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二十七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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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一天,萬雪走到了靖雪市局刑偵隊的辦公室裏。

十月底出了院,被商月城按在家裏養了一個月的傷。上午去醫院覆查沒有任何問題,下午萬雪就急匆匆地來上班了。

過去的這一個月,商月城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家。市局集中解決陳年積案,商月城不是出差就是加班。偶爾回來一次,大部分時間都看到萬雪在睡覺。

難得碰到幾次萬雪醒著,可萬雪每次見到活的商月城,都只是鬧騰著想吃商月城做的飯,兩個人獨處的時間,中間往往有商月城的家常小炒做“電燈泡”,萬雪的嘴時長被食物塞滿說不出話,導致萬雪至今也沒有解決溫黎的那個問題,依舊在商月城家裏白吃白住,裝糊塗地和他做室友。

商月城在錢春琳的案子解決之後,給書房安置了一張新的床,實木家具要比之前鋼架的臨時床結實不少,應該不會再因為萬雪偶爾出現的暴力行為塌掉。

當然,因為有了新的床,萬雪也沒有再提在外面租房子的事情,安生在商月城家裏住了下來。

至於萬雪背後的事情,包括他就是方硯清,童戟案的真相,雨凜市來的石向晨,商月城也在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和萬雪說這件事。可時機遲遲未到,他也一心撲在舊案上,這件事也就擱置了。

至於他和歌會案的關系,商月城曾經旁敲側擊地問過萬雪幾次,可是萬雪表示自己對歌會案的了解完全是零,商月城也很疑惑,但萬雪不像在撒謊,商月城也覺得萬雪沒必要隱瞞。

當時白世耀和肖肖來靖雪市詢問的“頌歌”一事,兩個月來也遲遲沒有動靜,雷子羽提供的線索也查不到更多東西,“歌會”的人似乎是知道了雷子羽被抓的事兒,將和他有關的信息切的幹幹凈凈,“歌會”案的進度也走入了死胡同。

萬雪去醫院覆查的時候,商月城倒是想問問他,你真的不怕石向晨認出你來嗎?但是看萬雪興致高漲的樣子,商月城覺得,萬雪心裏十有八九已經有了應對策略,再加上自己也會幫助他,所以,應該不會出事。

但是,上天似乎總是很愛開玩笑,在萬雪報道的當天下午就出事了,並且,事情還不小。

就在刑偵隊所有人都以為商月城帶了個警校實習生過來的時候,辦公室的電話響起。靖雪市關愛學校發生了一起兇殺案,轄區警方向市局尋求支援。

至於尋求支援的原因,是因為那詭異到極致的現場。

萬雪知道要出現場的事兒,興奮得摩拳擦掌,甚至恨不得立刻飛過去。商月城拉著他,安撫他的興奮情緒:“萬哥,淡定。”

“電話裏說,關愛學校的現場很詭異,我倒是想去看看,到底是怎麽個詭異法。”萬雪說罷,向商月城伸出手,想問他要車鑰匙,緊接著,商月城捂住了口袋。

兩個月沒怎麽開過車,商月城不放心把方向盤交給萬雪。當然,不是害怕萬雪開不好,而是害怕萬雪太久沒開車,一激動,超速了。

到時候還要他去和交警隊的同志說明情況。

而且,萬雪想開的可是他的車,商月城可不想自己的車子被貼罰單,被溫黎和蒲萊知道,商隊長估計要被笑話了。

萬雪臉沈了沈,有些不懷好意地叫他的名字:“月城?”

溫黎在一旁看戲正開心。聽萬雪哥的語氣,這恐怕是要準備動手了啊,他可是好久沒有看萬雪動過手了。不得不說,萬雪那一套野路子似的拳法還是蠻有觀賞性的,溫黎還對萬雪和商月城打得那一架念念不忘,現在巴不得看倆人再鬥一次。

可溫黎的願望還沒實現,外面就傳來車的汽笛聲和蒲萊中氣十足的喊聲:“商隊!雪哥兒!技偵都出發了,快點!”

所以,這場方向盤之爭到最後,以方向盤落入了蒲萊手中而告終。

溫黎也有點喪氣,因為沒看到萬雪和商月城打架,也沒看到萬雪開車。他記得當時在成榆縣,李榆鄉曾經和她讚美過一番萬雪的車技,但至今,都沒能“眼見為實”一次。

因為身邊還有任務,以及開車的不是萬雪,溫黎決定留在隊裏,沒有出現場,蒲萊便只載了商月城和萬雪。

路上不是很堵,加之關愛學校在市區的僻靜地方,附近的馬路通常是寬闊的大道,不堵車,也很少有紅綠燈,所以從市局到案發現場,並沒有花太多時間。

關愛學校是靖雪市的殘疾人學校,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靖雪市殘疾人福利院。裏面大多都是一些身患殘疾,被家裏人拋棄的孩子。當然,一些謀生艱難的殘疾人也會到這裏來工作,打打雜,一些有文化的會給孩子們上上課。

可能是因為身體的殘缺,使得在這裏工作生活學習的人們心靈格外純凈與完整,很少聒噪,整個學校裏都流淌著一絲寧靜安詳的氣息。甚至是在這裏發生了駭人聽聞的兇殺案之後。

商月城和萬雪趕到現場。

現場位於關愛學校的禮堂,平時,這裏常用來舉辦一些活動慶典,可此時,卻變成了一幅名為謀殺的油畫背景。

和電話裏描述的一樣,整個現場,只能用詭異形容。

死者是一個看上去三四十歲的女人,身穿一身潔白的布裙,配上齊耳的短發,整體的裝扮像個女學生。禮堂中央有個高出地面一米多的舞臺,舞臺的中央擺放著一個看上去足足有兩米長的玻璃魚缸,死者上半身躺在舞臺上,雙腿搭在魚缸邊沿,小腿和白皙的雙腳則浸沒在魚缸的水裏。

死者身上只有一處致命傷,那是位於咽喉的割傷,傷口很深很長,一刀切斷了氣管和兩邊的頸動脈。從動脈噴濺出來的血跡灑在地板上,像是脖子處長出了一對血紅色的翅膀。

會想到翅膀這個比喻,是因為,案發現場真的有一雙“翅膀”。

死者躺在舞臺上的上半身雙臂張開,從兩邊的腋下起始,由窄變寬,再收窄,兩片淡黃色的附著物粘在地板上。附著物呈半透明狀,能隱隱約約看到,附著物裏面的東西。

那是一串一串由棉線系起來的鴿子羽毛。

並且,在“翅膀”靠外的部分,棉線已經燒焦,附著物也有熔化後再凝結的痕跡。可以推測出,兇手曾經點燃過這雙“翅膀”,只不過很有可能在屍體被發現的時候,火已經被吹滅了。而且,看棉線和附著物的狀態,附著物應該是蠟。

“有人把這些棉線穿起來的羽毛擺在地面上,然後,把蠟澆在上面,最後點燃棉線,這就成了一支巨大的‘翅膀蠟燭’,”萬雪喃喃自語,“不得不說,如果沒有中間這具屍體,還挺有藝術感的。”

“但是有了屍體,我們就要把這個藝術家抓起來。”商月城走到技偵放了小牌子的一個白圈旁邊,盯著白圈裏那些灰灰的東西發呆。而此時的萬雪,蹲在屍體旁,煞有介事地研究著。

法醫做完了現場檢驗,運屍車也已經到場,程法醫拎了袋子過來,正準備把屍體往裹屍袋裏搬。

商月城趁機攔住程法醫,趁萬雪全神貫註在屍體情況的時候,商月城壓低聲音悄悄問道:“哎,程哥,技偵不在嗎?現場在的這幾個我怎麽沒看著有技偵啊。”

程法醫和商月城嘮了兩句,幾句話的功夫帶著商月城到了屍體身邊,卻還沒有正面回答商月城的問題。恰巧萬雪離屍體最近,程法醫又認識萬雪,便示意萬雪幫他一起把屍體擡到袋子裏。

商月城半天沒有得到程法醫的回答,有些不耐煩,又問了一遍:“程法醫,技偵呢?怎麽沒見人?他們不來收物證嗎?”

程法醫像是如夢初醒,這才回答商月城的問題:“啊,技偵啊,在外面擠一堆兒商量這物證怎麽挪,石向晨主張把能原封不動搬走的就都搬走,其他幹活的主張大件的隨機采樣拿點回去就行了,好像是起沖突了,正在外面理論。”

萬雪聽到石向晨的名字,表情僵硬了一瞬,這一瞬間的僵硬被商月城的眼睛捕捉到了。商月城內心暗道,看來你還是沒想好怎麽面對石向晨。

商月城心裏對萬雪的猜測沒錯,因為下一秒,那個眼角和眉尾之間有顆痣的家夥——石向晨就罵罵咧咧地拿著小鏟子和一張大塑料布走了進來。

萬雪手都抓到了裹屍袋的提手上,但看到石向晨進來的下一秒,他就松開手,匆匆留下一句“我去趟衛生間”,就一溜煙兒地跑走了。

程法醫一個不穩,險些摔倒,商月城及時伸手扶住了他,然後自己抓住裹屍袋的提手,沖程法醫笑一下:“不好意思程法醫,萬雪可能吃壞肚子了,我幫你提吧。”

說話的功夫,石向晨就來到了二人身邊,和二人打過招呼之後,就開始鏟附著在舞臺地板上的“翅膀”。一邊鏟一邊小聲罵,商月城隱約聽到這咒罵聲是為了痕檢那一堆小家夥和老家夥們發出的。

幫程法醫把裹屍袋搬到運屍車上,短短的一段路程法醫卻喋喋不休了好一陣子,就和商月城問他問題之後那段時間一樣,天南海北,前言不搭後語。商月城和程法醫共事過一段時間,大概明白程法醫為什麽會如此啰嗦。

十有八九是因為這次的案子比較棘手,有些緊張和焦慮,反映在外就是嘴不停地說話。

程法醫還在和運屍車旁邊的幾個警員喋喋不休,商月城不理會程法醫,他徑直返回現場,剛想找現場民警了解一下情況,卻看到石向晨把小鏟子和塑料布放在一邊,和現場的警員說著什麽。

商月城留心聽著那邊的動靜,原來是石向晨想解決一下個人問題,想去趟洗手間,但找不到地方。

商月城內心暗道,這點你就不如萬雪了吧,萬哥去某個地方的時候,總是先把附近的總體地形摸清楚,再回事件中心了解情況。這一點,從他來自己家的時候,商月城就嗅出一些端倪了,今天出現場,萬雪也是先在附近看了看,把周邊的情況了解的差不多,才來到陳屍之處。

當然,他也比你早知道衛生間在哪裏,還為了避免和你見面,躲到衛生間了。

商月城神經繃緊。

他記得,這裏工作人員的衛生間只有一間單間。

如果石向晨要去的話,除非萬雪藏在女衛,否則,不可避免地,石向晨會和萬雪直接打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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