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間深淵？傳聞那裏妖魔匯集，仙子失了仙骨，被丟到無間深淵豈不是如同羊入虎口。”

“是呀！後來西王母娘娘就換了無情無欲的玄蛇獸看守水月鏡，而且還加強了昆侖的結界，大約就是因為這件事。”

桃夭蹙起眉頭，這麽一方有趣的神鏡，真想去看一看，說不定還可以看到輪回的穆曜。

“妙法姐姐，娘娘既讓玄蛇獸來看守水月鏡，那它是不是很厲害，無懈可擊啊！”

妙法仙子雙手托腮，沈吟道，“玄蛇獸是天地孕化的神獸，自是道法高深，可若說無懈可擊麽…也不盡然。”

妙法仙子示意桃夭附耳過來，壓低了聲音，“聽聞你們桃樹一族有種秘術，取一縷靈根，以特殊方法煉化，再融入自身修為，可煉制出種迷藥，好像是叫玲瓏醉。不論道法多高深的仙獸，聞之頃刻陷入沈睡。不過這種秘術耗根基損仙力，煉出的玲瓏醉也就是高級點的迷藥，實在是得不償失，後來也就漸漸失傳了。”

看桃夭聽得入神，妙法仙子用胳膊肘推了推她，提醒道，“桃夭，我們不同於那些生來仙胎的大羅金仙，我們苦修上千年，也就修得這點微薄的道行，自保尚且不暇，你可莫要做傻事啊！”

“妙法姐姐，我可是很惜命的，對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也就是聽一聽。”

見桃夭這麽說，妙法仙子才放心下來。

接下來的日子，桃夭一有時間就往經書閣跑，終於讓她在一本落滿灰塵的古書上找到了玲瓏醉的煉制方法。

寂靜的桃林深處，桃夭看著手中的玲瓏醉心生歡喜。

“咳！”

她輕掩嘴角，口中一股血腥味，是剛才取靈根時受的傷。不過，只要能再見穆曜一眼，她覺得值。

瑤池西側，秘境之內，看著玄蛇沈沈睡入夢鄉，桃夭心下竊喜，這玲瓏醉果然效果奇佳，她只是隔著風撒了點，就迷暈了威風凜凜的玄蛇獸。

她躡手躡腳跨過玄蛇龐大的身軀，嶙峋的鐘乳石下靜靜躺著一汪清泉，澄瑩透徹，純凈無暇。

這便是水月鏡？

鐘玥按照書上尋來的法子，將穆曜仙籍註入其中，平靜的泉水泛起陣陣漣漪，波光粼粼，半晌，恢覆平靜。

透過水面，桃夭再次看到穆曜。

穆曜穿著粗布衫，站在灰黃的田間，炎炎烈日曬得他皮膚黝黑，臉頰赫紅，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淌落，他撩起衣襟抹了一把，繼續揮舞著手裏的鋤頭。直到天黑，才收起工具，返回一間破草屋。

屋中極其簡陋，只有幾件木頭家具，他點燃盞昏黃的油燈，從床席下抽出本書，借著燈火翻看起來。

“穆曜！”

本就松垮破舊的木門被啪地踹開，吱吱呀呀晃蕩著，搖搖欲墜。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子大搖大擺走了進來，大咧咧坐在長凳上。

穆曜看見來人，忙站起來，弓著身子走到男子跟前，“田老爺，您屈尊來我這小茅屋，可是有事？”

“有沒有事你心裏不清楚嗎？穆曜，你都欠我幾個月田租了，不是我說你，你都有錢買聖賢書，還差我這點租子嗎？！”

穆曜身子弓得更低了，“田老爺，您看這種子才種下去，我是實在沒有錢，您就高擡貴手，再寬限我一陣吧！”

“穆曜，你別給臉不要臉，我是看你讀過點書才和你好好說話，既然你敬酒不吃，就怪不得我了！”

男子說完，從門外沖進幾個彪形大漢，對著穆曜一頓拳打腳踢，見翻遍屋子也沒搜出錢來，男子冷哼一聲，“就再寬限你幾個月，秋收後再交不上田租，就拿你來抵！”

待那群人走後，穆曜從地板上爬起，用手抹了抹嘴角溢出的鮮血，顫巍巍拾起被丟在角落的書，蹲坐在墻沿，不知想些什麽。

桃夭看得難受極了，鏡子裏這個被踩入塵泥的人曾經那麽認真地澆灌呵護過自己，他總是給自己講著紅塵逸事，這，就是他口中的凡間紅塵嗎？

“是誰？竟敢暗算本座？”憤怒的聲音傳來。

遭了，沒想到玲瓏醉這麽快便失效。

桃夭心下一驚，再想跑卻來不及了，玄蛇巨大身軀盤在出口，暗綠陰冷的眼珠打量著自己，“小小花仙竟敢偷襲本座，窺看水月神鏡，真是膽大至極。”

肅靜森羅的大殿上，玄蛇獸陳述著桃夭所犯罪行，法相莊嚴的西王母本欲將桃夭褫奪仙骨，打入無間深淵，後在花閣掌事的求情下改為褫奪仙骨，流放凡界，永世不得重入仙籍。

昆侖天刑臺，桃夭被綁在通天柱上，鎖鏈纏身，天邊濃雲密布，紫雷滾滾。

桃夭心裏怕極了，從前看書裏描繪剔仙骨的場景，需執行者以天雷化為利刃，刺入受刑者體內，一寸寸一根根將仙骨與血肉剝離、取出，那種疼比萬刃穿心還要痛。

轟……隆隆……

行刑時辰到，天邢臺上傳來桃夭痛不欲生的哭喊，整整一個時辰後，濃雲散去紫雷收勢，通天柱上的桃夭奄奄一息。

天兵拖著她來到昆侖結界處，隨手一拋，桃夭被丟到了下界。

昆侖山下野獸眾多，失了仙骨重傷難愈的桃夭看著周圍慢慢湧上前來的獸群，瑟縮成一團。

許是察覺到桃夭的孱弱，饑餓許久的吊睛白虎張開血盆大口向她撲來，眼看尖利的牙齒到得跟前，桃夭拔下頭上的桃木簪刺入白虎眼中，趁著白虎慘叫的瞬間翻身跨上虎背。一只手死死抓住它的皮毛，另一只手舉起簪子不要命地往白虎頭上刺去。

這桃木簪是她的一根枝杈所化，堅硬無比，她雖失了仙骨，但這根在仙界待了許久的桃木簪還帶著點靈氣，眼下也是她唯一能用的利器。鮮血四濺，腥味彌漫，跨下白虎漸漸停止了掙紮，桃夭渾身是血，仿佛來自地獄的夜叉，那些對桃夭虎視眈眈的野獸看到吊睛白虎的慘狀。雖心有不甘，卻還是挨個隱去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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