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欲無窮

妄念叢生何有盡乎？

鐘玥的世界觀在經歷了柳色茶坊的事情後發生了些許變化，這給她帶來的直接影響有兩個方面。

首先，她再去上解剖課的時候更害怕了，總覺得屍體的魂魄就在盯著自己，即便她兜裏揣著白澤親自畫的符。

雖然白澤再三保證帶著這張符就是厲鬼也無法上她身，並解釋了上次她之所以會被糾纏大概率是因為手指鉤破的時候將血滴到了屍體身上，恰巧屍體的鬼魂徘徊於黃泉不得往生，就尋著人的生機找了過來。

最後白澤給她總結，這是小概率事件鐘玥，就和中彩票一個情形，很不幸，你中了一次。

但鐘玥依舊在上課的時候戰戰兢兢，神經緊繃。

另一方面，鐘玥再也不喜歡玉器了。包括玉吊墜、玉鐲子、玉佩飾在內所有和玉有關的通通被她拉入了黑名單。

在緊張的學業和周末的兼職中，時間飛快流逝，轉眼已經入秋了。

這個城市的秋季總是陰雨綿綿，灰褐色的天空，淅淅瀝瀝的小雨，還有空氣中散不去的潮濕氣味，讓人煩悶，仿佛連心情都長出了黴菌。

周六一大早，已經連著下了半個月的雨終於停了，消極罷工許久的太陽出來了。

鐘玥坐在柳色茶坊的櫃臺後面刷著抖音直播，購物主播們賣力地吆喝著自家產品；美食主播們大口大口吞咽著食物，並發出呲溜呲溜的聲音；健身主播們跟著歡快的節奏跳動著，時不時喊兩句「新進來的寶貝，點右上角關註我們」。

這個世界如此之大又如此之小，似乎一方小小的手機就能容納所有。

“各位粉絲朋友，今天早晨一個拾荒的老人在玉澤橋下發現一具女屍。和前兩宗案件一樣，屍體被切割並擺放成特殊的形狀。大家可以看到，警戒線已經拉起來了，跟著小景一起直擊兇案第一現場吧。”

鐘玥快速滑動屏幕的手停了下來，透過直播，可以聽到主播小景身後一長串刺耳的警笛聲，黃色的警戒線邊上圍滿過路的群眾和前來獵奇的各路主播。

一個年輕警察拿著喇叭重覆說著「保持距離，不要拍照」。但哢哢哢的閃光燈依然此起彼伏，信息化的時代，所有消息都傳得很快。

透過密密的人群縫隙，鐘玥看到了地上的屍體，或許稱之為屍塊更合適。

它們似乎是被利器切下的，斷口整潔光滑，被有序地堆疊擺放起來，形成一個「凹」狀，如同某種行為藝術。

令人覺得更奇怪的是，整個現場沒有一絲血跡。無論是擺放屍體的地面還是那幾個屍塊本身，都幹幹凈凈，屍體的血液仿佛憑空消失了。

直播左下角的評論區都炸了。

“這才幾天，又發生一起，警察是幹什麽的？”

“連環殺人案啊！”

“太嚇人了，以後天黑都不敢一個人回家。”

“美女，加我加我，我送你回家。”

“警察叔叔，快把這個變態殺人犯抓住吧——”

……

白澤來櫃臺拿東西，瞟到鐘玥的直播，說了句「就你這膽子還是少看這些東西吧。」在鐘玥給他一記白眼後，神色微閃，過會又補充道，“最近早點回宿舍，有事情給我打電話。”

Z市不算大，總共也就五個區。

就這麽個不大的地方，短短半個月發生了三起碎屍案，也怪不得評論區民怨沸騰。

第一起案件是在興陽區發生的。死者是一名二十多歲的年輕女性，案發地在一條迪吧後街。屍體被幾個喝酒喝到淩晨的小年輕發現，報了警，聽說直到警察來了那幾個年輕人都還在抱著垃圾桶吐，酸水都出來了。廣大網友猜測這是個情殺案。

第二起案件發生在一個星期後，地點是玉澤區玉澤公園，死者男性，也是二十多歲，被早上起來晨練的大爺發現。短短幾天時間兩起命案發生，大家從開始的獵奇心理轉變成害怕擔心，一時人心惶惶。

這才隔了五天，又發生第三起命案，地點還是玉澤區。

於是廣大網友又分為幾派，一部分認為兇手就住在玉澤區，另一部分認為兇手必然是跨區作案，還有一部分是像鐘玥這種，不予評論的。

下午白澤提前一個小時讓鐘玥下班，好不容易有太陽，又提前下了班，鐘玥沒坐公交，選擇步行回學校。

柳色茶坊和鐘玥的學校離得不算遠，坐公交是四站地，走路回去也就半個多小時。

一場秋雨一場涼，十月底的天氣，雖是艷陽高照，可空氣是冷的，風吹過帶著雨後泥土潮濕的氣息，地上雨水尚未幹透，濕漉漉的，和雜著樹上被打落的黃葉子，一派蕭瑟秋景。

鐘玥沿著人行道緩緩走著，她喜歡秋景，這個時候的天空格外高遠，簌簌黃葉隨風落下，順著筆直延伸的馬路而行，如同去赴一場自然的盛宴，可以讓人暫時忘卻生命的短暫，仿佛一切皆有可能。

到了宿舍天稍顯暗淡，曉敏已經回來了。

“鐘玥鐘玥，你看到今天的碎屍新聞了嗎？”

果不其然，大家最近探討的都是這個話題。

“看到了。”

“你說說這兇手，多變態啊。而且現場一絲血跡都沒有，你說會不會是吸血鬼幹的？”

換做以前，鐘玥肯定會諷刺她白白接受了這麽多年的科學洗禮。

可如今，鐘玥發現世界之大無奇不有，萬事皆有可能，科學的盡頭是玄學。

“誰知道呢？”鐘玥摸了摸兜，裝符紙的袋子還在，心下稍微安了點。

“沒意思。我希望是個帥氣的吸血鬼，像尼克勞斯，以利亞的那種——”曉敏一臉花癡臆想著。

“你這初代吸血鬼看魔怔了吧！”

“哎呀，你也看看嘛，這部劇劇情曲折離奇，角色塑造豐滿，可好看了。”曉敏賣力地安利著劇。

鐘玥和曉敏又閑扯了一陣，就洗漱去了。

洗漱完之後鐘玥翻開好幾百頁厚厚的大內科，下周要上臨床實習課。據說帶教的老師特別愛提問，而且問的知識點很刁鉆，自己還是提前惡補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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