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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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被這一幕驚呆了,全部呆滯地看著劉諱之離開的背影說不出話來。

有一個人驚異地看了一眼坐在上首處安安靜靜的上官婉兒,猛然明白了對方葫蘆裏賣的藥。

武後並不信任手底下這群北門學子,她深知自己身為女人,這些學子之中必然有人會因此對她感到不滿,但此時她尚且握著權柄,所以這些人只好把自己的心思藏得嚴嚴實實……可是萬一將來她失勢了呢?這些人會不會仗著自己的才華欺騙她,甚至反過來陷害她?

武曌派出上官婉兒和手下的另一位謀士劉諱之,合力演了這麽一出雙簧,果不其然真就把那些輕視女子,不敬武後的人給引了出來。

所有人恍然大悟,擡頭看著安靜查書的上官婉兒,心裏不由得劃過幾分冷意。

不過還好,上官婉兒看起來只是撤了他們的職,並沒打算要他們的命。

所有人內心都松了一口氣,看著她的眼神都帶上了些許感激。

上官婉兒恍如未覺,仍舊安靜地檢查著手裏的文書。

殿門外,一位手持折扇的少年經過此地,正撞見幾個侍衛押著一名垂頭喪氣的書生從殿裏走出來,大門開了又關,少年無意間往殿內一看,就從越來越窄的門縫之中,看見了他日思夜想的面容。

“崔湜!”一個穿著官袍的中年男人急匆匆走過來,一把抓住少年的手,“你又亂跑!這宮裏也是你能亂跑的地方?!”

崔湜擡頭看了一眼大殿牌匾,對父親道:“爹,我要來這裏做官!”

崔挹也擡頭看了一眼,隨後猶豫道:“你最近缺錢了?”

“沒有。”

“沒人陪你玩了?”

“沒有啊,”崔湜掰著手指想了想,“昨日我還和王家幾位公子上賭場玩了幾把,小賺一筆。”

崔挹瞇了瞇眼睛,“你昨日去賭了?”

崔湜也不懼,擡頭道:“反正你屋裏那麽多錢,一輩子也用不完,不如拿來給我玩玩。”

崔挹慢慢握緊了拳頭,心裏默念這是他的親兒子,不能……至少不能在宮裏打。

“爹,你想個辦法,把我送到這裏來。”崔湜看見父親閉上了眼睛,反而伸手推了推他,“我明日就要來。”

崔挹忍無可忍,照著崔湜的腦袋就扣了一個暴栗,“來你個頭!給我在家老實待著!”

“在家裏興風作浪還不夠,還要跑到宮裏來……我看你是活膩了!”

崔湜摸著腦袋,心裏暗道:你不幫我,自然有的是人願意幫我。想著便暗暗盤算那群狐朋狗友裏,有哪些人可以幫他想想辦法。

就在崔湜想好了辦法,準備召集朋友們實施時,一個突然的變故出現,打亂了他的計劃。

李治死了。

高宗皇帝在病榻之上纏綿多日,終於在一個清晨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他死前曾單獨召見李顯和武曌進殿見他,過了一會兒,李顯獨自出來,又過了一會兒,武曌也慢慢推開殿門走了出來,帶出來一個噩耗。

皇上駕崩了。

誰也不知道在高宗死之前的短短一炷香時間裏,他與武曌究竟說了些什麽,反正最終的結果已經定下來了。

李顯擇日登基,武曌在旁輔政。

過了幾日,巴州傳來消息——李賢薨了。

武曌聽見這個噩耗時,眼前一黑,直接當場昏了過去。

武曌痛心疾首,無法兼顧朝堂中事,故而不得不又把上官婉兒調了回來。

等到一切事情走上了正軌,李顯好不容易登基了,上官婉兒回去處理修書事務,崔湜也混進了修書行列。這長安城偏偏又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這一日,禦史臺前,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頭趴在地上嚎啕大哭,等到禦史大夫的車架從旁經過時,他翻身攔在車架之前。

“大人!”老人顫巍巍磕了一個頭,嘶聲道,“草民冤啊!”

禦史大夫便讓老人將他的冤屈告知於他,待老頭說完,禦史大夫一把掀開車簾,看著老頭道:“大膽!你可知誣陷朝廷命官該當何罪?!”

老頭將一張血書放在地上,又指天發誓,“草民願以死證明自己的清白!”說完,沒等禦史大夫攔住他,他便一頭撞在了禦史臺前的石獅子上,鮮血流了一地。

禦史大夫當即摔坐在地,看著老頭大睜的雙眼和地上淩亂的血書,緩緩閉上眼睛,道:“將此人厚葬罷。”說完,掙紮著站起來,一瘸一拐地上了禦史臺。

不過半天時間,這名當眾撞死在禦史臺前的老頭身份就傳得人盡皆知,他叫林塗,洛州人士,曾經是洛州底下一個縣令的管家,今日來此是為了狀告周興,目無法紀,冤殺縣令林遠忠。

這件事追根溯源還得從周興開始說起,他當初擔任河陽縣令,被高宗召至京師長安,想要提拔他,然而當初林遠忠上疏直言當初周興科舉未過,高宗便把提拔周興這件事耽擱下來了。

周興幾經周折,最終卻落得個一場空的結局,心中憤懣不堪,後得知是林遠忠告密致使他官途不順,便對林遠忠懷恨在心。

趁前太子李賢謀反之際,周興謀取職務便利,誣告林遠忠參與謀反,將林家一門五十三口人全部折磨至死,包括其中不滿五歲的孩子。林塗是林家的管家,在全門抄斬的前夕,林遠忠以血寫下自己的冤屈,請求林塗將這份血書交給禦史大夫,洗刷冤屈。

於是便有了今日這一幕。

禦史臺火速把周興抓起來下了大獄,可然後呢?

其實這件事按照唐朝律法處理,周興活不了,可周興背後站著來俊臣,這件事就變得不那麽好辦了。

周興是來俊臣手下最得意的門生,此次出事,來俊臣早早就已經放出話來要保他周興的命,禦史臺根本不可能為了一個已經死了且毫無後臺的林遠忠得罪來俊臣。

周興自己也知道這一次進禦史臺不過是走一個過場,過不了幾天就可以出來了。

太陽底下無新事,活人總是要比死人金貴的。

於是周興好吃好喝在天牢裏呆著,等待著來俊臣把他撈出去的某一個晚上,他的府裏出現了一個變數,使得整個局勢忽然就亂了。

“四郎,”一道嬌媚的女聲在扶疏草木間響起,“輕一點,啊!”

又有一道男聲低低響起,伴隨著略顯沈重的喘息,“雲娘,我好想你……”

雲娘輕笑著正想說什麽,旁邊忽然傳來腳步聲,她的身體驟然一僵。

“什麽人在那?!”

是周管家的聲音!雲娘全身一下子冰涼下去,死定了!如果被他知道我和外人私通的話,我就死定了!

雲娘一把推開四郎,方才的濃情蜜意一瞬間收了回去,二話不說就往外溜。

趙四郎也反應過來,知道自己一個人在並不熟悉的周府裏亂跑無異於自投羅網,不如跟著雲娘,可能還能掙條出路。

“你個沒良心的跟著我幹什麽?!”雲娘忍無可忍回頭叱罵道。

一開始還雲娘長雲娘短的趙四郎此時冷笑一聲,知道雲娘是想把他推出去,給自己爭取逃脫的時間,便道:“你如果不帶著我一起走,我要是被抓了,你也別想逃!”

雲娘氣結,但又無可奈何,只好任由趙四郎跟在她身後。

二人逃跑的動靜不小,周管家一瞬間察覺到事情不對,叫上人一起追這對膽敢給周興戴綠帽子的野鴛鴦。

對面人多勢眾,成包圍狀慢慢往裏縮緊,這對野鴛鴦眼看著就要被抓住了,腦子裏忽然閃過了一句話。

“聽說周興的書房裏有秘密……”

雲娘猛地看向距離後院最近的書房,拉著趙四郎一股腦就沖了進去。

將書架和書案推倒,抵在門前,雲娘這才稍微送了一口氣。

周興的書房裏面放著重要的東西,一般不讓人進,外面人即使知道他們在裏面,投鼠忌器的情況下也不能放火把他們燒出來,只能想辦法推開門或者窗闖進來。如此一來,便給了他們喘息的餘地。

雲娘坐在地面上,聽見周管家在外頭高聲咒罵,她無所謂地笑了笑,彎腰在周興的書房裏翻找起來。

趙四郎一頭霧水地看著雲娘的動作,問道:“你找什麽呢?這兒有密道嗎?”

雲娘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就算有密道,我們也逃不了多遠就會被周興抓住,以周興的手段,到時候我們倆沒一個能全乎著死。”

“那你在找……”

“找周興的罪證!”雲娘的眼睛裏劃過一絲冷酷的光,“一不做二不休,趁著周興人在天牢,直接把他摁死在牢裏……我來周府是為了他周興的錢,可如今若是要搭上我雲娘的命,那就不能怪我心狠手辣了。”

趙四郎微微睜大了眼睛看著雲娘,似乎不能理解為什麽眼前的雲娘與之前判若兩人。

外頭已經開始砸門了,雲娘微瞇著眼睛聽了一會兒,隨後橫看了他一眼,命令道:“楞著幹什麽?跟著找啊!”

趙四郎這才回過神來,跟著一起在書房裏翻找著。

“要找什麽東西啊!”趙四郎崩潰道,“我不識字啊!”

雲娘咬牙切齒看了一眼趙四郎,隨後狠聲道:“賬本,密信……什麽東西藏得深,你就拿來給我看看。”

趙四郎手忙腳亂中,不小心把一卷書推在了地上,他下意識彎腰想撿起來時,忽然發現墻與地中間,似乎有一段稍微寬一些的縫。他慢慢湊過去,手指順著縫摸索著,發現這條縫似乎是道暗門。

趙四郎心頭一跳,急忙道:“雲娘,你過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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