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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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識快步趕回辦公室,然而裏面並沒有人,郁識轉身望向走廊的方向,擡腿就跑。

“不,我沒有,我沒有逃跑,我沒有當縮頭烏龜,我真的已經盡力了,可是我救不了你們……”聞恪心裏在用力呼喊,可他發不出聲音,也沒有人會聽他的話。

啪嗒!

監|禁室的門被強硬鎖上,裏面連扇窗都沒有,入目的只有徹骨的黑,哪怕聞恪有三頭六臂都不可能出得去。

暗無天日的日子不知道持續了多久,在黑暗中人會逐漸喪失對時間的感知。

聞恪唯一清楚的是,櫃子裏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水都被他喝光了,一滴也不剩,食物也早就沒有了。

聞恪雙目充血,腦中嗡鳴,早已不知道今夕何夕,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活著,不知道……外面的人是不是忘了他這個人。

啪——

森白燈光陡地罩了下來,聞恪雙眼被亮光刺激地發痛。

“聞恪啊聞恪,枉我一直這麽信任你,甚至不顧基地其他元老級人員優先栽培你,可你!你怎麽能這麽糊塗啊!這一次基地成員損失慘重,外面也對你怨聲載道,你要我該如何處置你才好?你太讓我失望了!”

“不是我,會長,真的不是我,我不知道……”聞恪閉著眼渾身發抖,嘴唇囁嚅翕動,他拼命搖頭想要解釋,卻不知道從何解釋起。

“不是你?那你為什麽沒有被汙染?嚴忠比你先回來,他都差點丟了命,你處在汙染的漩渦中心,為什麽你毫發無損?”

“為什麽你毫發無損!”

“為什麽你毫發無損!”

這句話就像是困住聞恪的緊箍咒,他恍恍然著仿佛一朝穿越回了四年前,他怎麽知道為什麽自己沒死!他怎麽知道自己的抗體這麽能扛?!

就因為他活著,他毫發無傷,他就活該被千夫所指嗎?

到底是為什麽!!他也想知道!!如果可以,他寧願自己死在那一次的指揮中!

可是,偏偏他活了下來。

現在竟然又出現陰諾森汙染了,他是長官,他坐在這個位置上就沒得選擇,進一步是死,退一步也活不了,那還不如——

噗呲!

滾燙鮮血從腕間洶湧噴出,聞恪眼疾手快地拿了一個燒杯接住,只要把這些血混進抗生素裏他們就有救了,誰都沒有理由再來說他。

他真的,有努力在盡力救他們了。

這一刀劃的不夠深,血液只塗了底下淺淺一層,聞恪打開戒刃,擡手欲再往下劃去!

“住手!”郁識破開門,緊緊抓住聞恪的腕,顫抖地拿凝血酶過來阻止傷口流血。

“你在做什麽?誰準你進這裏的?你好端端割腕又是要做什麽?!如果你再這樣我就不準你再來基地了!”郁識厲聲道,聲音甚至有些透骨的森寒,然而手下動作卻十分輕柔,避開了聞恪傷口的地方,確保聞恪的手腕不會被傷的更重。

“我……”聞恪半晌才清醒過來,怔怔看著郁識發楞,糊裏糊塗地喊他長官。

是啊,現在他不是長官了,郁識才是長官,他到底在做什麽!

聞恪想要抽回手,他神情灰敗地低下頭,“抱歉,長官。我不小心走錯了地方,我、我馬上就走。”

然而輕抽了兩下,卻沒抽動。

聞恪不由擡眸看向郁識,郁識一瞬不瞬地盯緊了他,漆黑的杏眸中醞釀起了一場濃厚的風暴。

“郁長官?郁識?”

郁識並不答他。

“郁識,好了,我知道錯了,我保證不再進來。”

“……”

“郁長官?你別這麽小氣嘛,你這人怎麽這麽開不起玩笑啊。”聞恪扯了下唇角,沒心沒肺地笑起來。

“為什麽?你什麽時候開始這麽做的?”郁識沒頭沒尾地問出這麽一句。

“啊?什麽?”聞恪聽懂了他在問什麽,卻仍當不知,只臉上的假笑都快要堪堪掉落了。

“什麽時候把血註射進我身體的?是昨天下午我在休息的時候嗎?”郁識舉起握在手中的那一截腕。

鐵證如山,聞恪掙都掙不掉。

是啊,怎麽把這茬給忘了,就算他要給郁識註射也應該等到sa劑來啊,可他根本等不及了!

“我……”

聞恪無話可說,他感覺自己好不容易塑造出“林恪”的假象正在搖搖欲墜,真正那個讓人不齒、痛恨的前任聞長官正在一點點浮出水面。

等到徹底撕破臉面,郁識的表情也會變得和那些人一樣吧,看他的神情微妙中帶著不加掩飾的厭惡和嫌惡,而眼前的郁長官,恐怕還不止如此,還會有忌憚和猜忌。

可是,聞恪等了一秒,兩秒,半分鐘,一分鐘過去了。郁識的表情紋絲未變。只眸子更沈更冷,這種沈冷叫聞恪說不出這是一種怎樣的情緒。

總之,他並沒有感覺到那沈冷裏面包含了任何憎惡他的感情。

這讓聞恪稍微放下心。不知道為什麽,別人背叛他,厭棄他,憎恨他,他都能無所謂,可他唯獨不想在郁識臉上看到同樣的表情。

郁識可不會等聞恪心徹底放下去,他冷冷開口:“回我辦公室,你不準再出來,如果你再出來,就不能繼續留下,我會立刻趕你走。”

聞恪:“……?”

聞恪怔怔看著郁識離開,楞地嘴唇都微張,啞口無言。

他的身份暴露了,郁識就沒什麽要問他的嗎?最起碼也該旁敲側擊一下吧!

這不科學!長官的職業素養呢?!

“還不走?是想要現在就被趕出基地嗎?”郁識頓步,微微側過頭,瞪著聞恪。

“來了!”聞恪看出郁識生氣,卻仍然心情大好,他笑著大步跟上郁識。

郁識說不讓聞恪出來就真的沒有讓他出來。

燒杯裏還溫熱的血,郁識看著眼睛血紅,他恨不得立馬扔了這玩意,可是,最終他敗下陣來。

郁識將這些血拿給了韓斯年。

這件事情不可能瞞過他,不過郁識並不擔心,韓斯年值得信任。

在他接到血後只疑惑了一瞬,旋即就繼續忙了,問也不過問,只說:“我會對外說這是加強版sa劑的效果,那個林……他還好吧?”

郁識說“還好”,韓斯年就沒有再問了,他自己都忙到抽不開身。

“我聯系總部那邊調加強版sa劑過來,但是還剩一個問題。”韓斯年抓了抓頭發。

“怎麽了?”

“這次的陰諾森比之前嚴重,而且人數太多,把這些人集中在光療區肯定不現實,只能,家家戶戶上門治療了,這是目前治療的唯一辦法,但是這件事我插不上手,也不太好辦……”

郁識看韓斯年欲言又止,在心裏盤算起這件事的可行性。

韓斯年的確沒有立場說這些,別說是韓斯年,就是他,要真這樣做也很麻煩,群眾配不配合是一回事,他還要向會長請示,等會長首肯,程序就得走半天,這樣的話根本來不及,目前的汙染程度已經到達劣3級別,再拖下去怕是——

“我現在就召集人手,這個,先給基地成員註射吧,不然沒辦法行動。”郁識目光盡量不去看燒杯裏刺目的鮮紅。

“可是你怎麽和會長交代?”韓斯年眉頭皺地更深。

“隨便怎麽交代吧。先救人要緊。”

騎虎難下,現在的情況哪裏還有他選擇的餘地呢。而且,郁識更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好,我立刻去。”韓斯年拿過燒杯,立即又投身入繁忙無止境的工作中。

郁識回了一趟辦公室,聞恪坐在沙發上玩游戲,看到郁識回來還朝他笑,好像之前割腕取血的人不是他一樣。

郁識拿來醫藥箱坐在聞恪旁邊,聞恪關了個人通訊端緊張地看著他。

郁識捉了聞恪手腕,仔細將傷口清洗消毒,替他上好藥,用紗布包紮妥帖。

聞恪笑吟吟的正準備開口,調笑兩句郁識包紮手藝好,一點兒也不遜色於專門的醫護人員,孰知郁識忽然正色起來,看著他先一步說:“你回家去吧。”

聞恪臉上笑意猝不及防一僵。

“……你,這是什麽意思?你還是要我走?”聞恪聲線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麽,只是本能的怯怕。

郁識沈默不語。

聞恪一下急了,“……是因為我的身份是嗎?”

聞恪自嘲一笑,轉開目光,往後一攤臂靠在沙發裏,自暴自棄說:“連你也……算了,你是公正無私的長官,怎麽可能容忍我這種社會敗類,危險毒瘤……”

“你在說什麽?”郁識蹙緊眉頭,阻止聞恪繼續說下去,這話聽的他心裏不舒服。

“你不是要趕我走嗎?”聞恪挪回目光,勾起一邊唇,漫不經心的諷笑。

“我什麽時候說要你走?我是讓你回家!”

“對啊,你讓我回家?回……你家嗎?”聞恪聲音一頓,旋即是強烈的不可置信,他眼睛一下亮了起來,又立馬壓緊下去,最後三個字帶著小心翼翼又亢奮無比的試探。

“你在這裏實在不方便,你的身份比較敏感,你也不想這樣吧,而且,你也總不能留在這裏湊合。”郁識沒說的是,他擔心聞恪留在這裏會做出之前一樣的事情,他絕對不會再讓聞恪這樣傷害自己!

“唔,既然你都開口了,那我就勉強留下來吧。”聞恪尾調上揚,又轉開了頭。高興到那雙犀利鳳眼都柔和了起來,在郁識看不到的地方瘋狂跳躍著掩蓋不住的光。

兩人緊接著聊了些無關緊要的小事,聞恪眼裏笑意一直沒有減過,郁識也沒問他的事,聞恪心裏沈甸甸的重石終於安心地放了回去。

郁識在辦公室將餘下的工作處理得差不多時,一擡眸看時間,估計韓斯年那頭安排也差不多了,他讓聞恪先回家。

聞恪急忙問他去做什麽,郁識眸子漆黑,冷然一笑,說:“去找喬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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