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從中東回來已經一個星期了，他今年才剛剛三十歲出頭，正當年的時候，也是一個男人事業剛邁上正軌的時候，他卻放棄在中東的所有工作，跑回了紐約。

嗯，你問為什麽？這還需要問嗎？誰都知道比起動不動就有恐怖襲擊，動不動就會被綁架的中東國家，當然是美國經濟大城市紐約來得更適合人類居住啦。

阿富汗會有穿著清亮的各色膚色的美女們舉著酒杯跳舞調情嗎？伊拉克會有Big Brother漢堡店和24小時開著電視看球賽的酒吧嗎？伊朗會有一個穿著西裝的帥哥坐在角落裏，皺著眉頭喝著啤酒，等著你去搭訕嗎？

傻了吧你！還問為什麽？

威廉在正經的時候還是十分人模人樣的，看起來淡金色微卷的頭發，真誠的藍灰色的眼睛，看上去就溫和善良的外表，聲音卻低沈得讓人感覺性感和安心，體面的衣服和言行舉止使他更加穩重可靠。

“我可以坐在這裏嗎？”威廉拿著啤酒杯站著問道。

男人有著一雙褐色的眼睛，一剎那銳利的眼神，威廉恍然大悟，是條子！來喝酒看比賽的NYPD並不少，但是這個男人更像是FBI的探員。

“隨意，這不是我的桌子。”男人冷淡但禮貌地說道。

“嗯，對於一個誠心來搭訕的人來說，是個令人沮喪卻又帶著期望的答案。”威廉也文質彬彬地回答，坐在另一邊的椅子上，又說道：“不過如果是一個誠心來害人的兇手，恐怕你的回答就會激怒他，然後你的麻煩就來了。”

男人更加犀利的眼神掃過威廉平靜的面容，放下手裏的酒杯，沈聲道：“你是來挑釁的嗎？”

“你總喜歡用反問來回答別人的問題嗎？”威廉聳了聳肩，然後說道：“隨便你信不信，我只是來交個朋友，雖然你看起來像個條子。”

“很不幸我就是，而你現在像一個找我麻煩的犯罪分子。”男人更加不客氣了。

威廉擺了擺手，說道：“好吧，是我的錯，讓我們重新開始。威廉拜倫，剛從JUK公司中東分部回來的員工，並且辭職給自己放一個假期。你是唯一一個沒有看著比賽，反而更像是在喝悶酒的客人，我只是好奇，如果我說的話冒犯了你的話，我道歉。”

男人沒有吭聲，似乎在判斷威廉說的話是否是實話——條子的職業病。

“我剛從中東回來，我已經五年沒有回國了，紐約和之前比變了很多，我只是想交個朋友。”

“那你不應該這麽來搭訕，尤其是對著一個FBI探員。”男人松了松眉間，聲音柔和了許多，禮貌卻誠懇地回答。

一個嚴肅謹慎卻善良溫柔的條子。威廉覺得自己的興趣更加高昂了。

“紐約變了很多，這家店我以前來的時候，這個位置還屬於保羅。”威廉喝了口啤酒，嘆了口氣，看著忙碌著給客人一紮一紮啤酒的酒保，很是懷念的樣子。

“保羅半年前去佛羅裏達結婚了。”男人接口道，“哈利也很不錯。”

“城市在變，人也在變，從這個州到那個州，甚至從美國到歐洲，到亞洲，各個地方。結果你最後發現只有自己被留在原地。”

“你也剛從中東回來，留在原地的那個人是誰也不會是你。”男人毫不客氣地說道。

“你說話總是這麽直接？Mr？”

“霍奇，艾倫霍奇。”男人回答，然後下意識看了看手機。

“公務繁忙？”

“這就是FBI.”霍奇放下手機，繼續回答之前的問題：“難道你希望別人兜著圈子和你撒謊？”

“嗯。”威廉又喝了一口啤酒，感慨道：“現在我徹底相信你是FBI的探員了，還是個十分正直的探員。”

“多謝稱讚。”

“明天放假？”

“顯然罪犯沒有假期。”霍奇的語氣中多少帶了點嘲諷，也不知道是針對誰。

“嗯。”本來想問既然明天不放假，你大半夜還泡在酒吧喝酒，難道打算明天一身酒氣去上班嗎？不過，他們只是萍水之交，他還沒有這個資格過問這件事，說了難免引得對方反感，覺得你多管閑事。

“我只喝了半杯。”霍奇看出了對方的疑問，如是回答。確實，他很節制，即使在酒吧裏做了這麽久，也不過慢慢啜飲了小半杯啤酒。對於一個男人而言，這點酒精幾個小時就能夠揮發掉了。

“忙碌又煩惱的一天？”

“和工作無關，工作永遠都是一個樣。”

那就是和家庭有關了，不過這是私密的話題，陌生人不能過問。所以威廉很合時宜地岔開話題，問起紐約的新變化。

“雖然我沒有報什麽期望，但是你有聽說過哪裏的租房便宜些，安靜些……”威廉問道，然後自己嘆氣道：“算了吧，國內的物價漲得越來越厲害了。”

“房子便宜的就不會安靜整潔，稍稍好點的租房都不便宜。”霍奇應道，對於國內飛漲的物價，需要養家糊口的男人們總是很惆悵，不管他從事什麽工作，就算是FBI也是要吃飯的！

“不過我認識一個人，他有不錯的房源，你可以去問問。”說著，探員先生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拿給威廉。

“多謝。”威廉似乎松了一口氣的樣子，“我總算不用一直待在旅館了。”

“希望你在紐約過得愉快。”霍奇放下杯子，裏面還剩下一大半的啤酒沒有喝掉，探員先生眼神清明，毫無醉酒的樣子，看來這點酒精確實不算什麽。

“還是要說聲謝謝，那麽，Good night.”威廉按了按太陽穴，剛才喝酒喝得有些猛，酒勁上頭是一剎那的事情，太陽穴漲得難受，連帶著臉頰也變得血紅。

“你沒事？”霍奇停下腳步，皺起眉頭問道。

“看來一下子灌酒灌得太急對身體不好，我年輕的時候可以喝很多，還參加過喝啤酒比賽。”威廉無不惋惜地看著自己手頭那一大紮啤酒的空杯子。

“你住在哪個旅店？”

“E區加油站旁邊那個。”

“那個汽車旅館？”

“嗯，如果你沒有錢住五星級酒店的話，那裏絕對是個好去處。”

霍奇看了看手表，已經是半夜一點了，紐約雖然號稱有著全美最奢華的夜生活，但是這個時間點還在外面晃的出租車不算多。從事他這一行的最清楚這個點還一個人在外面晃，無論男女都十分危險。特別是一個剛剛回國，對紐約城十分陌生的醉酒者。

無論看在什麽的份上，他都不想第二天醒來發現昨晚一同喝酒的人變成一具屍體。這可一點都不讓人愉快！

“我順路，開車帶你回去。”

“你喝過酒了還開車？”威廉微微訝然，睜大眼睛看著對方，對方絕對不像會違反法律的人，哪怕只是最普通的交通法。

“嗯，所以別讓巡邏的交警抓到，我想明天早上及時回到辦公室上班，而不是留在拘留室等著我上司把我撈出來。”霍奇說道，偏偏他就是講笑話都是一本正經的嚴肅面孔。

威廉聞言大笑起來，一笑腦袋更加暈眩，差點沒一個站立不穩倒下去。

“走吧。”霍奇微微懊惱。

“你做這一行多久了？”坐在車子裏的威廉系上保險帶，然後問道。

“我在司法系統工作到現在，不過調到紐約分局？一年而已。”兩個人剛才笑過之後，尷尬的氣氛消去了些，如果有個虛擬的測量表的話，那麽這兩個人就從“陌生人”剛剛變成“一起喝過酒聊過天的路人”。

“怪不得。”威廉喃喃道。

“嗯？”霍奇開動了車子，方向盤一轉就離開了酒吧的露天停車場，看起來確實非常清醒，不會因為醉酒而發生交通事故。

“有人和我說，FBI的資深探員，尤其是四五十歲的那種，腦子比石頭還要頑固，所以我才想你大概還是個新人。”

“我剛三十，而且我也不是初級。”

“你在什麽部門？”

“……”

“不能說？那算了，FBI的任何一個部門都很忙，就算文書也不例外。”

“白領經濟犯罪那科還可以，朝九晚五，不會動不動就出現一具屍體，連夜把人叫起來上班，他們盯人總是一盯兩三年，要抓捕也根本不急著一天兩天。”

“司法系統和經濟管理類的工作都是忙起來要人命的，我要在紐約找份輕松點的工作。在中東這幾年可把我大半輩子的工作時間都用完啦。”

“紐約沒有輕松的工作。或者說……”

“嗯？”

“紐約沒有能讓人付得起房租的輕松工作。”

“真讓人絕望，霍奇先生。”

“……”

所以說，喝酒容易拉近男人之間的感情，其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一旦喝醉了，嘴上就沒有把門的，拉著一個人就開始“嘰裏咕嚕”說個半天。

探員先生一路開著小車，偶然搭兩句話，終於順利地把威廉送到汽車旅館門口，把人安全放下去。

“晚安，拜倫先生。”

“晚安，霍奇先生。”威廉笑瞇瞇地和探員道別，轉身踏入旅館的大堂，如果那個房間能被稱作大堂的話，哼著小調慢悠悠地回到自己的房間，開門，走進去，拿下門口的自制報警器和窗框邊緣的玻璃瓶。

今天真是特別驚喜的一天。比如遇到了一個賞心悅目、符合自己那號的帥哥，又比如一直以為自己穿越到平行世界的美國自己突然發現，啊哈，原來自己穿越到了一個影視世界中。

《犯罪心理》可是上輩子的宅男自己最愛看的美劇，翻來覆去看了五六遍，對於裏面的人物，他比教科書還要熟悉。艾倫霍奇，真是個“驚喜”。

已經三十年了。

威廉洗漱完畢，穿著身上的襯衫休閑褲就睡在了斑駁的淡黃色床單上，將黑黝黝的上了膛的手槍放在枕頭下面，一只手握住槍柄，隨時都能夠拿出來掃射闖入者。腳踝處還綁著另一把較小的手槍，淹沒在被子之下。

然後，威廉才放心地保持淺睡地合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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