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玥雙手捂住眼睛，透過指縫朝外看去。

躺在床上的嫣然一動不動，還是植物人狀態，真絲被子下漏出只纖細的手，手指上掛著點毛絨絨的衣服。

“呼——”鐘玥松了口氣。

自己今天出門穿了件絨絨衣，想必是剛才盯著嫣然看的時候，衣服不小心被她的手勾住了。

嫣然的身體被鐘玥剛才帶得出來一點，白皙的鎖骨，胸口若隱若現的雙峰裸露在空氣中，她竟然沒穿衣服。

想著那個為愛癡狂的女子，鐘玥還是壯著膽子上前兩步，想幫她把被子往上提一提，卻不小心碰了下她的胳膊。

原本蓋在被子裏只露出手腕的胳膊滑出真絲被，重重垂落於床邊。

待看清那條胳膊，鐘玥驚得一把扔掉手裏的被子。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完整的胳膊了，本該圓潤細膩的肌膚被利器剜出一個個大小不一，深淺各異的坑。

一些淺小的坑似是新剜的，粉白的創面上附著疙疙瘩瘩的肉芽組織。但那些肉芽組織根本無法填滿缺口。於是就那麽突兀地冒出，看起來像極了長在木頭上的小蘑菇，一團一團簇擁著。

大一點的坑看起來時間比較久，周圍組織已經變成醜陋陳舊的灰紫色，皺巴巴趴在坑面，如同風幹的臘腸。

再深一點的地方還能看到森森白骨。

鐘玥拔腿就往回跑，卻怎麽也找不到出口。

門明明就在床對面不遠幾步，可面前的墻面平整、光滑，沒有一絲縫隙，仿佛它原本就是堵整墻，根本不存在什麽出口。

在鐘玥焦急地摸索墻面，試圖找到門的時候，身後傳來鐵鏈絞動的聲音。

回頭，棗紅色的床幔不見了，雕花木床也不見了。

這似乎是一間暗牢，灰白的磚墻兩側燃著昏黃的蠟燭，在離地面很高的地方開了個小小的口子，用指頭粗細的鐵桿焊死，上面密密麻麻貼著符咒。

四條粗粗的鐵鏈從墻內穿出，末端緊緊拷在嫣然纖細的四肢上，似是對眼前人還不放心，又在她脖子處增了一副僚鎖，鎖鏈末端也深深釘入墻內。

被鎖住的嫣然動彈不得，雙目通紅，“相公，你這般逆天而為，必會深受反噬，死後會入十八層地獄，永沈苦海的！”

“十八層地獄？”

沈昊辰像是聽到個好笑的事情，呵呵樂個不停。

他變年輕了，不同於上次見到時的老態龍鐘，此時的沈昊辰發色烏黑，容貌俊逸，比鐘玥第一次見他那時還年輕。

笑聲停止，沈昊辰擡起嫣然下巴，“你不是說要和我同赴十八層地獄的嗎？既如此，有你相伴，我還怕什麽？”

“相公！”

嫣然掙紮了幾下，還是沒能擺脫沈昊辰的鉗制。

“你這般欲壑難填，算我當初眼瞎，竟愛上你這般貪得無厭之人？！”

沈昊辰聽了也沒有生氣，他除了那次求嫣然再替他續十年壽數之外，其他情況很少見他失態。

“陪我永生不好嗎？嫣然。”

他在嫣然臉頰落下深深一吻，“我那麽愛你，你知道的，為什麽要一次次拒絕我的請求，為什麽？”

嫣然使勁從他手裏掙脫出來，把臉扭向另一側，不再看他一眼。

“我也是被逼無奈啊嫣然，”

似是沒察覺嫣然的輕蔑，沈昊辰自顧自說著，“你始終都不肯同意，我只好自尋法子了。你的一生那麽長，是不會懂我們凡人壽數苦短的痛苦，說什麽因果循環，死後要墮地獄，我為什麽要死？我明明可以活著，不入地府的。”

說著，沈昊辰拿出一把明晃晃的小刀。

“你要幹什麽？不要不要——”

嫣然劇烈地扭動著身體，帶得鐵鏈發出卡拉卡拉的聲音，無奈鎖鏈太過堅固，終是徒勞無功。

“你不是愛我嗎，嫣然，借我點血肉，回頭我會給你找來千年人參進補的。乖，聽話，借我點血肉！”

陰冷無情的話從沈昊辰嘴裏吐出，真想不到這個表面儒雅溫暖的人內心竟是這般殘忍冷酷，他磨刀霍霍朝向晝夜相處、對他情深似海的妻子，要剜她的肉，竟像借幾塊錢一樣，輕飄飄的。

沈昊辰撩起嫣然的上衣，鐘玥的世界再一次受到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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