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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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兩刻鐘的功夫,馬車便緩緩停了下來, 外頭傳來劉富恭敬的聲音, 道是“主子, 到了”。

沈唯耳聽著這道聲音, 原先翻著書的手便是一頓,她也未曾說話,只是擱下了手中的書冊, 而後是掀了一角車簾往外頭瞧去…車簾外頭的長興侯府一如往日, 看起來沒有絲毫變化, 唯一變化的也只是她的心境罷了。

時隔一個多月,她再次回到沈家。

可上回來時,她是榮國公夫人, 沈家出嫁的姑奶奶。

而這一回…

沈唯想到這, 雖然臉上的情緒未有什麽變化, 可握著車簾的指尖卻還是有些忍不住收緊。

水碧看著沈唯默聲不語看著外頭也就未曾出聲, 卻是又過了一會功夫,沈唯才落下了手中的車簾,而後是淡淡開了口:“下去。”

水碧聞言便輕輕應了一聲, 她也未曾多言只是卷起了車簾,而後是先行走下了馬車,緊跟著是伸手扶著沈唯安安穩穩走下了馬車…兩人這廂剛剛停在馬車旁邊, 那府門外頭便有丫鬟迎過來了,卻是褚浮雲身側的盼巧。

盼巧眼瞧著沈唯已經到了,腳步便又加快了些。

她臉上掛著的笑意與往日並沒有什麽不同, 口中也是跟著溫聲一句:“您來了…”等前話一落,她先朝沈唯打了一個禮,而後是熟稔得繼續與沈唯說起話來:“夫人知曉您今兒個過來,一大早便吩咐廚房給您備了許多好吃的,這會就在屋子裏等著您呢。”

沈唯耳聽著這話便朝盼巧看去一眼,見她容色如初,並未有絲毫改變,看來她的事,除了沈西風和褚浮雲之外並無其他人知曉。

盼巧見她仍舊杵在這兒,心中雖有幾分奇怪,面上卻沒有什麽多餘的變化,只是口中的話卻沒個停歇,仍舊與人繼續笑著說道:“外頭天寒,您快些進去。”她這話說完便伸手扶著沈唯先往裏頭走去。

沈唯被人扶著往裏頭走去,倒是也未說什麽。

她這一路走去,自是遇見了不少相識的人,大多都是沈家的舊仆,這會一眾人瞧著她過來自是恭恭敬敬打了禮,其中還有幾個老仆臉上泛著些難以言喻的激動神色,尤其是管家沈林…他應該也是先前得了消息,特地趕過來的。

這會瞧見沈唯便先打了一道禮,而後是帶著幾分熟稔而又半是責怪的語氣與沈唯說道:“小姐,您怎麽才回來?這些日子,您都去哪了?”

自打當日小姐和侯爺不歡而散之後便再未回到家中…

原本以為小姐離了榮國公府肯定會回家,可等了許久也未曾等她回來,偏偏侯爺又不準他們私下打探,他卻是連小姐如今住在哪兒都不知道。到底是自幼看著長大的,如今見她俏生生得立在那處,他這張已有幾分歲月痕跡的臉上也添了幾許少見的激動情緒,連帶著一雙眼也閃爍著淚花。

沈唯看著他這幅模樣,心下也有些感動。

她朝人點了點頭,口中也是柔了嗓音喚人一聲“沈叔”。

沈林耳聽著這道稱呼忙“哎”了一聲,他還想再問,盼巧卻已笑著開了口:“沈管家,夫人還等著姑奶奶呢,您吶便是有什麽話也別讓姑奶奶在外頭站著說呀,這外頭的天可還有些冷,可別讓姑奶奶受寒了。”

沈林聞言也回過神來,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口中也跟著一句:“瞧我這糊塗腦子,小姐您快進去,別凍著了。”

沈唯看著他們這幅模樣,臉上卻是也添了些笑意,她也未說什麽只是朝人點了點頭,而後便繼續由盼巧扶著朝東院走去。等走到東院,她自是又受了不少人的禮,簾外的丫鬟見她過來早已打起了簾子,盼巧便笑著松開扶著她的手,而後是請人先進去。

等到沈唯舉步走了進去,盼巧便跟隨其後,緊跟著是朝裏頭笑著說了一聲:“夫人,姑奶奶來了。”

她這話一落——

原先正坐在軟榻上抱著嬰兒逗弄著的褚浮雲便擰頭看去,眼瞧著俏生生站在那處的沈唯,她臉上便又浮現了溫婉的笑意。她把手中的孩子小心翼翼遞給了身側的奶娘,而後是朝沈唯走了過去,等握住了沈唯的手,她才半是嗔怪著與人笑道:“你怎麽才來?”

沈唯見她神色如常,就連語氣也仍是往日那般親昵的樣子,心下也是一動。

她任由褚浮雲握著她的手,口中也是跟著柔聲一句:“先前去給春熙和春庭買了些東西便有些遲了…”等前話一落,她便聽到不遠處傳來嬰兒的一聲細微得輕啼聲,倒好像是在呼應她喊了她的名字似得。

沈唯循聲看去,便瞧見一個身穿褐色比甲的奶娘懷裏有一個粉雕玉琢的嬰兒。

那嬰兒裹在一身大紅色的繈褓裏頭,越發襯得她膚白如雪,這會她正睜著一雙烏黑的大眼睛四處張望著…沈唯想著她剛出生那會才那麽小的一個,沒想到這才過去一個多月竟也有了這麽多的變化。

褚浮雲看著沈唯定定得看著春熙便笑著牽著沈唯的手坐在了軟榻上,而後是招來奶娘抱過春熙,口中是與沈唯笑說道:“這孩子得以出生還多虧了你…”等前話一落,她是揮手讓屋中一眾人都退下,而後是抱著孩子鄭重其事得與沈唯說道:“沈姑娘,多謝你了。”

倘若不是沈唯,只怕無論是她還是這個孩子早就不在人世了。

她一直欠沈唯一句謝意,先前一直苦於沒有機會,而今終於可以與她說了。

沈唯耳聽著這話卻是忙道:“夫人這話卻是折煞我了,我原本也沒做什麽,縱然沒有我,你和孩子也不會有事的。”書中褚浮雲和孩子就一直平平安安的,雖然不知道此次究竟是因為什麽緣故才會有這樣的變化,可她相信好人有好報,即便沒有她,褚浮雲和孩子也不會有事的。

褚浮雲聞言卻仍是笑著,她心中早就認定了沈唯是她的恩人,自然也不會因為這一兩句話就生出其他的變化,眼看著沈唯一直看著孩子,她索性便笑著把孩子遞給了人,口中也是柔聲與人說道:“你抱抱看,她很是乖巧,不會鬧人的。”

沈唯眼見褚浮雲這般動作卻是一怔,她的聲音有些躊躇:“我,我不會…”

她總覺得這些嬰孩格外脆弱,生怕自己一個不好便會弄疼了她,可眼看著褚浮雲那副堅持的模樣,沈唯咬了咬唇還是伸手接了過來,裹在繈褓裏的春熙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她只是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瞧瞧沈唯又瞧瞧褚浮雲,這一副懵懂的模樣格外惹人憐愛。

褚浮雲看著沈唯臉上的緊張,卻是笑著指點了該怎麽抱才會讓孩子覺得更舒服。

等到沈唯學會了,她便笑著靠在引枕上與人說起話來:“這孩子是個乖巧懂事的,這一個多月也未曾見她怎麽哭過,我先前還怕她體弱多病便取了個‘長安’的乳名,沒想到如今瞧著倒也沒什麽大礙了。”

沈唯此時抱著春熙,倒也沒有先前的那種緊張感了。

她重新換了個舒服的坐姿,一面是伸手握著帕子擦拭著小兒嘴角流下的口水,一面是柔聲說道:“你和孩子都是好福氣的,上天一定會眷顧著你們…”等前話一落,她想起當日杜大夫的交待便又擡眼朝褚浮雲看去,口中是跟著一句:“你的身子,如今可好了?”

褚浮雲聞言便笑著與她點了點頭:“這還多虧你了,若不是你請來的那位大夫,只怕我這身子早就虧損了。”

後來沈西風又著人去太醫院請了院判大人來給她診治了一回,就如當日沈唯請來的那位大夫所言,那香料極為兇猛,縱然她躲過了這一劫,可身子還是虧損了不少,好在有沈唯留下的藥方,她將將吃了一個多月,身子倒也好得差不多了。

褚浮雲想到這,看向沈唯的目光便又柔和了許多,只是想到一樁事,她卻是又躊躇著開了口:“我聽說當日侯爺傷了你,你的傷…”這還是後來她聽侯爺提及的,想起那日侯爺說起此事時的愧疚,她心下卻是又嘆了口氣,口中也跟著一句:“沈姑娘,我為當日侯爺所為向你道歉,可我知曉侯爺的為人,當日他傷倒你的確是無心之失。”

沈唯聽她提及這個卻是笑了笑:“我知道,你不必擔心。”

這事,沈西風當日已與她解釋過了,何況縱然是有意的,她也不會覺得有什麽…

褚浮雲見她容色如常,的確不像是耿耿於懷的樣子,心下便又松了一口氣,緊跟著是又與人說道:“歲歲是侯爺自幼看著長大的,他們兩人的情誼只怕比尋常兄妹還要多上幾分,說來不怕你笑話,當年我剛嫁進來的時候還吃過醋,你別瞧侯爺是個聰慧的,其實呀就是個榆木腦袋。”

“後來相處得久了,我也知道,當年公公婆婆死得時候,侯爺也才十來歲,歲歲更是才剛落地,他們兩兄妹相依為命到現在,這個中情誼卻是誰也牽不散的。所以歲歲這個事,才會讓侯爺有這麽大的反應。”

沈唯耳聽著這一字一句,心下也跟著嘆了口氣。

她想到當日,沈西風看著她說道“她是我的妹妹,這世上誰都可以不記得她,我卻不可以…”

褚浮雲見她神色微頹,卻是忙伸手握住了沈唯的手,口中也是溫聲一句:“我與你說這些,並不是讓你難受…何況我見這些日子,侯爺也早已不再介懷此事了,所以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她這話說完便又跟著一句:“春庭很想你,你若是日後得空便常來家中坐坐,我整日待在家裏也怪是無聊的。”

沈唯聞言自是又笑著與人點了點頭。



沈唯這一日卻是等到用完晚膳才離開沈家。

沈林見沈唯要走自是又好一會說道,一面說“兄妹兩沒有隔夜仇”,一面又說“你一個姑娘家在外若遇到什麽什麽可該怎麽辦…”沈唯倒是笑著聽他嘮叨完才在他的註視下往外走去。劉富早已牽了馬車在外頭候著了,這會見她過來便恭恭敬敬朝她打了一禮。

沈唯見此也未說什麽,只是朝人點了點頭。

水碧先沈唯一步打開了車簾,只是看著裏頭的光景卻是一怔,她重新落下了車簾往後倒退一步…沈唯見她這幅模樣卻是一怔,她擰頭問了人一句“怎麽了?”不過水碧卻只是低頭笑著不曾說話。

沈唯看她這幅模樣,心中大約也猜到了些。

她也未曾說話,只是上前一步掀了車簾,果然便瞧見陸起淮端坐在裏頭,馬車裏頭早已點起了燭火,這會陸起淮靠著車廂坐著,眼瞧著沈唯看過去便笑著朝她伸出了手。

沈唯看著朝他伸出來的那只手也只是笑了笑,她把手放在陸起淮的手上,而後便被人施了巧勁徑直朝人的懷中靠去。她大半身子都被人攬在懷中,想著那車簾還未曾落下,裏頭這幅光景自是被水碧瞧見了,便有些沒好氣得輕輕推了推人。

等到車簾落下,馬車緩緩往前駛去,她才開口問道:“你怎麽來了?”

“正好路過,想著你今日來沈家,便過來接你…”

陸起淮一面說著話,一面是輕輕撫著她的背,眼看著她眉目之間縈繞著的笑意便又說了一句:“你今日看起來很開心。”

沈唯耳聽著這話倒是也未曾避諱,她朝人點了點頭,而後是倚在陸起淮的懷裏與他說起了今日發生的那些事:“我原本以為這輩子都沒有機會和他們見面了,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機會…”她一面說著話,一面是握著陸起淮修長的指根輕輕把玩著,緊跟著是一句:“雖然無法像以前那樣,可是現在這樣的相處讓我覺得更加自在。”

陸起淮知她話中意思,他伸手輕輕撫著她的眉眼,眉眼溫和,口中也是柔聲說道:“你高興就好。”

沈唯聞言便也朝人看去一眼,眼瞧著他那雙溫和的眉目,眼中的笑意卻是又深了幾分。

馬車仍舊緩緩得朝前方駛去,外頭涼風拍打著車身,而馬車裏頭卻是一片暖意。



日子步入二月中旬,汴梁城裏卻傳來兩則消息,一則是宮裏的那位柳妃娘娘已有兩個月的身孕了,而另一則卻是一直在養病的太子殿下傳出來患有腿疾已在朝堂之上被趙準摘去太子的身份,改為文王。

沈唯在知曉這樁事的時候,想起當初見過的那個溫潤如玉的年輕人還是忍不住長嘆了一聲,不過她到底也未說什麽,只是繼續低著頭修剪起了盆栽中的花。

可她這廂還未修剪多少便聽到外頭秋歡捧來一道鑲著金邊的帖子,口中是道:“主子,這是先前昌平郡主遣人送來的,道是這個月二十四是德太妃娘娘的生辰,太妃娘娘請您一道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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