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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五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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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句麗的戰事才稍有進展, 大周最南端又起戰火。

戰報上的消息好壞參半。

得益於平陽公主和駙馬五年來的督軍整飭,南海軍目前戰力尚可,應對了真真國猛烈的幾次進攻, 將士、戰船和兵器的損失都在可接受的範圍內,如果沒有意外, 本可以組織還擊。

——意外是, 真真國突襲前,現任南海將軍, 即南安侯, 正在邊境進行每年的例行巡視。巡視途中他路遇一美人, 心甚慕之,便耽擱了幾日求美人歡心。誰知這美人是真真國在大周埋伏了多年的細作。

也就是說,在南海戰事開始前, 南安侯就被俘了。

而且,戰報是平陽公主親自寫就,對南安侯的行為沒有絲毫遮飾。

平陽公主請示皇上, 南海軍是當反擊,還是應嘗試與真真國和談。

皇上將這個問題拋給了群臣。

……

紫宸殿, 大明宮中軸線上的第四座大殿, 位於前朝和內廷的交界,是大周帝王日常起居之所, 自大明宮建成起,已在高達四十九級的漢白玉臺階上屹立了七十餘年。

七十多年的風霜雨雪或許給它留下了些許磨損,但並未造成過任何可見的破壞。

它並不如含元殿一般巍峨,也並非正式的議政之處, 但毫無疑問,能住在這所大殿的皇帝, 才是真正被認可的帝王,能走進這所大殿議事的官員,才是歷代帝王最為信重的臣子。

現年四十有三的大周第四代皇帝蕭廣思,曾屈居東宮,無比渴望有朝一日能真正入主紫宸殿。不過,在正式掌權九年後,他已經不太會想起當年的心情。他皇威遠揚——不再是當初小心翼翼為了坐穩皇位而做出的卑微“仁孝”姿態,是真正靠政績讓四海廣知;他得到了越來越多忠誠和敬畏;他想用誰,誰就要為他效力,哪怕那是一個女子;他想征戰別國,便無人可以阻擋;權力在向他手中匯聚——

也在蠢蠢欲動,想要提前跳去別人手裏。

在第一個皇孫出生之前,他就無比明確地意識到,他早已不再“年輕”。

現在,宮中的皇孫已過一手之數。

他的皇子們,也開始像當年他……和他的兄弟們渴求父皇手中的皇權一樣,註視著他身下的龍椅。

他不想看到他的孩子們兄弟鬩墻。

他更不會讓自己落到和父皇一樣的下場。

所以,他不會讓任何一個皇子染指兵權。

紫宸殿偏殿,皇上略顯冷淡的聲音打斷了賈雨村:“賈愛卿,三皇子年輕,且在兵部時日尚淺,何以擔當軍需重任。眾位愛卿也不必再提皇子。”

“是,陛下。”賈雨村立刻住口。

他徹底探明陛下的心意了。

陛下將幾位皇子放入六部,並非為了培養諸子,以觀其才,擇賢能為嗣,只是按例如此,以堵住朝臣的嘴。

陛下也並不是想讓三位庶出皇子得權,以制衡皇後和二皇子。

他失算了。

賈雨村心中稍有懊惱,但表情絲毫未變,仿佛他提議由三皇子負責南海軍的軍需糧草沒有分毫私心,全然是出自對大局的考量:三皇子本便在兵部習學,他有此提議不是理所應當?

誰會想到皇上讓皇子們入朝習學,卻並不想皇子們真正學到什麽,也不想讓任何一位皇子謀得些許權位功勞?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在紫宸殿議事的諸親信大臣:禁衛軍統領、各部院長官和副手中的幾人、儀鸞衛指揮使(暫代)、幾位內閣學士,非常有效率地推舉出了負責南海軍後勤糧草的官員,大概圈定了或許會去真真國出使的人選,還制定了若真真國來使如何接待的方案。

——南安侯還在真真國手中,雙線作戰也太耗國力,適時與真真國和談是當前形勢下不錯的選擇。

至於南安侯和南海軍的功過賞罰,都留待一切結束後再議。

……

月上中天時,參與議事的臣子才得以出宮各自回家。

只有目前還是暫代儀鸞衛指揮使的羅溫留在紫宸殿。

皇上吩咐:“把京裏的細作都清幹凈,不必留活口。”

大周攻打句麗的消息是他故意放給各國,看各國都有什麽動作。現在試探結束,這些人也沒有留的必要了。

羅溫:“是。”

她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呈給皇上。裏面寫了已入朝的四位皇子近來和朝中所有臣子的往來。

皇上看完冷笑:“繼續盯著,尤其多盯著賈化。”

這賈化才幹極好,是個能臣,可惜心思太多,在“忠”之一字上太過不足,又太過貪心,得了吏部尚書之位,還想有“從龍之功”。

現在是用人之際,且再容他兩年。

等平定了句麗,他若敢參與到奪嫡爭位裏——

羅溫:“是。”

皇上將語氣放緩,對羅溫點頭:“天晚了,你去罷,回去早些睡。”

羅溫恭敬告退。

紫宸殿裏只剩下皇上和皇上的奴才們。

六宮都太監陳格上前,按例問:“陛下可要安歇?還是召哪位娘娘來?”

皇上將後宮妃嬪想了一想:“去鳳藻宮——”

到頭來,還是只有皇後沒變,能讓他安心。

“罷了,”他忽道,“太晚了,倒擾了皇後歇息。安置罷。”

也不可給中宮太多恩榮。

陳格並不多問,即刻便領人服侍皇上安寢。

退出內殿前,他似乎聽到了龍帳內傳出幽幽一聲嘆息。

江公府目前無人可以參與皇上在紫宸殿的議政小朝會,但江家仍能靠舊交、門生、親友得知小朝會的大概內容。

現任戶部尚書盧臨照與江家往來並不密切。盧家有幾個未有出身官職的晚輩與承恩公的孫輩還算交好,但也只是談些詩書文章的泛泛之交,算不得極好。只有盧家出了閣的姑奶奶盧芳年,與江公府的二太太林黛玉和表少奶奶韓樂康關系親密,三人時常相聚。

不過,婦人間聚會,所談論的不過家中瑣事,或是時新的衣裳首飾,一處玩樂,俗些便是打牌聽戲,雅些便是寫詩作畫,出格些的也就是騎射、比武,不比男人們在一處,總會說到局勢、朝政。

婦人們再交好,也不太會影響男子間的關系,出閣的女兒更不會影響娘家的態度。

——起碼世人心裏大多都是這般認為的。

是以,盡管二皇子在戶部習學,朝中卻無人將盧尚書當做二皇子一系。

仲秋八月,天氣一日比一日涼下來了。

東北捷報頻頻,已經攻下句麗十餘座州城,南海也未讓真真國奪去寸土,各地豐收,一年未報大災,京中氣氛愈發輕松了。

趁園子裏菊花開得正好,盧芳年請來盧家女眷和林黛玉、妙玉、柳月眉等密友,在義勇侯府小聚。

妙玉懷胎七個月,席間體力不支,到退居暫歇。林黛玉隨同照顧。

不一時,盧芳年離席來看視。

林黛玉密雲:“吳貴妃想令賈尚書長子尚主,陛下未允,近日著實惱了,已有近一個月未去毓秀宮,連三公主都不肯見了。”

——盧家最好莫要與吳貴妃、二皇子一系相關的人家結親,也最好快些給家中適齡男子定親,以免被選中尚主。

盧芳年亦密雲:“南海戰事僵持不下,大約要和談,或許會和親。”

——她掛念遠征的丈夫,擔心南海戰事會影響到遼安軍,時時和儀鸞衛細問戰況合乎情理。她每次問前都會斟酌再三,到現在還無人疑心她別有目的。她和儀鸞衛們情好日密,他們也願意安她的心。

林黛玉忙道:“大周未敗,即便和親,也當是真真國公主嫁到我國,非我國公主遠嫁才是。”

盧芳年道:“這便要看兩國如何商議了。”

林黛玉細思片刻:“怪不得南安侯還在真真國手裏,南安太妃卻急著要給女兒說親。”

盧芳年嘆道:“替兄贖罪和親固然可憐,可若不是她,便是別家女兒了。”

不上半個月,皇上親自定下了三公主和四公主的駙馬,皆是國子監中門第不高的少年俊才。

又不幾日,大周與真真國停戰。

真真國來使在兩個月後抵達大周京城。

經過三個月交鋒磋商,真真國嫁王室女入大周,封妃位,賜封號“安”。

大周封南安侯之妹為南安公主,嫁入真真國為王次妃。

真真國交還南安侯。

皇上下旨,革去南安侯一切職位,令其歸京,閉門自省,永不再用。

任命平陽公主為南海將軍。

朝中上下無人反對。

真真國使臣帶南安公主離京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年三月初,京中春暖花開。

但在東北前線,寒冬未盡,春日還不見蹤影。

在春天到來前的最後一場大雪的掩護下,寧安華和麾下將士分食了一餐熱騰騰的羊湯炊餅,繞至被大軍圍困了數月的句麗重鎮嘉河州後,對句麗援兵發動突襲,斷其後援。

又過兩個月,嘉河州舉城投降。

朝廷給遼安軍的獎賞足夠豐厚,因此開戰至今一年,大將軍羅焰和寧安華等各路主將、總兵得以約束兵士未屠一城。不過,相應的,每攻下一城,城中一切財產,不論原是公財還是私產,皆會收歸軍中,由主將分配,大多還是會賞與有功之人。

城中人口,原句麗貴族和官員一律先送回遼東府關押,平民視態度和表現,一部分留在原城,一部分打散送去別城,最不服管的送去服苦役。

在寧安華打掃戰場,清點財產人口的時候,朝廷新派來的一批州縣官到了,都由東北總督具體決定職位。

林如海將溫澄送來暫任嘉河知州。

溫澄一到,寧安華瞬間推出去了許多雜事,讓她比原本預計的早十天就到了下一處戰場。

直到建平二十五年,這場戰爭才終於要落下帷幕。

攻下句麗國都建安的當天,寧安華就不顧羅焰和部下們的挽留辭去了將職。

三日後,她和林如海打了聲招呼,只帶著蓁蓁離開了建安。

她的目的地是句麗和羅剎的交界處,外興嶺。

她早已探明,句麗的龍脈就在外興嶺裏。

而句麗已近乎覆滅,正是龍脈將沈入休眠前的,最虛弱的時候。

……

句麗國都已下,但全境未清,仍有幾座小城尚在堅守,亦有幾股軍隊在伺機等待反攻的機會。

羅焰從不懷疑郡主的身手。但在這般形勢下,郡主半個月未歸,還帶著女兒蓁姑娘……

他終於問了林如海:“大人就不擔心嗎?”

羅焰知道,他這般詢問,其實是冒犯了。

但林大人看了看他,並未惱怒,只是微微一笑,語氣頗為無奈:“她總會回來的。”

突然間,大地似乎在晃動。

羅焰和林如海迅速閃身跑出屋外。

兩人對視一眼,要分頭指揮救災,卻再也沒有感受到第二次搖晃。

……不是地動?

羅焰登高遠眺。

有一瞬間,他似乎聽到了什麽龐然大物臨死前的悲鳴。

但屬下的請示打斷了他想找個安靜處細聽的動作:

方才地搖時,句麗王室中人有幾個暈倒了,餘下幾乎都有不同程度的心絞痛癥狀。

羅焰立刻趕去,令儀鸞衛裏最好的醫者看診,但沒有診出任何問題。

外興嶺。

“龍脈”幻化成的,頭、頸、背、胸、腹、尾、爪各處都被深深插進了冰刃的龍形消散在寧安華眼前。

精純無比的靈氣立刻將她包圍了。

寧安華收起身後萬餘冰刃,只留下了手中的一個,用來支撐她不至於腿軟倒在泥濘裏。

她身受重傷,滿身血汙,體內異能近乎幹涸。但她贏了。活下來的是她。

她盤膝坐好。

殺死一條龍脈逸散的靈氣,足夠她升到五級。

一個月後。

外興嶺下了一場連綿十餘日的大雨。

陰雨延伸至建安。

林如海記起,上一次,承平地動的那年,妹妹醒來前,京中下了三日大雪。而今次這場雨足有十二日。

妹妹這次醒過來,又會有什麽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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