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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柒拾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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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拾伍]

大宮主在的時候沒有人敢給禹司鳳臉色。

這些鳥兒極勢力的,平日裏副宮主掌事的時候,也沒見他們如何將離澤宮首徒放在眼裏,反而時時充當眼線,告狀告密從不見少,只是又極懼怕大宮主,因此偶爾大宮主出現之時,眾人的態度就會轉個大彎兒,諂媚的極做作。

因此司鳳剛進洞門,便有人殷勤的告訴他,

“副宮主帶了個姑娘來,大宮主此刻也在。”

他心中便是一沈,果然如此。

此次點睛谷簪花大會應是發了帖子給離澤宮的,可偏偏離澤宮眾弟子遲遲未至,這讓本就風聲鶴唳的點睛谷形勢更加緊張,每個人都面色古怪的在議論少陽女弟子端午外出失蹤一事,好好的人,點睛谷腳下說沒救沒了,更可怖的是,第二日雨水泛濫,河裏憑空浮起十幾具身著淺綠紗裙的的女屍,與端午一樣的裝扮,但看不清面容,泡得蒼白且浮漲,實在嚇人。

雖經少陽驗屍後證明皆非本人,可觀其手段惡毒,分明是妖孽所為。

然後浮玉島的弟子也趕到了,三派相會,上面師父掌門日日商討,總有一鱗半爪落入下面的弟子耳中,不知從哪裏又翻出了離澤宮副宮主查實為金翅鳥妖一事,眾弟子口耳相傳間,再瞧司鳳和若玉,這眼神口吻便不一樣了。

都知道少陽派的端午師妹與這兩人關系較好,不然為什麽偏偏是她失蹤呢?

“妖孽”“叛徒”這樣的字眼伴隨著竊竊私語和不安的視線,走到哪兒空氣裏似乎都擦著火星子,只需要一根引線便能將他們完全引燃。

而司鳳決不允許自己成為這個引線。

若玉最擅長不動聲色的隱忍無須擔心,小銀花脾氣暴躁也被他遠遠支開沒一道入谷,可是情勢越來越壞,他註意到從前還能保持善意的少陽弟子們,雖面上未表現出來,敏感如他也能察覺到對方隱隱的排斥。

可,敏言與玲瓏的寬慰信任也好,璇璣的全心不疑也罷,身懷秘密的人愧領此情,司鳳心中越慌亂,越發確定之前端午的話是對的,時機很重要,而現在他已經錯失了告知璇璣一切真相的最佳時機。

那夜若玉出去取膳,回來時面色就變了,匆匆將臥房門窗緊閉,

“我覺得,你還是該回去看看。”他竊竊道,“方才我偷聽到浮玉島的翩翩說東方島主要去試探,埋伏什麽的,聽著不好。”

司鳳面色凝重,

“也是,師父那裏我放了許多傳音符,可一條訊息也沒有,不知是不是宮裏出事兒了,我腳程快,我回去吧。若玉,多謝你,替我看著璇璣。”

“你放心。”若玉面色蒼白的露出了一個笑容。

金翅鳥非願不化原身,因此人形與凡人並無不同之處,不可日行千裏,自也不可無風飛翔,他只是閉目凝神,遵循著藏在血脈中的一絲隱秘,便可運術化形,只半多日,便循到一處充滿熟悉氣息的洞府之中。

他深怕師父會對端午下毒手,因此顧不得理解,在洞中拔足飛奔,正聽得裏面熟悉的聲音道,

“我不選!”

然後便是師父勃然大怒道,

“你說什麽!”

司鳳心中一慌,連忙兩三步踉蹌著奔出來跪在地上

“師父手下留情!”

這一跪才將房內三個人的視線都引了過來,大宮主見不得愛徒如此,忙來攙扶於他,噓寒問暖道

“你這孩子胡說什麽呢?面色怎麽這樣差還跪在地上仔細受寒。”

師父一向是這樣熨帖的,可司鳳只側目一瞧,小師姐正病懨懨的躺在床上呢,她最懼怕的副宮主正站在床尾,身上的大氅尾羽微微蓋在錦被之上,這樣的劇裏,若喚作平時,小師姐定早就一蹦三尺高,然後禦飛劍逃到昊辰師兄身邊去了。

“師父,你怎麽把端午小師姐給抓來了?她這是怎麽了?”他想起方才的動靜,“您讓他選什麽?”

“小師姐?”這樣的連珠炮大宮主可沒吃過,連忙扭頭望向別處,

“好啊!我的好弟子已經是少陽派的人了!他們給你吃了什麽仙丹要你這般殷勤?”

想來想去還是為了那個褚璇璣。大宮主陰沈沈的想著,有心多說幾句,可惦記著自家從來瞧不慣司鳳的師弟還在一旁守著,只好嘆息著沖愛徒一使眼色,

“你跟我來。”

司鳳猶豫的瞧了元朗一眼,低低行禮才隨著大宮主一道出去了。

這兩人一走,房裏又恢覆了那種令人尷尬的寂靜,對於端午來說,更是不詳。

端午其實一直默默的在丹田之中積蓄力量,只是不知是小銀花的蛇毒太過霸道,還是元朗對她做了些什麽,丹田之中只餘火熱幹炙,無氣無珠,一團散沙。

她想著喚出命劍,可根本調不動一絲靈力,身上的疲乏感卻越來越重,只好默默閉上眼睛調息休息,去躲避那道如影隨形的目光。

“你看上去很累。”

她聽見元朗幹巴巴道,索性裝作沒聽見,可對方卻不肯放她耳朵清凈,

“跟著他們有什麽好,中毒沈屙日深,他們連你的一絲異樣也察覺不出。”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你不是和你那功力高強的情郎日日都要見面的?怎麽他也看不出你身上有不妥麽?”

面色慘白的少女面無表情睜開雙眼,只這一個舉動,逗笑了在床尾裝木頭的人,

元朗輕搖羽扇,

“你說,他是徒有虛名看不出,還是拿你來離間禹司鳳和褚璇璣?”

猜疑就像一根埋入血管的針,端午這樣告訴自己,妖言惑眾離間罷了,元朗你還不知道麽,從前在天上便見識過他嘴上的厲害了,不要胡亂去猜測才對。

可是,也許她確實和璇璣不一樣,璇璣赤忱,可她從小心思便密,越是提醒自己,越是忍不住往深去想,漸入魔怔,她忽得反應過來,

“你一直在我們周圍,是不是?”

她看到那個人唇上的弧度越來越大,大到好似臉上裂了一個可怖的口子,這總是似笑非笑的男子竟是丟了羽扇趴在床頭哈哈大笑起來,他一邊雙手撐著床尾,一邊揚起臉雙眼緊盯著端午,好似床上的少女是早早盯上的獵物,笑的令人發寒,聲似禿鷲簌簌。

是。這個字絕不必說了,元朗此時多想將這些在黑夜中窺探的時光和記憶分享給她,好讓她知道自己是多麽專註的在瞧著她!瞧著她在外面練功!瞧著她在廚間炊事!瞧著她偎在那凡人男子懷裏!瞧著她與那禹司鳳商議!

他窺在梁上!

他縮在隙裏!

他在每一個餘光瞄不到的黑暗處,一直一直的盼望著她回頭!

“我一直,一直在看著你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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