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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遠洋魂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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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張票…”萬雪喃喃地重覆著。

他眼神慢慢沈了下去,虎口托著下巴,眉心微微皺起,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商月城看萬雪在思索,便停下了腳步。

“你之前說……有人說我和歌會的案子有關,詳細講講行嗎?”萬雪問商月城。

商月城回答:“是雷子羽,雷子羽說,歌會的一個人曾經放走過一個手裏可能有他們犯罪證據的警察,那就是你。”

萬雪眼睛一亮,他抓住商月城的胳膊,手指不自覺收得很緊:“先去看看票是誰的名字買的,在查的時候,盡量不要用權限,有可能會被覺察到。”

商月城揣度了一下萬雪的話,聽出一些言外之意。

他和萬雪想的差不多,此時也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也覺得歌會內部會有我們體制內的人。”

萬雪點點頭,接著說道:“真是這樣的話,路玦自殺的事情……如果讓他們知道,對我們一定很不利。”

“路玦自殺的事我還沒有往上報,我把她的情況報到醫院了。”商月城道。

萬雪挑眉看向商月城:“呦,商隊這嗅覺夠靈敏的。”

除了他們幾個知道路玦已經死亡的人之外,如果有人要查路玦的信息,那查到的會是醫院裏因傷住院的路玦,這也為他們從路玦這裏打開突破口留了一條後路。

商月城說道:“我之所以這麽做,是在查到雷子羽的時候,我就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萬雪疑惑,對雷子羽的審訊他沒有參與,商月城講給他的也只是一些只言片語。

商月城讀出了萬雪微妙的表情變化,主動闡述:“雷子羽在出事之後,他和歌會的一切聯系都很快被斬斷了,我們沒辦法從他的賬號接觸到歌會。當時,知道雷子羽出事的只有警察內部的人。而且,從他說你是當年歌會案被放走的證人之一這一點來看,我有種歌會掌握著警方動向的感覺。所以我在路玦死亡的事件上動了點手腳,希望這次能脫離被掌控的感覺。”

萬雪點點頭,拍拍商月城的肩膀,表示讚同他的做法。

商月城看著萬雪,沈默了一會兒,又開口道:“關於雷子羽的口供,我還是想向你求證一件事。”

萬雪淡淡道:“你問。”

“雷子羽關於你的描述……是怎麽回事?他說歌會的人放走你的事情。”

萬雪搖頭,嘆了口氣:“我不知道,可能我無意之間出現在了某個不該出現的地方,或者看到了什麽不該看到的東西,但我自己並沒有意識到。”

商月城還是看著萬雪,露出問詢的眼神,眉心團在一起,似乎對萬雪的回答有些懷疑。

萬雪捕捉到了商月城表情裏流露出的疑惑,他擡手揉揉商月城的臉,把商月城疑惑的表情揉散掉,又用兩根食指戳在他的嘴角,給商月城戳出一個有些搞笑的笑臉,笑著說道:“真沒騙你,我怎麽會騙我男朋友呢。”

說罷,萬雪就留下了呆若木雞的商月城,徑自回到林大海的辦公室。

在萬雪身後,商月城背靠在墻上,擡手捂著已經通紅的臉,有些不知所措地望著前方的地板。

啊,男朋友啊。

第一次找到男朋友的商月城此時就像個情竇初開的初中生一樣不知所措且害羞。

有種被萬雪撩了的感覺。

商隊長忠心耿耿的手下戰將溫黎今天看到自家老大總是沒由來地傻笑,有的時候還欲蓋彌彰地用手捂著臉,掩飾自己的笑容。

溫黎十分好奇,平日裏不茍言笑的商隊長今天這是怎麽了,身邊那常年籠罩的不怒自威氣場buff也削弱了很多。

於是,溫黎找來林大海來商討此事。

“大海,你覺不覺得,今天的商隊長和平時有點不太一樣?”

林大海捋捋自己茂盛的頭發,推理道:“據我所知,商隊長這一系列的表現,是春天到來的預示。”

溫黎歪頭:“可是現在連冬至都沒到,還沒開始數九呢,春天怎麽就到了?”

“冰雪消融,萬物覆蘇,又到了……”林大海像念經一樣說出一句臺詞。

溫黎下意識地接下去:“交……”

剩下的字生生被溫黎咽回了肚子裏。

“你的意思是說……”溫黎瞪大了眼睛看看商月城,又看看林大海,“商隊長談戀愛實錘了?!”

林大海點點頭:“據我觀察,這是最好的解釋。”

萬雪在查路玦留下的U盤裏的內容,商月城則是去查船票。

商月城找到了查詢網站,用訪客的身份查詢了這兩張船票的信息。

當購票人信息彈出來的時候,商月城雖然已經預想到這種情況,但真正見到的時候,還是有些吃驚。

購票人的姓名,居然填的是他和萬雪。

但身份卻又不盡相同。

商月城是某公司的職員,而萬雪則是名醫生。

應該是路玦用內部人員的權限給商月城和萬雪弄到了票,並沒有走提交身份信息的通道。

商月城手指不自覺地搓了搓,靠在辦公室的椅背上,陷入了思索。

外面天已經暗了下來,商月城的隊長辦公室裏沒開燈,窗外透進來的月光隱隱約約勾勒出辦公室內的輪廓,電腦屏幕發出的瑩瑩光亮映照在商月城的臉上,安靜而詭異。

就在這時,萬雪推門走了進來,手裏還端了商月城的杯子,是當時他作為補償買給商月城的馬克杯。

萬雪把水杯放在商月城的手邊,杯子裏的水是剛好能喝的溫度。

“路玦給我們留了一條查下去的路。”商月城端起萬雪端進來的水杯喝了一口,擡頭看向站在他身邊的萬雪。

電腦屏幕的熒光自下而上打在萬雪的側臉上,勾勒出萬雪柔和的臉部輪廓,明暗交錯讓萬雪的身影多了些虛幻的感覺。

萬雪也看到了船票的登記信息,眉心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其實,我覺得路玦這個姑娘挺不錯的。”

萬雪說罷,嘆了一口氣,坐在商月城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脊背放松下來,整個人陷在椅子裏。

商月城不知是不是受了當時萬雪和路玦單獨去正明公園事件的影響,雖然那件事是個烏龍,但他對路玦就是喜歡不起來。

但此時也只是順著萬雪的話,“嗯”了一聲。

“她怎麽就這麽走了呢,哪怕多說些什麽,多留些什麽在人世間,路茜和老校長,這些她以前的親人們肯定也不希望她就這麽離開。”

萬雪用腿蹬著地,一下下輕微地轉動著椅子,說話的語氣裏是難以掩飾的悲傷。

“她的日記查的怎麽樣了?”商月城問道。

在路玦的U盤裏,有“頌歌”、“記錄”和“日記”三個文件夾,“頌歌”和“記錄”他們都查的差不多了,按照萬雪的進度,他進來找商月城的時候,“日記”那個文件夾應該也查完了。

萬雪也正如商月城設想的那樣肯定道:“那個日記記了有十幾年,大概是從路玦剛有了電腦,她就開始用電腦記日記了。當然,也不排除他把前些年的紙質日記又輸入電腦裏留檔。”

“有查到什麽有價值的東西嗎?”商月城問道。

萬雪又點點頭,他突然轉頭看向商月城,眼神沈沈的,裏面似乎盛了很多很多嚴肅的東西,有些害怕,有些糾結。

商月城看到萬雪這樣的表情,心頭莫名湧上一絲不好的預感,但他還是強顏歡笑一下:“沒事,說吧。”

萬雪長舒一口氣,半晌,他說道:“路玦認識商弦,並且,商弦和‘歌會’有著很深的淵源。”

雖然商月城已經做好了一定的思想準備,他也預想過,商弦會不會和歌會有關。

但在聽到這話的時候表情凝滯了。

在腦子裏設想情境,和真正聽到事實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萬雪看著商月城一點點沈下去的眼神,莫名有些喉嚨發苦。

在查完路玦的日記的時候,萬雪一度陷入糾結,到底要不要把日記的內容告訴商月城。

如果告訴他,他肯定不會很好受。畢竟,在路玦的日記裏,商弦和“歌會”,可以說是難以分割的。

但如果不告訴他,又會讓他一直魂牽夢縈,直到自己查明真相。說不定,又會像面對向物的時候一樣,險些做出傻事。

讓他在查歌會的案子時自己查到真相,和自己提前和他表述路玦日記的調查結果,他真的不知道哪個更好。

雖說萬雪是得到了商月城的應允之後才說出這件事,但當他看到商月城的反應之後,他恨不得直接抽自己兩個嘴巴——你告訴他幹啥。

萬雪身子往前傾了傾,手肘擱在商月城的桌面上,伸過手去輕輕握住商月城的手:“我不該說的。”

商月城像是剛剛從沈思中醒過神來,他擡頭,眼神聚焦在萬雪的臉上,努力扯了扯嘴角:“我沒事。”

“你有事。”萬雪突然起身,俯視著商月城,眼神仿佛有種穿透力,像是要直視到商月城心裏,把他的偽裝一點點剝開。

“你騙不了我。”萬雪蓋在商月城手上的手指越收越緊。

商月城看著萬雪,不知道為什麽眼睛一熱。

萬雪繞過辦公桌,走到商月城面前,輕輕攬住他的肩膀。商月城還坐在辦公椅上,他順著萬雪的力氣。額頭輕輕靠在他的肋弓下緣,鼻尖貼著他的肚子。

在被萬雪圈出的小小黑暗空間裏,商月城閉上眼睛,手搭在萬雪腰上:“我不想讓你覺得我是個沒用的哭包,一個大男人卻經常被情緒拖著走。”

商月城在聽到關於商弦的事情之時,他雖然情緒經歷了一個過山車一般的起伏,但在感受到萬雪突然抓住他的手,體會到萬雪指尖的溫度之時,名為委屈的情緒莫名湧了上來。

有種想在這個人面前宣洩的沖動。

“沒事的。”萬雪一下下捋著商月城的頭發。

商月城趴在萬雪肚子上,硬生生把叫嚷著要沖出來的眼淚憋回去,深呼吸幾下,平覆了自己心情,擡頭看萬雪:“你還是把調查結果告訴我吧。”

萬雪看著商月城有些泛紅的眼眶,斟酌了一會兒,開口道:“路玦是通過商弦進入的歌會。並且,商弦在歌會裏的地位不低。”

商月城聽這句話的反應時比任何時候都要長很多,過了許久,他才又問道:“她有提到商弦在歌會裏的代號嗎?”

萬雪點點頭,落在商月城頭上的手順著他的發梢滑到他的脖子上,輕輕摩挲著他後脖頸的皮膚:“商弦在歌會裏的代號有點奇怪,叫票莊。”

“票莊……”商月城喃喃道。

“你也覺得這個名字很奇怪是嗎。”

商月城點點頭:“還有從雷子羽了解到歌會其他人的代號,有些也很奇怪。”

“我覺得這一切的謎題都可以解開的,而打開這扇門的鑰匙,就是它。”

萬雪拿起桌上放著的兩張船票。

這是一艘名為阿克羅伊德思號的船,航線由英漣港出發,終點是一座名為“見洋島”的島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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