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關燈
趙準驟然喊了這一聲, 原先吵鬧的環境便變得安靜了下來,就連持劍的趙睜也皺了眉…趙睜不知道趙準這是在搞什麽名堂,他只是朝右側看去,而後便瞧見陸起淮在眾人的註視下施施然得起了身。

陸起淮的神色平淡,縱然此時殿中眾人皆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他臉上的神色也未有絲毫變化。

他就這樣一步步往前走去。

他走得極其閑適,看起來就好似是在自己的後花園閑庭信步一樣,可落在趙睜的眼中, 卻讓他忍不住生出幾分畏懼。

趙睜握著長劍的手又多用了幾分力道, 就連身形也開始變得僵硬起來, 他也不知道為何,自打陸起淮從邊城回來後,這個男人身上的氣勢竟讓人駭得厲害。

即便不想承認, 可他還是不得不說一句, 他的心中是有些畏懼陸起淮的, 這一份畏懼, 甚至比對趙準的畏懼還要多些。

因此縱然此時還隔了一段距離, 甚至陸起淮的身上根本不曾佩戴任何武器, 可趙睜卻好似覺得後背都已經冒起了冷汗, 沾在裏衣上難受得厲害。

“陸起淮,你以為單憑你一個人就能扭轉乾坤不成?”

趙睜的聲音雖然有些收緊,可他的神色看起來倒還算是不錯,想著外頭的那些部署,他卻是稍稍松了些心神, 而後是緩聲與陸起淮說道:“你是個厲害的,若是你能跟隨本王,日後本王登基稱帝,你便是從龍功臣。”

“到得那時,你不僅仍舊會是慶雲的大都督,還會是榮國公府的新一任國公爺。”

陸起淮耳聽著這話卻是輕輕笑出了聲,他的容顏俊美,此時這般笑起來更是顯得容顏清俊,在這緊張而又端肅的環境中倒有些格格不入。

趙睜看著他這幅模樣自是忍不住皺了眉,他收斂了先前面上的和氣,口中是跟著沈聲一句:“你笑什麽?”

“我笑什麽?”

陸起淮笑著重覆了一句,而後他是把目光放在趙睜的身上,待把人看了一通才無奈的搖了搖頭:“我笑晉王殿下實在太過天真,就連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樣簡單的道理都不懂。”他這話說完眼看著趙睜陡然間變化的神色卻是收斂了面上的容色,而後是仍舊好整以暇得與趙睜繼續說道:“王爺不如找親信去外頭看看,如今外頭的那些還當真是您的人嗎?”

他這話剛落——

外頭便有人跌跌撞撞得跑了進來,來人正是趙睜的親信,他的身上已受了不少傷,鐵甲殘破,劍上也沾了不少鮮血,等跑到趙睜面前就徹底沒了力氣倒了下來。

趙睜眼看著他這幅模樣自是變了臉色,他收回了手上的劍,而後是屈膝握著來人的肩膀沈聲問道:“出了什麽事?”

那親信被他扶起卻是又緩過一陣才與人說道:“屬下也不知道怎麽了,原本領兵的李將軍突然反戈,現在,現在我們的人都已經被拿下了…”他說到這,臉色卻是又蒼白了幾分,連帶著眼中也是一片倉惶模樣,他緊緊攥著趙睜的手,跟著是略帶哭音的一句:“王爺,我們,我們敗了啊。”

我們敗了…

這句話就如魔音一樣縈繞在趙睜的耳邊。

趙睜手中的劍落在地上,身子也是癱軟得往地上坐去,他怔怔得往外頭看去,甚至能瞧見不少穿著鐵甲手持長劍的將士正朝這處走來,那群原本應該擁護他成為君主的將士此時卻已經反戈…是他,大意了。

他早先便覺得這一切的部署都好似太過簡單了些。

無論是在汴梁還是九華山,只是他實在太著急了,他著急得想要立刻坐上那個位置,所以縱然心中有所起疑卻也未曾多想…其實早該想到的,他的父皇是什麽樣的人物?他在那個位置待了這麽多年,手段厲害,又豈會真得沒有絲毫部署。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他,明白了。

趙睜合了合眼,他說不出是懊悔還是什麽,只是覺得這大好的晴日卻好似置身於冰窖之中,等察覺到身後有人在看他,他才回過神來。

他忙轉過身子朝人膝行爬去,等爬到了趙準的面前,趙睜便伸手握著他的衣擺說道:“父皇,是兒臣利欲熏心,是兒臣被權勢蒙蔽了雙眼,您饒恕兒臣這一回,饒恕兒臣這一回。”

趙準負手站在高臺之上,眼看著匍匐在腳下的趙睜卻是冷聲說道:“朕給過你機會。”

等這話說完——

他也未再理會趙睜,只是揚聲朝外喊道:“來人,晉王以下犯上,褫奪其所有爵位,貶為庶民,先行關押等回京之後再行處置。”他這話剛落,沒一會功夫便有人走了進來,他們皆穿著鐵甲持著長劍。

趙睜此時哪裏還有什麽頑抗的本事?只能被人這般押著下去。

等到殿中重新恢覆了原先的安靜,趙準才重新坐了回去,他看著底下的百官仍舊臉色蒼白便緩和了語氣說道:“今日是朕教子無方才會讓這孽子行出如此禍事,不過你們不必擔心,汴梁早先就已有部署,你們的家人都沒事。”

待這話說完,趙準見他們已恢覆如常便又朝仍舊站在殿中的陸起淮看去,面帶微笑,口中是跟著是溫聲一句:“今日之事還多虧陸卿事先察覺,若不然今日就連朕也真要著了那個孽子的道…陸卿,你想有什麽賞賜?”

陸起淮耳聽著這話,臉色的神色卻依舊很是平淡:“陛下謬讚,這些不過是臣的分內事,臣又豈敢討賞?何況…”他一面說著話,一面是握著腰間的玉佩漫不經心得把玩著,語氣依舊,緊跟著是一句:“臣也是為了自己。”

趙準聞言卻是忍不住皺了皺眉,他說不出是為什麽,只是察覺出今日的陸起淮看起來有些不對勁,他一手握著酒盞,另一只手卻是撐在扶手上,而後他是看著陸起淮這幅模樣,語氣微肅得說道:“難道陸卿也想成為亂臣賊子嗎?”

他這話一落,原先安靜的殿中卻又起了喧嘩之聲,眾人的目光皆朝殿中站著的那個年輕人看去。

陸起淮聞言,臉上的神色卻沒有絲毫變化,他只是解下腰間所系的那塊玉佩,而後是看著趙準淡淡說道:“陛下還認識這塊玉佩嗎?”

時下素來就有“君子佩玉”的說話,因此這塊玉佩起初系在陸起淮的腰間自然也不會有人特意去關註,可此時這般被人握在手上自是引起了眾人的觀望…那玉佩在日頭的照射下顯得有些透明,可隱約還是能瞧見那上頭雕刻著的龍紋。

古往今來,向來只有天家才能擁有龍紋之物,若是其餘人用這些,那便是大逆不道。

因此眾人在看到這塊玉佩的時候自是議論紛紛,不過倒也有些眼尖的認出了那塊玉佩,只是一時卻有些不敢確信,所以也不敢多言。倒是坐在霍龍亭身側的趙紈在看見那塊玉佩的時候忍不住驚呼出聲,她什麽也不曾說,只是撐著桌角起了身,而後是朝陸起淮小跑而去。

等跑到陸起淮身前,她卻是取過那塊玉佩仔仔細細得看了一回,而後是看著陸起淮喃喃說道:“你——”

“你是睢兒?”

這話一落,原先議論紛紛的大殿卻是一靜,自來天家名字,尋常百姓都需避諱一二,而睢這個字,當年是皇長孫所用過的。他們在座的皆是朝中重臣,甚至還有些年歲較大的是知曉以前的一些舊事,當年皇長孫出世就備受先帝寵愛,因此在他出生之後就親自著人雕刻了這塊玉佩贈予他。

如今有了長公主的親自鑒定又有這塊玉佩證明,難不成這陸起淮真是那位皇長孫?可是,那位皇長孫不是早在十多年前就死了嗎?

不管旁人心中是如何想的,趙紈卻是一瞬不瞬地朝陸起淮看去,眼看著這張熟悉的面容,她的臉上似是還有些不敢置信。她的手中緊緊握著手中的玉佩,目光卻是把陸起淮看了一遍又一遍,就在霍龍亭扶住她的時候,她卻突然有些潸然淚下。

她就這樣仰著頭看著陸起淮,口中是繼續說道:“你是睢兒,你是他…”她的語氣極為肯定,等另一只手握住了陸起淮的袖子,她才又跟著一句:“可是為什麽你當初不肯承認?”

他們見過這麽多回,他明明有機會與她說的,可是為什麽他就是不肯標明身份?

陸起淮眼看著緊攥著他袖子的那只手也不曾有什麽表示,他只是垂眼淡淡看著趙紈,而後才開了口:“我為何不表露身份,姑姑難道不明白嗎?”

趙紈耳聽著這話起初是一怔,等回過神來,臉色卻又蒼白了些,她明白的,她豈會不明白?當年那一場大火,旁人都說是大哥畏罪自殺,可她卻不信,甚至她還曾經猜疑過…如今看來,或許她的那些猜疑根本就是真的。

若不然為何睢兒要假借榮國公長子的身份重新出現在他們這些舊人面前?

趙紈想到這,臉色蒼白,就連紅唇也忍不住輕輕顫抖了起來,她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殿中因為他們先前的那一番話已經議論不止,而高坐在龍椅上的趙準眼看著底下的那個身穿緋衣的年輕人,面上的神色也從起初的震驚又恢覆如常,他的手中仍舊握著酒盞,臉上的神色好似沒有絲毫變化。

只是倘若細查的話,還是能發現他握著酒盞的指根因為用力的緣故就連指骨也清晰可見。

“原來是我的好侄兒回來了…”

趙準一面說著話,一面是飲盡了盞中的酒,而後他仍舊神色如常得看著陸起淮繼續說道:“看來侄兒今日並非是想與我這個叔叔敘舊,而是要與我算賬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