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讓人慵懶的陽光裏，高陽坐在沈念對面，視線避開了沈念的眼睛 。

“沈念，我想告訴你一點事情。”他的聲音猶豫著，顯然還沒完全決定。 沈念輕笑，伸手握住高陽的手沒有說話，但行動卻已經告訴高陽，他願意說，她就會認真聽，他不願說，她也不會去追根究底。高陽抿唇，反手握住沈念的雙手，唇角帶上笑意。

“沈念，我說的是關於我的媽媽的事情。她，很早之前就去世了，是自殺的。從很高的樓上墜落，那天她穿著一身黑色的裙子，在空中的時候像只黑色蝴蝶，特別的好看。

只是那種美太接近死亡了。本來，她打算帶著我一起的，可是後來她自己跳了下去。她告訴我她會在下面等我，我親眼看著她跳下去，還拍著手。然後我就聽到了重物墜地的的聲音，沈悶的讓人無法呼吸。

等我跑下去時，那裏已經站了很多人了，我擠到最前面去找她，卻只是看到她以往漂亮的眼睛生氣全無，空洞的可怕，而她的身下是鮮紅的血，像是一朵妖艷的花開在地上，就算是那樣，她還是那麽美。

而我從那以後再不敢去看別人的眼睛，我有時都在想，如果我當日伸手拉她下來,她也許就不會是那樣的結局了，所認我責怪自己，每見想起她的眼睛我都會頭疼的厲害。而你，有一雙和她一模一樣眼睛。”

沈念眼睫毛顫了顫，心一陣陣的疼著。她聽他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可卻明白他心裏該有多難過。她不但幫不了他，竟然還變相的傷害著他。一種無力感湧進沈念心裏，讓她連擡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高陽卻好像知道她在想什麽，低聲笑了出來，說道:“沒關系的沈念，醫生說這種心理創傷還有機會痊愈的，我會試著去克服的，因為你的眼睛裏有種很美的光，我想隨時都看到。”

沈念點點頭，擁抱高陽，“高陽，我一定會陪著你的。所以，這一個月，你還是在躲著我？”沈念換了一個話題，聲音聽起來很郁悶。高陽笑笑，說道：“是，因為我的病又犯了，只能盡量減少按觸一些東西，但現在已經好多了。”

沈念站起身，目光投向一邊。以前是不知道，但現在知道了，就再舍不得讓高陽受什麽苦了。高陽看著她，很無奈，其實現在只要不對視就好了，但是他什麽都沒說，這種被小心呵護的感覺如果是來自沈念的話，他反倒覺得很受用。

高陽過星期的時候，就這去接受治療，沈念每次都悄悄溜出去陪高陽一起。高爸似乎知道了什麽，只在前兩次來過,後來的每一次，都只有他們兩個。

沈念跟在高陽身後，忍了很久才問出來：“高陽，你是不是跟叔叔說什麽了？”高陽側頭，沈念立馬移開視線。聽著他問道:“說什麽?”沈念啊了一下，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反倒弄得她的臉越來越紅。

高陽唇角微掀,最後才回答說:“我什麽都沒說，但我估計他也猜的差不多了。再說，你難道不想認了嗎？”沈念聽後臉更紅了，反應慢地點了點頭，在高陽身後安靜了下來。

到了醫院，沈念就等在外面，她雖然看不得高陽忍著痛的的模樣，但也知道高陽需要有一個人在外面這樣等著他，陪著他。她隔著窗戶，比劃著手勢，看著高陽的側臉說加油,高陽笑笑，看向主治醫生他已經進步很多了，最起碼現在已經可以直視別人的眼睛了。

“你女朋友？真是一個可愛的女孩啊，年少的愛情永遠都是好的。”主治醫生推推眼鏡，是一個很斯文的青年。隨後他又接著說道：“感覺怎麽樣了，只要邁出了第一步，你的病會恢覆的很快，但是還有一個麻煩。”

醫生皺眉，但又很快舒展開來，“應該沒有什麽大問題，覆發的概率很小。”

高陽認真的聽著，等到最後他才開口，卻是從未有過的堅定與輕松。“沒關系，再覆發我就再去克服，總有一天我會認認真真的去看她的眼睛。”醫生挑了下眉，看了眼窗外。

今天治療用的時間很少，沈念跟在高陽身後，腳步有些跳躍。

“是不是有效果了，是不是?“沈念拽拽高陽的衣角，笑得明朗，高陽嘴角含笑，任由沈念做著這些小動作。

“是，努力了兩個月也該有點效果的。只是還是很遺憾，我還是無法直視你的眼睛。”高陽握住沈念的手聲音散在風裏。沈念彎彎眼睛。

“沒關系，時間還有很長，我可以等的。”真的，可以等。

熱與冷交替，夏與秋交換，轉眼又是兩月的時光已過，沈念用黑色的頭繩束起頭發，露出光潔的脖頸。

“媽。我上學去了。”沈念抓起放在桌上的書包，喊了一聲就飛奔了出去，沈媽看著空了的客廳，第一次看到沈念如此積極的模樣。

沈念跑到約定好的地方，還是遲到了五分鐘。她擡頭，就看到了安靜站立在那裏的高陽，清晨的陽光給他打了一層光影，黑白分明。沈念想，這一身白色襯衫，少年模樣，不知道曾出現在多少人的夢裏，而如今這少年是屬於她的了。

“遲到了五分鐘，還不算太久。”高陽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眼中滿滿笑意，只可惜沈念只能將目光停在他的眼下，就錯過了這份美好。

“我也不想的，早上吃得的太飽了就跑得慢了啊。”沈念郁悶，重新背好身後的書包。高陽卻伸出手，又幫她摘了下來，單手拎著。

沈念的勾起唇，伸手拍拍高陽的肩膀，一本正經地說: “沒白養著，越來越懂事了呢。”高陽無奈伸手彈了下沈念的額頭。

“別調皮了。”

沈念頓了頓，目光微微上移。 小心翼翼的去看高陽的眼睛，那裏黑白分明中一片璀深的光芒。高 陽楞了一下，腦海中泛起輕微的刺痛，好在沈念只是看了一眼。

沈念聽到高陽輕嘆了一口氣，心中升起一些失落，高陽的手落在她的頭頂幹燥溫暖。“對不起。”高陽道著歉，不知道要說什麽好。沈念搖頭。

“沒關系的，是我心急了。”她停頓了一下，又說：“高陽，你知道嗎？我以前最喜歡我的眼睛了，因為所有人都誇它們漂亮的。可現在，我卻有些討厭擁有這雙眼睛了。”

高陽看著她，伸手刮了下沈念的鼻子，聲音有點嚴肅卻依舊溫柔。

“別多想了，這不是你的錯。”

高二，沈念又和彥書洛分到了一個班裏，彥書洛看到她的瞬聞就已經撲了過來，把在一旁的高陽嚇了一跳。沈念瞪了眼彥書洛，可是沒用。彥書洛松開沈念,打量了下高陽，眼中有光彩掠過。

她挑眉說道:“比在學校裏傳瘋了的照片的看多了 啊。怎麽，終於變成你男人了?”她前半句對著高陽，後半向就轉向了沈念。沈念驚了一下，小臉瞬聞紅成了蘋果。

平時再怎麽開玩笑都無所謂，因為高陽又不知道，可現在他就在旁邊，不可能當作看不到。彥書洛嘖嘖了兩聲，沒了下文，高陽看著一直盯著地面，耳朵都紅了的沈念，無奈的笑笑，明白他要是還不走，沈念的眼睛就要長到地上撿不起來了。“沈念，我還要去找下班主任就先不陪你了。”他說完只看到沈念連忙點頭，連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等到高陽走遠，沈念才把彥書洛上下折騰了一遍，臉紅的事早就拋到九宵了。彥書洛求饒，“這也差太多了，前一秒還是百依百順的小貓，後一秒就變成了要吃人的老虎啊。對了，還有就是剛才你男人笑著離開的時候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偷瞄他，我說你要不要宣布一下，他已經是有婦之夫了?”

沈念剜了她一眼，“你還說！”而回應她的只有一張調皮的鬼臉。

到了高二，課程一下松了下來。分了文理科，讓不少人松了一口氣，而沈念開始在高陽的幫助下，緩慢地提升著理科的成績，等到期中考試沈念的成績終於能讓人看得上眼了。

周日，從醫院回來，沈念就留在了高陽家啃物理題。“這個題是類平拋啊， 高一你有認真聽老師講課嗎 ?" 高陽皺眉，看著沈念寫的滿滿當當卻錯的離譜的解題過程，真的是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沈念歪倒在沙發上，揉了探發疼的太陽穴，弱弱的回答道：“當時以為自己要選文來著。”高陽伸手把她拉了起來開始講題，少年的聲線溫清晰，沈念想，果然比老師在課堂上講得容易懂。

“懂了嗎？”高陽講完最後一步問道。沈念點頭。伸手接過高陽遞過來的另一道類似的習題就埋頭去做。高陽看著她的解題步驟點了點頭，明明腦子靈活的很，他就是不懂她為什麽聽不懂老師講的課。

“今天醫生說什麽了？”沈念坐在沙發上，腦袋擱到了高陽的肩膀上。高陽換了換姿勢，讓沈念靠的舒服點。“醫生說,我可以接觸一些新的刺激了。比如說，我現在可以試著跟你對視。”沈念睜開睛，一下坐了起來，她背對著高陽問：“真的？”高陽輕輕地嗯了聲。

沈念轉過身,眼中流光閃爍,高陽靜靜的看著她，只對視了很少的時間，他就移開了目光，沈念擔心地看著他問道：“頭疼的很嗎？”高陽搖頭道:“沒事，總是需要習慣的。”

沈念楞了楞，敏感的捕捉到另一層意思，她低下頭，去握住商陽骨骼分明的手，“你一直都在習慣疼痛，這根本就不算好，行嗎！”她很生氣也很心疼，原本一直以為高陽真的正在痊愈，可此時她才知道，高陽所說的痊愈只是去習慣疼痛的存在罷了。

“你是不是在醫生都沒告訴！”停了一會，沈念才又問道，聲音已經平緩下來。

高陽微不可察的點頭，黑目中填滿無奈。平時倒不見她反應如此快，偏偏是關系到他的，一句話而已，她就已經察覺到最不合理的地方。

他反手握住沈念的手，安慰地說道：“也不全是你想的那樣，凡事總要有個習慣的過程。習慣了那種疼痛的感覺才能去克服。”沈念伸手抱住高陽，聲音悶悶的問道：“真的那？你要是騙我的話以後我都不理你了！”她在高陽懷裏感覺到高陽輕輕點頭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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