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魂兮魄兮歸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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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停轉在鹿臺落成的那天。

這座誕生於帝王與妃子一念之間的樓宇,耗費無數人力物力財力,歷時七年終於竣工。大三裏,高千尺,飛檐拱鬥,雕梁畫棟,內有無數珍奇異獸,金銀珠玉。

當晚,帝辛帶著妲己登臨臺頂,大宴群臣。

白澤不知用了什麽手段,隱去他和鐘玥二人身形。於是,他們堂而皇之地坐在最佳觀影位置,看著眼前的故事。

帝辛喝的有點醉,望著身側的妲己,目光深深,似要直達她心底,“愛妃,你對寡人是否真心?”

突兀的問話讓妲己有些楞震,隨即恢覆淺笑吟吟的表情,“王上,你醉了!”

妲己扶著帝辛去休息。

宴會散去,沈沈的夜色恢覆了死寂般的冷清。

安置好醉酒的帝辛,妲己獨自來到鹿臺之頂。

夜風徐徐,林木颯颯。

妲己薄薄的紗裙被風吹起,飄飄然若瑤池仙子。

身旁一方青玉案上歸魂蓮散發著淡淡的光澤。

“魂兮魄兮歸故裏。”

輕飄飄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夜色裏回旋,幽微渺茫,妲己身後現出九條純白的尾巴,兀自搖曳擺動。一顆晶瑩剔透的珠子自她口中緩緩升至半空,與夜幕中的滿月交相輝映,發出耀眼光芒,光芒註入青玉案上的歸魂蓮。

歸魂蓮快速轉動著,原本只有幾條的鮮紅色紋路不斷蔓延,最終覆上了所有花瓣,聖潔的白,詭譎的紅相互交雜著,原本纖塵不染的歸魂蓮變得邪魅。

收回內丹,妲己快步走向青玉茶案,拿起歸魂蓮仔細查看,看到殷紅的經絡覆蓋了所有的花瓣後長舒一口氣。

將歸魂蓮交給臺下等候的婉煙,交代了幾句務必好生照看後,妲己回到寢殿。

寢殿中的帝辛依舊睡得深沈。

白澤和鐘玥繼續快速游走於時光中。

春日風和景明。

帝辛攜妲己前往鹿臺附近的懷澤寺上香。作為國師的白澤陪同前往,鐘玥喬裝跟在白澤身邊。

上香完畢,妲己提出想扮做普通百姓去山下游玩,帝辛欣然同意。

二人前去換裝。

不一會,吱呀一聲,朱紅色雕花木門打開,裏面閃出個嬌俏的身影,妲己身著淺粉色羅衫,薄施粉黛,挽了簡單的婦人髻,說不出的靈動清逸。帝辛換了身素青色袍子,長發隨意散在身後,手裏搖把折扇。站在一起,妥妥一對佳偶天成的神仙眷侶。

白澤本欲跟上,被帝辛制止,二人只得繼續隱身跟隨。

帝辛同妲己相攜下山。

飛鳥還巢,涼風習習,走在崎嶇山間,只聽得見衣衫擺動的步履之聲。

到山腳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帝辛和妲己借宿在山下村落。

借宿的這戶人家是對新婚一年的小夫妻,丈夫以狩獵為生,妻子身懷六甲。

鄉野之人淳樸,熱情地將今天剛捕的兔子烤了招待客人。

“阿嫂,懷孕很辛苦吧。孩子什麽時候出生啊?”妲己笑盈盈問著婦人。

“快了,再有一個月就出世了。”

婦人臉上洋溢著即將為人母的喜悅,她的丈夫貼心地拿來件外衣為她披上。

“我可以摸摸寶寶嗎?”妲己問道。

“可以啊。”

妲己素白纖細的手輕輕覆上婦人隆起的小腹,笑得愈發明艷。

帝辛坐在桌旁,以手撐頜,含笑看著心愛的女子。他挪了挪身子,側身貼到妲己耳邊低聲說了點什麽,妲己粉腮微微泛紅,雙目含嗔,瞪了帝辛一眼。

“哈哈哈……”帝辛開懷大笑。

不過身為透明小白的鐘玥自是聽到了帝辛說的什麽,他說——“你若喜歡孩子,我們要他十個八個如何。”

次日清晨,帝辛與妲己辭別小夫妻。

妲己趁帝辛離開的間隙對側面樹林方向說了句「快去」,鐘玥朝那個方向看去,什麽也沒有。

帝辛二人在附近小鎮上逛了一天,傍晚時分回到鹿臺,用過晚膳,早早就寢。

約摸亥時左右,妲己來到鹿臺最高處一空闊地域。

黑漆漆的天幕連星辰都失了蹤跡,幾盞幽幽的燈籠稀稀落落散布周圍,在風中影影綽綽晃動,妲己大紅色的鬥篷融入無盡的黑暗中。

“吱嘎嘎——”

厚重的蓋板開啟的聲音。

“哇——”淒厲的啼哭聲破空傳來,直擊耳膜,鐘玥不由用手去捂耳朵,收效甚微。

借著微弱的燈火,鐘玥看到妲己將手伸進面前的盒子裏。

“哇嗚——”啼哭聲愈發清晰。

妲己一擡手,拎出個渾身青紫的嬰兒,嬰兒肚臍上還連著長長的臍帶,眼睛緊緊閉著,沒有牙齒的嘴巴像個黑漆漆的洞,不斷傳出嗚嗚哇哇的哭聲,細細的胳膊和腿胡亂蹬扯著,感覺到無法掙脫鉗制,嬰兒哭得更大聲了。

嗚哇——

刺耳的聲音回響在夜空裏,令人毛骨悚然。

鐘玥在課上看過圖片,這是快要足月的孩子。

妲己手拉著臍帶用力一拽,一個紫褐色胎盤從盒子裏被扯了出來。

看著滴滴答答的鮮血,鐘玥覺得都快吐了,難道盒子裏還有個人?

一張蠟黃色的臉突然毫無預兆冒了出來,堪堪停在鐘玥眼前,近在咫尺,鐘玥驚得倒抽一口冷氣,死死用手捂住嘴,忙不疊向後退去,被不知什麽東西絆了一跤,重心不穩,向後栽去。

預想中的眼冒金星沒有到來,白澤一把將鐘玥接住,攬入懷中。

“看那麽出神,這東西就在你不遠處放著也未曾留意。”

寬厚結實的胸膛上傳來低沈好聽的聲音,白澤垂在肩膀上的發絲烏黑順滑,徐徐清風吹來,幾縷發絲拂上鐘玥臉頰,癢癢的。

“咳——”

鐘玥故作鎮定從白澤懷裏挪出,“主要是天色太黑。”

鐘玥定睛細看,左前方擺著張檀木榻,幹屍就是從榻上起來的,因罩了塊黑布,自己註意又都在妲己和那嬰兒身上,便未曾發覺。

再看那具幹屍,皺巴巴的皮裹在臉上,寬大的袍子下空蕩蕩的,風一吹,來回晃動搖擺著。

妲己拿起剪子剪斷嬰兒臍帶,將臍帶血滴入桌側的硯臺。

然後把嬰兒和幹屍放於一處,又拿起支毛筆蘸上和著臍帶血的朱砂,在地上畫起符陣,紋路極其繁雜,用了一刻鐘才畫好。

在妲己收筆的剎那,所有紋路緩緩流轉,一點點匯聚、交融,形成條血紅的線路,一端指向嬰兒,另一端連著幹屍。

嬰兒的哭聲減弱,身體似乎被那條紅線蠶食,一點點縮小,透明,最後消失不見。

“嗬——”

幹屍嘴裏吐出一口濁氣,原本空蕩蕩的寬大衣袍逐漸被填充,像樹木抽枝般長出了軀幹、四肢。

良久,陣法停轉,妲己喚來婉煙將場地收拾幹凈,自己帶著幹屍離開了。

鐘玥偷偷跑到那個放嬰兒的盒子旁敲了一眼,裏面躺著的是昨日妲己借宿的那戶人家妻子,她雙目怒睜,死不瞑目,這個熱心、淳樸、即將為人母的女人帶著極大的不甘與怨恨離開了人世。

鐘玥幫她闔上雙眼,心頭五味雜陳。

隨白澤一道離開,繼續在這方世界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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