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世耀聞言，饒有興致地問道：“什麽樣的線索？”

“我們抓到一個人，那人是歌會內部成員，關於這張畫，我們其實也已經了解了一些，”商月城故意頓了頓，“從他們內部人員的聊天記錄裏。”

“他們曾經在內部聊天室裏討論過，對組織內部那些有二心的人要徹底肅清，也正是為此，他們要舉辦這次‘頌歌’儀式。”

聽聞商月城有他們內部人員的聊天記錄，白世耀眼睛裏閃過亮光：“這不就相當於，我們打入他們組織內部了嗎？順著查下去就行啊，”

商月城搖搖頭，滿臉的失落：“可是，很遺憾，我們只有內部聊天記錄的照片存檔，至於在電腦裏那些數據，已經被清除了。”

白世耀眉毛抖了抖，有些驚訝，又有些失落：“什麽？清除了？”

商月城點點頭。在林大海拷貝數據的時候，她眼睜睜地看著那些數據在屏幕上一行行地消失，她心急如焚，可什麽都做不了。任何操作在一行行消失的數據面前都是那樣的蒼白無力。

林大海在萬雪手術結束之後，看到商月城的情緒稍微穩定了一些，才告訴他這件事。雖然林大海盡力挑了個合適的時機，但顯然，和歌會有關的事情到了商月城這裏，都會觸動他大腦裏繃得最緊的那根神經。

白世耀顯然也很失望。數據沒了，那就說明，他們也別想順著這些賬號查出幕後的人，只能看到他們曾經在網絡上留下的痕跡，而這些痕跡能指認他們是歌會成員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肖肖……”白世耀轉頭看向身邊的雞窩頭妹子。雞窩頭妹子藏在黑框眼鏡後面那雙大眼睛無辜地睜著，沖白世耀搖搖頭，說道：“自動清除數據的程式，會把數據全部銷毀，就算是我想恢覆，也做不到。”

看來，白世耀帶來的這個肖肖，應該也很擅長計算機。

“那你們抓到的那個人呢？查出什麽了嗎？”白世耀又問道。

商月城嘖了一聲，牙齒咬了咬嘴唇，做出個很為難的表情：“賴在醫院不出來。但是，我在之前和他交談的時候，得到一個信息。”

商月城身體前傾，手肘放在膝蓋上，辦公室的頂燈從他頭頂照下來，讓他的眼睛藏在了眉骨的陰影裏，也讓他睫毛梢的影子落在臉頰上，莫名多了幾分陰森詭異之感：“他說，歌會已經從內部開始腐爛了。”

白世耀也把身體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垂眼琢磨著這句話的意思。

肖肖感覺到氣氛有一瞬間的僵硬，沈默的氣氛在這間辦公室裏詭異地流動著，她終於忍不住開口打破這詭異的氣氛：“哎對，那個人是犯了什麽事兒被你們抓了的啊？”

“故意殺人，非法持有槍支。”商月城如實回答。

“啊……這肯定是死刑了吧。”肖肖喃喃自語。

這句話卻像是一顆火星點燃了商月城的點子，他猛地起身，狠狠拍了拍肖肖的肩膀，眼睛裏閃爍著光彩，讓他本就好看的臉更加魅力四射：“肖肖，你就是個天才！”

說罷，還沒等肖肖和白世耀回過味兒來，商月城就消失在了二人面前。

匆忙告別的商月城趕來警察醫院，卻不是去看望萬雪，而是為了住在頂層的雷子羽。

雖說是住院，但窗戶上有堅固的鐵柵欄，門口也有警衛二十四小時看守，來拜訪的人必須有警衛的允許才能進入，和關押沒什麽兩樣。

商月城來到雷子羽的病房門口，和門口的兩位警衛打了招呼，出示了自己的證件，示意他們可以去遠一點的地方，等自己從雷子羽的病房裏出來之後再回來看守。

警衛雖然十分不解，但還是乖乖照做，簡單地想著，如果是商隊長，肯定沒問題。

商月城走進雷子羽的病房，病房裏靜悄悄的，只有微微的呼吸聲。商月城默默地待了一會兒，隨後“啪”地打開燈，冷冰冰地說道：“不用裝睡了，我知道你醒著。”

雷子羽掀開被子，腿上受傷並不影響他扶著病床欄桿坐起來。

坐在病床上的他看商月城還要仰頭，這讓他覺得有些不舒服。於是示意商月城坐到旁邊的凳子上，或許是心裏那份驕傲作祟，頗有幾分要和商月城平起平坐的意味。

商月城倒是毫不在意這些細枝末節，大方地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率先開口：“我讓門口的警衛走了，有什麽話，我們可以敞開聊。”

雷子羽半信半疑：“你就不怕我跑了？商月城。”

“商月城”這幾個字他故意咬的很字正腔圓，聲調起伏間濃濃的不甘心。

“你腿上還帶著傷，你覺得你，和我，誰的勝算比較大。”商月城掏出後腰的配槍，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故意展示給雷子羽，仿佛在說，嘿，兄弟，別不自量力，我有槍。

雷子羽在舊鋼廠見識過商月城的本事，也摸出些商月城的脾氣秉性。這個他俯視過的警官今天來這裏，應該不是找他聊天這麽簡單的事兒，他也大方開口：“商月城，說吧，你這次來，是什麽目的？如果是歌會的事兒，我無可奉告。”

商月城冷笑，雷子羽的這幅態度，他早就意料到了，他手放在配槍上，用槍管一下下地敲擊著桌面，說道：“不聊歌會，我們聊聊你，怎麽樣？”

雷子羽皺眉，狐疑地望向他：“我？”

商月城一只手握著槍，另一只手托著下巴，似笑非笑地看向雷子羽：“舊鋼廠，你和我談條件的時候，我感受到你內心強烈的想活下去的念頭。錢春琳是你開槍殺的，作案的土制槍也是你的，你是聰明人，你知道你難逃一死。”

雷子羽冷哼道：“死了能逃脫那個組織，也挺好。”

“但你還是怕死。”商月城突然停下用槍管敲擊桌面的動作，定定地看著雷子羽。

商月城在掐人軟肋這方面，的確是有不俗的天賦。他看到雷子羽的眉毛的肌肉幾乎不可查覺地收縮了一下，表情也僵硬了一瞬，隨後，又佯裝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好像要說什麽話。趁著這個節骨眼兒，商月城奪下了談判的主動權：“放走死刑犯，換來一個警察，我不覺得這是個劃算的交易。但是，如果用來換我的前程，我會很樂意。”

雷子羽顯然也沒料到商月城這番話，他略微驚詫地看向商月城：“你的……前程？”

商月城接著說道：“知道我為什麽要把門口的警衛支開了吧，我不希望有外人知曉我們的交易。”

雷子羽明白了商月城的意思，他點點頭，難得露出富有意味的笑容，對商月城說道：“我能得到什麽好處？”

商月城把配槍收回後腰的槍套裏，似乎是在和雷子羽的交易之中表現出了一絲諂媚的誠意：“你能得到你想要的，脫罪，活著，還有一個新的身份。當然，兩百萬，甚至更多一點也沒問題。”

他知道這對雷子羽這個窮途末路，半只腳已經踏上絞刑架的人，尤其是像他這樣渴望活著和自由的人來說，這是一個很誘人的條件。

雷子羽果然心動了，他不安地扭動一下身體，欲蓋彌彰地擡了擡頭，接著問到：“那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當然是線索，我需要一個立功的機會。”商月城站起身，來到雷子羽的病床前，坐在床沿上，猛地拉進和他的距離，雷子羽甚至都能看清商月城眉毛的毛流。

“我這麽年輕就能當上隊長，背後的原因當然沒那麽簡單，你明白的。當然，我也有那個能力，把案子全推到穆喬的身上，畢竟，他才是錢春琳的前男友，他才是在舊鋼廠開槍的人。換句話說，我可以把你從這個案子裏摘得幹幹凈凈。就算你進了監牢，我也可以給你安個你喜歡的病癥，讓你保外就醫，然後換個身份。就算是你和‘歌會’有關系，最後送到法庭上的材料，都不會有半句話和你有關。”商月城聲音沈沈的，一字一句都像敲擊進了雷子羽的心底，一個字一個字動搖著他，“而我呢，需要一個實實在在的立功的機會，才能繼續往上爬。”

然後，商月城盯著雷子羽的眼睛，刻意放緩了語速，一字一頓地說道：“比方說，鏟除一個陰魂不散的組織。”

雷子羽內心那點脆弱的防線徹底崩塌了，和商月城的談判他輸得一塌糊塗。他不得不承認，商月城給他呈現的解決方法是完美的，而這場交易也完全公平，甚至他還占到了便宜——只需要說出自己知道的情報，就可以保住性命，甚至可以活的很滋潤。

“空口無憑，你用什麽做保證呢？”雷子羽內心已經接受了商月城的條件，但是他的驕傲讓他不得已地還要掙紮一下。

“遞送給檢察院的案卷資料我可以先拿給你看一看，你甚至可以親自改”商月城上身微微前傾，“我是個對得起自己姓氏的誠實商人，公平交易是商人最基本的守則。”

商月城話音剛落，雷子羽就迫不及待地開口：“組織中心有四位成員，我們的代號分別是——徵征，斬官，一角巖，還有我，狼翔。當然，這些名字只不過是代號罷了。”

商月城挑起一邊的眉毛，看向他：“看不出來啊，我們一直以為你是組織底層的一個小人物。”

雷子羽伸出一根手指擺了擺：“狡兔都有三窟，當然要留個心眼兒，多個賬號，以防萬一。”

商月城沖他做出一個“請”的動作，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我們很少談及真實身份，我也不知道那些人究竟是誰。但是，有一個人的身份，我覺得你們可以查出來。因為他曾經和我說過一件事。”

“什麽事？”

“你知道，歌會的人做事，滴水不漏，會把不利於自己的證人證據都徹徹底底地消滅幹凈，不會給你們這些嗅覺靈敏的警察任何機會。當然，遇到穆喬那個蠢蛋算我倒黴，”雷子羽還不忘挖苦一番穆喬，“但一角巖曾經說過，有一件事，他留下了一個足以致命的疏忽，那就是，他放走了一個可能知道他真實身份的人，甚至那個人手裏還可能有犯罪證據。”

商月城問道：“他有提到那個人是誰嗎？”

雷子羽點點頭：“是個警察，叫方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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