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肆]

拜師大典之後，她卻並未被眾位師姐們分而食之，只是被壓在茶幾之上捏了好一通臉頰罷了。

本來就白生生的臉蛋豐潤柔軟，又未經什麽磨難，捏在手裏豈不比面團子要水潤柔滑許多？

“你這憨貨怎麽這麽蠢？”端穎師姐咬牙切齒道，“人家既偷去了那簪子，你便裝作不知又能怎的？非要當場揭破讓人家下不了臺？”

小姑娘被捏得耳朵通紅，只覺得下一秒這軟嘟嘟的器官就要從腦袋上掉下來了，連忙求饒，

“那上面的金翅鳥羽不是珍貴嘛，弄丟了怪可惜的。”

“有何可惜的？不過是個妖物，能有姓名重要？”端穎也未往別處想，只覺得這些門派的長老掌門也不都是好相與之人。

她入門前曾是個小國公主，最是知道越是位高權重之人越有古怪的癖好，喜歡偷竊算不得什麽奇怪的毛病，只是這傻丫頭這麽一弄，怕是被人家給記恨上了，索性旭陽峰與世隔絕，現在昊辰師兄又把她拘在身邊修煉，應當不會出什麽事兒才是。

山下的生活嘰嘰喳喳說了一炷香的功夫，便有師姐拿新來的璇璣小師妹來逗她，只說從此端午便是師姐了，不再是昊辰師兄最小的小師妹了。

端午倒是十分淡定的坐著裝憨。

這話也就大家說著開開玩笑吃吃幹醋罷了，昊辰師兄在峰上對待弟子素來是三份笑意七分疏離，女弟子們嬌嗲的清冷的溫柔似水的皆待之如一，誰曉得如今來了的璇璣小師妹，沒聽殿上師父說了，是大師兄再三求情才求得師父收了師妹為親傳弟子的。

這般特別，哪裏能不引人矚目呢？

喜歡一個人是無法掩飾的，即使你故作淡然，故作冷漠，行為處事間總會漏出些不妥來。

——蕓蕓眾生，唯她特別。

這話是沒錯的，端午心驚膽戰的和璇璣一道住進寢房之時也曾感嘆道，這昊辰師兄真是可以啊，先是近水樓臺先得月，然後又沒收了她和司鳳唯一用作聯系的傳音鈴鐺，遠程□□，套路很深嘛。

她這個伴讀書童沒有什麽用處，只巴望著跟在璇璣身邊，也好蹭蹭昊辰師兄對心上人春風化雨的態度，期盼著不用再每日不是抽背就是罰抄，也享受些美貌大師兄的溫存來，誰知

“昊辰師兄，傳音鈴鐺能不能借我用用啊？”“不能”

端午：？

“昊辰師兄我怕黑。”“怕黑就自己學火咒，自己點火。”

端午：？？

“昊辰師兄我餓了。”“璇璣，旭陽峰的弟子一日只許吃一餐。”

端午:？？？

不行啊。昊辰師兄是真的不行啊。

她冷漠的想。

為了圓自己的謊，昊辰師兄幹脆獨辟蹊徑斷了膳房送來的飯食，也不讓師姐師兄們再來上早課，只是每日穿著那件仙風道骨的灰綠色紗袍高高的端坐在水面之上，運起靈力馭著燒雞在空中亂飛，逗貓棒似的逗得她和璇璣兩個小姑娘到處跑。

璇璣身材高挑纖瘦，但好歹還新得了把仙傘拿著做命劍，每日仿佛被胡蘿蔔吊起的兔子撲騰得興致勃勃，只可憐她一個矮個胖姑娘，連命劍也沒有，白日裏氣喘籲籲的做搶著咬鉤的魚，夜裏還要做賊似的悄悄爬起來到隔壁去給師兄幫忙。

昊辰師兄下凡辛苦了！

人家白天裏庶務教習一把抓不算，夜裏還要在寢房批覆山一樣高的天界奏折文書——真的是雪片一樣紛亂飛來的，幾乎每隔五六日那換作司命的仙人便躬著身子，老頭一樣的將那些可以堆滿半個屋子的奏章文書運送過來供昊辰批閱處理，

也怪她倒黴，那日半夜偏抓心抓肝的餓醒了，怎麽也睡不著，便悄悄的溜了出去，到膳房吃剩饅頭吃了個飽，回來時瞧見燭火明亮，便偷偷往裏面瞥了一眼，犯罪嫌疑人端某被當場抓獲，並成為毫無靈魂的端茶倒水兼整理工具人一枚，雖然司命星君滿臉興奮的稱之為——紅袖添香夜讀書。

外面的月亮又只剩一個蒼白的勾，眼看又是一個二更天，小丫頭還是忍不住，將手下一沓藍色的拜謁文書整理畢又奉上熱茶，便故作腿軟，“軲轆”一下跪坐在地，呢喃道，

“我好困啊。”

燈下批閱卷宗的男子纖長睫毛的眼睛眨也不眨，冷冷道，

“少來罷，覆神丸你不是早就吃了，那是仙藥，你夜裏是不會困的。”

······這倒是，不過白天晚上都不睡，三天只給休息一晚，她確實離成仙也快了。

端午怏怏的坐了會兒覆又提了些精神，也不起身，狗腿兮兮的扒著青年坐著的椅凳半仰起身，竟是給笑嘻嘻的給他錘起腿來。

青年淡然慣了，可也吃不住這樣諂媚討喜的攻勢，沒一會兒，便嘆息的停筆片刻，道，

“說罷，想要什麽？”

小姑娘略帶苦惱的想了想，道

“師兄，我能不能恢覆每日三餐啊？”

昊辰橫她一眼，燭火邊酒窩微微浮現，

“我就算不恢覆，只怕你每日也沒少過一頓。”

不用神力也能看的出來，璇璣每日只吃一頓，餓得頭暈眼花，還常常眼神發飄，最近瘦下來許多，唯有她，總是在休息的時候失蹤，再出現時肚子便圓滾滾的，還撒謊說是喝個水飽來得，也就璇璣那丫頭會信。

端午訕笑了片刻，忽得將腦袋虛靠了過來，小聲道，

“我還缺個命劍”

“你憋了一晚，就為了這個是吧？”昊辰許是批閱文卷太久有些累了，平日幾分清冷也都消磨盡，此刻倒是十分好說話，他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透明的指尖點了點自己小師妹的鼻子，笑道

“也罷，給你便是。”

手指飛舞結印間幻化出一柄青翠欲滴的竹劍來，劍柄被長年累月的持著已磨出光暈，劍身雖是翠竹打造，卻寒光凜凜，銳不可當。

昔日柏麟帝君為度戰神，不經度厄道跳下落仙臺，經剜肉刮骨之痛，去一身神力，所化人身昊辰更是連仙法也無法學會，凡命多舛，身受重傷，幸得恒陽長老不棄悉心教導，方終得重修氣海，練得大道無情訣，功力已然居少陽首位。”

人間之苦確比他想象的要令人絕望，困難，更別說他成了凡身，□□之痛有時甚至不及心中產生的凡人情感折磨。

可他從未有一刻忘記過自己的意志，凡人昊辰在竹林之中苦修十年，以一根普通之極的翠竹為修仙第一柄命劍，上習少陽陽闕功，下鎮秘境燭龍，以心禦劍，才圓滿了如今的道行。

“如今機緣已現，我亦繼承了師父交於我的新命劍，此劍便贈與你，只盼你能沖破輪回，感悟大道，重回仙途。”

“此劍名為：掙命！”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離結局遙遙無期，我又愛上了無支祁emmm，完結沒信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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