覺得甚是有趣。

衣服一件件被剝落,在身體被刺穿的那刻,桃夭覺得她好像是死了。

當初在天刑臺受拆骨之痛時,她以為那種疼便是天底下的極致。可此時此刻,她才發現世間最痛莫過於心死,哪怕是萬千雷刃加身,也不敵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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