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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孝或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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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氏身體有恙期間,周暄等人一直在侯府侍疾,一顆心一直懸著,擔憂高氏的身體。幸而如今高氏無恙,大家才放心。

姜氏月份漸大,她的反應很嚴重,也不想強撐著管理侯府家務,就讓她的雙胞胎女兒一起學著管家。

可能是管著家務,人忙了起來,周一柱沒有太多的時間去思念她的宋公子,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想起他的俊秀和絕情。

十四歲的姑娘,情竇初開,滿心滿眼的都是這麽一個人。為了他不惜與母親生分,可是,卻又不能順從自己的心意,到江南去看他。

她原本想著,耐心等待宋探花回來。反正她有孝在身,孫女為祖父守孝,需要一年,也許到那時,宋探花就回來了呢。

然而,近幾日,她卻隱隱聽說母親似乎有將她悄悄許人的念頭。說是先相看著,等將來出了孝,就正式訂下。

是,婚姻大事歷來是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決定的。可是,她不想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被母親隨意找個人嫁掉。

母親姜氏都身懷六甲了,竟然還不消停,還想著她的婚事!

周一柱自覺還算孝順,之前跟母親也鬧過一回了,母親如今又有身孕,她不想再去觸怒母親。反正如今母親不大管事,祖母身體也康健,或許她可以尋求祖母的幫助。

——高氏雖然性子淡淡的,但是她對待一群孫子孫女都還不錯。雙胞胎姐妹容貌一樣,又嬌俏可人,這一段時日沒少在高氏面前伺候,高氏跟她們說話時,確實和顏悅色。

周一柱思忖著,她不好直接去跟祖母提起自己不願早嫁,想在家裏等待宋探花歸來的事情。——她心裏清楚,祖母可能也偏愛周暄,那宋探花曾向周暄求婚,雖然未能成。可是祖母未必願意讓她周一柱嫁到宋家去。

她想,她得想個法子,不求祖母同意婚事,至少得讓祖母出面阻止母親現下的行動。——這才是真正要命的。

周一柱挑了個時辰去看望祖母,照例先問祖母的身體狀況。她看著祖母似乎心情還好,就佯作無意,提起母親近來與舅母商量著想讓舅母幫她相看人家……

周一柱琢磨著,祖父過世數月,她身上孝期未滿。母親就在想著她的親事,祖母肯定看不過去。於公於私,祖母都會阻止母親的行為。

——母親姜氏此舉不消說,肯定是與常理不合的。周一柱倒不怕母親會如何。母親不是身上有孕麽?顧忌她肚子裏的孩子,祖母就算是生了母親的氣,也不會對母親怎樣,頂多是口頭上訓兩句罷了。

周一柱很確定,母親現在相當於有免責金牌,即使她把母親在孝期為她相看人家的事情告訴了祖母,祖母也肯定不會為難母親。——但若是她不告訴祖母,任母親繼續下去,她這輩子就不知道要怎樣了。

她不能拿她一生的幸福去賭。

她是母親疼愛的女兒,母親自然是能理解她的。

——高氏聽後,仍舊微闔著雙目,並不開口說話,似乎並沒有聽清孫女在說什麽。

周一柱內心忐忑,她略略思忖了一下措辭,繼續說了一遍。末了,仿佛有些自悔失言,“呀”了一聲,輕聲道:“祖母別生氣,我娘可能也是擔心我……”

高氏這才睜開眼,瞧了她一下,覆又慢慢合上:“擔心你什麽?”

祖母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周一柱有幾分慌張,她定了定神,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擔心等孝期結束以後,再議親會遲了……”

周一柱小心翼翼覷著祖母,心裏亂糟糟的。她對自己說,沒事的,母親懷著身孕,祖母不會責怪母親的……

孫女說話帶著顫音,高氏聽得出來。她靜默了一會兒,才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啊?!”周一柱楞了楞,說不上來是松了口氣,還是略感失望。這就行了麽?祖母不問什麽嗎?也不說什麽?就簡單一句“知道了”?

她動了動唇,有心再說什麽,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只好福了一福,輕聲道:“那孫女告退,祖母好好休息。”

言畢,慢慢退了出去。

待周一柱走遠,高氏才輕輕嘆了口氣。

老二夫婦都不算是聰明人。周忌一心念著原配,沈迷於園林設計。而姜氏溫柔賢淑,卻短視得很。這兩人都重視幼子周杲的教導,對於這一對雙胞胎女兒,他們疏於教導。尤其是周一柱,作為雙胞胎裏的妹妹,被寵壞了,驕縱無腦。

算起來,姜氏對小女兒周一柱挺不錯的。素日,姜氏對女兒的維護,高氏都看在眼裏。一柱這麽做,姜氏心裏該很不好受吧?

高氏隱約記得,去年好像有這麽一回。

涇陽侯到府上求親還是怎樣,拿著一套江南園林的設計圖來套近乎,老二想答應,姜氏不肯,還與丈夫相爭。而周一柱卻像是對那個小宋探花有意,還跟母親大吵了一場……

不是說母女和好了麽?怎麽還來這麽一出?

姜氏在孝期就想給女兒相看人家,從情理上說,固然不妥。可是周一柱此舉,又是為了什麽?

真的是因為她秉性孝順,要為祖父守孝?未必吧?

高氏按了按疼痛的腦袋,心說,周家人多固執。認準了一個人,就是一輩子。忠勇侯是這樣,周忌是這樣,周一柱多半也是如此。

曾有下人告訴過高氏,說是周一柱曾私下裏去見過那個小宋探花。高氏當時沒有理會,現在竟又想起來了。

周一柱還沒放下那個小宋探花嗎?

高氏深吸了一口氣,她對她死去的丈夫沒多少好感,對跟忠勇侯來往密切的宋愈,她也無甚好感,尤其是在求親她一個孫女不成,又求親她另一個孫女的情況下。更何況,還有去年京中流傳的謠言……

對於這樣一個品行不端的男人,真不知道,周一柱惦念他什麽?!

高氏喚了下人進來,她略喝了一些熱茶,吩咐道:“去請太太……”

她身邊的焦媽媽正要領命而去,高氏卻又想起了什麽,開口道:“罷了,我去見她好了……”

高氏前段日子病得不輕,養了好久,算是養過來了,下人攙扶著,走路沒問題。姜氏月份大了,又是三十多的人了,得小心些。

焦媽媽趕緊讓小丫鬟上前來,小心翼翼扶著高氏,又命一機靈的小丫鬟去提前告知姜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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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柱正為祖母不冷不熱的態度而失望難受,沒多久,就聽說祖母由下人扶著去母親的院子了。

她一顆心撲通撲通直跳,緊張害怕之餘,還有點小小的隱秘的興奮:祖母這是去找母親了!祖母親自去了!

她對自己說,母親不會有事,祖母的病已經好了,祖母也不會有事。不用害怕,周一柱,你不用害怕……

但她還是忍不住有點小擔心,祖母年紀大了,母親身懷六甲,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呢?萬一……

那她可真是不孝極了……

周一柱在自己房間裏走來走去,忐忑不安。想了又想,她終是咬了咬牙,罷了,去看一看,萬一祖母盛怒,不顧忌母親現下的身體,要責罰母親,她也可以去求求情,阻攔一二……

畢竟她的目的不是為了讓母親受罰,而是為了阻止母親的行為。

想了一想,她又叫人去請了姐姐周一弦,也不說理由,只說一起去看母親。——她內心覺得,她這雙胞胎姐姐比她會做事一些。到時真有事,姐姐也可以幫忙周旋一二。

周一弦的院子就在妹妹隔壁,她不知道緣由,但是聽妹妹說一起去看母親,她也就同意了。兩人一起去看視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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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已是六月底,天氣熱得很。姜氏也有身孕七個月了,大夫叮囑了她要靜養,她只能挺著大肚子,倚在床上了。

姜氏的小腿浮腫得厲害。丫鬟拿著小凳子,讓姜氏把腿放在小凳子上。丫鬟拿著玉槌為她不輕不重敲著小腿,試圖減輕她的痛苦。

聽聞婆婆到來,姜氏楞了一楞。她自有孕時,婆婆高氏就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即使是前段時日,婆婆身子不適,她大著肚子也沒怎麽真的侍疾。——嫂嫂大姑子等人都體諒她是雙身子,格外照顧她。

婆婆有事,著人吩咐一聲就是了,何必大熱天的,親自趕過來?

莫不是出了什麽大事?

姜氏心裏一急,忙道:“快請。”

她匆忙下床,又命人拿來衣裳,欲更衣去見婆婆。

姜氏心裏頭有些不安,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肚子仿佛也隱隱有點疼痛。

待她換了衣衫,婆婆已經端坐在那裏了。

姜氏臉色不大好,她勉強施了一禮:“老太太怎麽到這兒來了?有什麽吩咐,直接讓人說一聲就是了。大熱天的,得保重身子……”

高氏打量了兒媳婦一眼,見她臉色黃黃的,未施脂米分。或許是有孕的緣故,臉比往日看著大了一圈兒。

又看看兒媳婦鼓鼓的肚子,高氏默默嘆了口氣,溫聲道:“你這麽急做什麽?我就是來看看你,看看你肚子裏的孩子……你都是第三回當母親了,還這麽急吼吼的……”

姜氏不明就裏,她訕訕一笑,只說了一句:“老太太說的是。”

高氏又瞧了她一眼,嘆了口氣,說道:“老二媳婦兒,你近來是不是托你娘家嫂子在給一柱相看人家?”

“啊?”姜氏呆了一呆,的確是有這麽一回事兒。周一柱一心惦念著那個去了江南的宋愈。

姜氏自己的女兒,自己心疼。

她真不願意女兒將一生都搭在那樣一個男人身上。姜氏如今有孕,身體也不好。她想替女兒操心也有心無力,只能在娘家嫂嫂來探視時,請求嫂子幫忙留意一下有沒有合適的人家。

周一弦和周一柱也即將到及笄之齡,周一弦的婚事算是定下來了。姜氏可以不再擔心周一弦的婚事。

而一柱,一柱心裏還掛念著別人,這孩子又倔強的很。或許得早點給一柱也定下來。

女人嘛,等成了親,當姑娘時的種種情思,也就淡了。

可是,她也只是私底下拜托嫂子留意一下而已啊,又不曾大張旗鼓告訴旁人。

怎麽就傳到老太太耳中了?老侯爺過世不滿一年,她就在孝期張羅女兒的婚事,這要傳出去,被有心人聽了,扣上“不孝”的帽子,就很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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