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似無意間透著關心的話，卻分明透著玄機，像是知道些什麽，又像是在裝傻。

秦子衿的臉當即又白了幾分。

但她畢竟在部隊裏呆過，雖然只是名醫生，但心裏素質，到底還是比一般的尋常女人強硬了許多。於是一擡手，輕輕地撩了撩自己的頭發，笑道。

“沒什麽。就是好久沒看到阿擎這樣，有點意外。”

她說這話，有意無意地掃了眼陸聖擎，意味深長地說道，“畢竟，他的的情緒一直內斂克制，今天這樣，確實是......”

陸聖擎扯唇笑笑沒說話。

旁邊的冷束冷哼一聲。

“那是因為之前很少有人踩到他的底線，所以咱們的阿擎才一直很沈穩。如果有人踩了，我估摸著，怕是連自己的親爸都不行吧？”

說完看向陸聖擎。

“哥們，我說的對嗎？”

陸聖擎唇角露出一抹冰涼的弧度，沒說話，卻算是對冷束的話，給予的一種默認。

秦子衿震驚的看向陸聖擎，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燕爾是陸聖擎的底線？

她不信！

他們是一起很多年的戰友，知己，甚至還差一點就成了戀人。可那個燕爾，和陸聖擎才認識多久？

她就偏偏不信這個邪！

裏頭的大門打開，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道撲面而來。男人們撕心裂肺的叫喊聲，頓時也跟著傳了出來。

“啊——”

“不要——”

“救命——”

秦子衿下意識地捂住嘴巴，一側頭，就看到那個尿濕了褲子的女醫生，雙腿和雙手耷拉著，被幾個男人擡了出去。

她到底是忍受不住地放下酒杯，勉強撐著笑容看向陸聖擎，輕聲說道。

“阿擎，我忽然間有些不舒服，想要先回酒店休息一下。”

陸聖擎瞇著眼睛看了她一眼，淡淡點了點頭。

秦子衿幾乎片刻不停留地往門口坐，身後的越擎朗跟著問了聲。

“要不要送你過去？”

“不用了。”

秦子衿快速拉開大門，又反手帶上門。

嘭。

整個偌大的包廂裏，頓時恢覆了一片寧靜。

越擎朗看看陸聖擎，又看看冷束，不由得挑眉問道。

“你們故意的？也一早就知道了？”

冷束聳聳肩，用下巴指了指轉身去倒酒的陸聖擎，一副事不關己的語氣。

陸聖擎倒了酒，仰頭喝了一口，冷笑著說道。

“不知道。”

“那你......”

“一開始並不知道，但是後來看到她的反應，我就全明白了。”

越擎朗聽明白了，不由得無奈地嘆了口氣，低低地說道。

“即便這樣，你們到底也那麽多年了，何必弄成這樣？這樣對她來說......”

陸聖擎擡眼看向越擎朗，用力地瞇了瞇眼睛，低聲說道。

“阿朗，你該明白的。這已經是對她最大的仁慈，也是對她最好的提醒方式了。”

頓了頓，聲線又跟著低了幾分。

“我相信，如果她足夠聰明，就不會傻到繼續來挑釁我的底線。”

至少冷束說的是對的。

他的底線，任何人，都不能碰。

醫院裏。

爺爺走了之後，燕爾差不多睡到一點，蘇欖和林媽一起過來，帶來了一大堆的補品和雞湯，硬磨硬泡地逼著她吃了下去。

吃過飯，她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直接睡到了傍晚。

一擡頭，就見林媽坐在自己的病床上，旁邊的小桌上，照樣堆了一大堆的補品和湯。

一見她醒來，林媽立刻喜笑顏開地湊了過來，低頭看了看她，柔聲問道。

“太太，你醒了。要不要喝水？”

燕爾輕輕地搖了搖頭。

“謝謝你，林媽，我不渴。’

“那正好，我給你燉了一個下午的補湯都在這兒呢。”

林媽說著就站起來，轉身去就盛湯。

“還熱著呢，太太你趁熱喝。”

“別......”

燕爾掙紮著從床上坐了起來，感覺一張嘴，自己下午勉強喝下去的那些湯的味道，還沒完全消化掉，嘴角都跟著抽了。

“我不餓，也不想喝......”

那些在林媽看來，所謂的十全大補湯，簡直苦了去了，實在無法忍受。

可林媽卻很堅持。

“那怎麽行？你剛小產，身體虛的很呢！不好好養身體，將來怎麽繼續給少爺生寶寶？這是老母雞湯，補著呢！”

“可是我......”

兩個人正你退我讓地來回堅持，病房的大門忽然開了。

燕爾和林媽同時看去，林媽手裏的碗一個沒握住，瞬間掉在了地上。

啪。

頃刻間滿地碎片。

林媽瞪著眼睛，一臉意外地看著秦疏婭手挽著的老人，很是緊張地問道。

“老爺，您怎麽來了？”

老爺？

燕爾也很意外。

陸聖擎的父親？哦不，是養父？

老人一聲合體嚴肅的中山裝，身板筆直，頭發有些許的銀色。繃著一張臉，給人一種強勢的壓迫感，和冷肅感。

這一點上，陸聖擎和他很像。

他沒回答林媽的話，走到病床上，冰冷的視線掃了眼燕爾，冷冷地對林媽說。

“出去！”

林媽身體抖了抖，下意識地看向床上的燕爾，有些遲疑。

“可是......”

“我的話，不會說第二遍！”

林媽又是一顫。

陸老身邊的秦疏婭忽然站出來，一臉謙拉住了林媽的胳膊，試圖把她往外推。

“哎呀。林媽，爸爸只是過來看看自己的兒媳婦，又不是洪水猛獸。你一個下人在這裏，不合適。你還是先出去。嗯？”

兒媳婦？

那之前借著秦疏婭的手，把她扔到海裏，差點餵魚的人，不是他嘍？

燕爾在心裏冷笑，維持著坐著的姿勢沒動。

她看得出來，林媽很懼怕陸老，之所以一直不肯走，就是因為擔心她。

心裏一暖，燕爾輕輕沖著林媽扯了扯唇，給了她一個安心笑容。林媽這才點點頭，轉身出了病房。

林媽一走，秦疏婭趕緊沖到門邊，一把將門鎖上。

哢嚓。

似乎這樣，可以增加她的氣勢一般。

接著快速回到陸老身邊，下巴一擡，居高臨下沖著燕爾張口就說。

“燕爾，這就是你所謂的態度嗎？作為阿擎哥哥現在的妻子，見了爸爸，連個招呼都不知道打。你的教養呢？”

燕爾擡頭冷笑，反問。

“爸爸？怕是上次我沒死成，陸老一直失望到現在呢。我若是叫一聲爸爸，豈不是更加給他老人家添堵？”

頓了頓，又看向秦疏婭，眼中的嘲弄之意更盛。

“再者，你用什麽身份教訓我？陸家未來的兒媳婦的身份？我的繼任者？”

“你！！”

秦疏婭被堵得啞口無言，瞬間變得臉色鐵青。但是轉瞬間，又換了一個可憐兮兮的樣子，看向身邊的陸老，委屈地喊了聲。

“爸爸，你看她......”

燕爾著實佩服秦疏婭這功夫，不由得在心裏暗自冷笑。

早在上次秦疏婭害她之後，林媽就跟她提起過。

秦疏婭的父親和陸老是相交多年的好朋友，長大之後，兩家走動不少。後來，秦疏婭的父母出了車禍雙雙死去。臨終前，把秦疏婭托付給了陸老。

這些年，陸老一直好吃好喝地把她養在身邊，甚至一度希望，她能夠以陸家少奶奶的身份，一直生活下去。

秦疏婭仗著自己未來會嫁給陸聖擎，不知道什麽時候，忽然冷不丁地改口喊了陸老“爸爸”。

久而久之，陸老也就默許了。

但說真的，這種囂張跋扈，還擅長變臉的綠茶婊，還真不是人陸少爺的菜。

倒是可惜了。

陸老微微瞇起眼睛，冷厲冰冷的視線，一直死死地鎖住燕爾的臉色。

面容精致。

不卑不亢。

伶牙俐齒。

只是，這輩子註定跟他們陸家沒緣分。

“知道我為什麽現在才來嗎？”

陸老忽然開了口。

燕爾抿著唇，擡眼毫不畏懼地迎上了陸老的視線，沒說話。

但放在被子裏的手，卻死死地握成了拳頭。

說不緊張，是假的。

畢竟，上次如果不是陸聖擎，她早就被扔到海裏餵了鯊魚了。陸老想要讓她消失，眼下，她還真是毫無招架之力。

“之前因為你懷孕，又和阿擎領了證。我一直在等，希望在你離開陸家之前，給陸家留下一個種也好。但是現在，你肚子空了，對於陸家來說，也就沒有了留下的必要。”

說完，擡手將手裏的東西朝著燕爾扔了過去。

是一本厚厚的支票本。

“在上頭寫上你想要的數字，我會滿足你。”

似乎知道燕爾會說什麽似的，陸老又開口說。

“我調查過你，不管是以前的傻子，還是現在的燕爾，在燕家，從來沒有金錢的支配權利。”

一句話，狠狠地戳中了燕爾的心。

至少，這句話，他說的是沒錯的。

但這樣侮辱人的方式，她也是斷然不會接受的。

她擡手掂量著支票本的重量，看似興趣十足地看了會兒，忽然擡手將支票本放到了陸老的跟前，輕輕扯唇。

“陸老，我不需要這個。”

誰知陸老卻忽然間冷笑了起來，眼中滿是洞察人心的犀利光芒。

“那這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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