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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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唯趕到影壁的時候, 馬車早已經準備好了。

水碧就侯在馬車旁,眼瞧著沈唯過來便忙迎了過去, 她原是想扶著沈唯上馬車,只是還不等她有所動作,沈唯卻先止了步子開了口:“你現在去一趟杜大夫那處,把他請到沈家。”沈唯說這話的時候,神色顯得有幾分鄭重,連帶著聲音也稍顯得有些端肅。

水碧耳聽著這話卻是一怔。

她的手仍扶著沈唯的胳膊, 目光卻是微微往上移朝人的面容看去, 眼瞧著她擰眉不語的樣子,口中是試探性得問了一句:“您是覺得侯夫人這事不尋常?”

沈唯聞言卻未曾說話, 她也不知道褚浮雲到底是怎麽了, 書中並沒有提起這樁事, 所以她此時也的確不確定褚浮雲會有著什麽樣的事,可多個保障總歸是好的…杜岐山的醫術高超,有他在,總歸會好上不少。

她想到這便也不再遲疑, 只與人說道:“你現在就騎馬去尋杜大夫, 快去快回,我先去沈家。”

沈唯這話說完也就不再停留, 只是踩在腳凳上了馬車,等到車簾落下,李大便揚了鞭子趕了馬車朝沈家的方向去。而水碧眼瞧著離去的馬車身影也未再遲疑,她遣人尋來了一匹馬, 而後是翻身上馬卻是朝杜岐山所居的地方去了。



李大趕得一手好車,加之今日外頭天色昏沈,街道上也沒多少人。

因此等到沈唯的馬車趕到沈家的時候,距離先前有人過來傳話倒是也沒過去多少時間,馬車剛剛停下,還不等李大說話,沈唯便率先打了簾子走了下去。門前的小廝眼瞧著沈唯下來,自是忙迎了過來給人請了禮,口中也是緊跟著一句:“姑奶奶,您可算是來了。”

先前府裏頭沒個主子,連帶著他們這些下人也是慌慌張張的,如今眼瞧著沈唯回來,他們這顆心也總算是安定了不少。

沈唯耳聽著這番話也未曾言語,她只是冷著一張臉往裏頭走去,卻是徑直朝褚浮雲所居的東院走去。

她這一路走去也沒瞧見多少人,想來是這處的人都到東院去了,她想到這便又加快了步子往東院走去,距離東院越近,那處的哄鬧聲,沈唯自然已能聽得一清二楚,耳聽著那些轟轟亂亂的聲音,她原先便寒著的臉卻是又沈了幾分。

等到沈唯步入東院——

原先說話的那些人眼瞧著她的身影,自是紛紛住了嘴,跟著是半低著頭給她請了安,口中是恭聲喚著:“姑奶奶。”

盼巧先前正焦急得站在廊下,等聽到身後傳來的那些請安聲,她便轉身朝身後看去,眼瞧著沈唯越走越近的身影,她忙小跑著朝人迎去。等到沈唯跟前,還不等她行禮,沈唯便已托扶了她一把,口中是跟著沈聲一句:“嫂嫂怎麽樣?”

“夫人,夫人她…”

盼巧往日也是褚浮雲身邊的大丫鬟,行事老道為人又沈穩,沈唯與她相交這麽久,還從未見過她這樣慌亂無措的時候。好在也沒讓沈唯等上多久,她便平了心緒開了口:“夫人進去有一個時辰了,先前叫得厲害,這會又沒了聲。”

她這話說完,一時也顧不得身份,竟伸手抓住了沈唯的手,緊跟著是倉惶一句:“您,您說夫人她,她會不會有事?”

沈唯垂眼看著被盼巧抓著的手也未曾說話,她只是擡了眼朝那緊閉的屋門看去,那處除了隱隱傳來幾道穩婆們有些焦急而又有些慌亂的聲音便再沒有旁的聲音了。

褚浮雲已經暈過去了。

縱然未曾生過孩子,可沈唯也知道這樣的時候,你暈過去會有什麽影響。她想到這,心神一時也有些慌亂。

只是如今這樣的光景,府中沒有半個能主事的人。

若是她再亂,只怕底下的人就更得慌亂了…沈唯想到這便又深深吸了一口氣,等平覆了心中的情緒後,她才看著盼巧說道:“別擔心,嫂嫂吉人有天象,定然不會有事的。”

或許是因為沈唯話語之間的平靜,又或許是因為她面上的鎮定——

盼巧看著看著,先前錯亂的心神此時也好了許多,只是即便如此,可她的神色卻還是有些不對。她松開了先前緊握著沈唯的手,而後是看著那扇緊閉的屋門喃喃自語得說道:“夫人吉人有天象,不會有事的,她一定不會有事的…”

沈唯眼看著盼巧這幅模樣,卻是又皺了皺眉,她伸手握著盼巧的手問道:“春庭呢?他可曾回來了?”

盼巧耳聽著這個名字,倒是回過神來,她蒼白著臉朝沈唯看去,而後是在她的註視下說道:“世子還在學塾,未曾回來。”

沈唯聽人這般答道,心神倒是安穩了許多,家中發生這樣的事,還是不要讓春庭知道的好。她想到這便與人說道:“這兒有我看著,你遣人去一趟學塾,就說今日家裏有些事讓那兒的夫子照顧著些春庭,別讓他這麽早回來。”

她一面說著話,一面是觀察著盼巧的神色,眼瞧著她雖然容色慘白卻已沒有原先那副慌張錯亂的模樣,便又跟著問了一句:“還有一事,先前嫂嫂用了什麽,還有什麽人伺候嫂嫂,可都調查清楚了?”

盼巧耳聽著這話,神色卻有些慚愧:“先前夫人出了事,奴也不敢多耗費時間,不過夫人吃用的東西,奴已遣人額外放置了,還有原先在屋中伺候夫人的人,廚房裏經手的奴仆,奴也著人先看押起來了。”

沈唯聞言便點了點頭,只要東西還在就不必擔心。

倘若真得是有人故意加害,這個人必定得早些鏟除,若不然以後還不知生出什麽樣的事。她還想說話,裏頭便又響起了褚浮雲的喊叫聲,大概是因為先前喊得時間太長,這會她的聲音聽起來已經有些疲憊不堪了…

沈唯耳聽著這道慘叫聲,剛剛舒展的眉毛便又皺了起來,只是眼瞧著身側的盼巧還有院子裏這一眾人,她是凝神與盼巧吩咐道:“等遣人去學塾後,你便在外頭看著,若是無關緊要的人便都打發到原先的地方去。”

她這話說完,眼看著盼巧慘白的臉色便又捏了捏人的手背,跟著是又一句:“你放心,嫂嫂不會有事的,我也不會讓嫂嫂有事的。”

盼巧眼瞧著沈唯臉上的神色,不知是因為她的這番話還是臉上的神色竟讓她不自覺地就相信,好似有她在的話,夫人就真得不會有事。她想到這也不再耽擱,只是朝人打了個禮後便往去安排這些事。

而沈唯眼瞧著重新恢覆如常的盼巧也就不再多言,只是提步往那緊閉的房門走去。

盼巧已吩咐了人去了學塾,又讓不相幹的人都回到了原本該去的地方,而後她是轉身朝身後看去,原先沈唯站得那處已沒了人。她稍稍擡了眼,而後是看著沈唯挺直著脊背朝產房走去,不知道為什麽,她心中總覺得這位沈家的姑奶奶好似變了許多。



沈唯甫一走進產房,那股子血腥氣便襲面而來。

她慣來聞不得這樣的味道,一時便忍不住止了步子,只是耳聽著那帷幔後頭褚浮雲的慘叫聲,沈唯便又緊皺著眉快步朝人走去。

此時幾個穩婆正圍繞著褚浮雲讓她再用些力道,可褚浮雲此時哪裏還有什麽力道可以用?她咬著牙關、緊攥著拳頭也無濟於事。

幾個穩婆見她這般,臉上的神色也有些不好,女子生產,耽誤的時間越長也就越危險…何況這位侯夫人今次原本就是出了差錯,只怕再這般耽擱下去,不妙啊。

她們雖然不曾說話,可褚浮雲又豈會不知道她們的神色代表著什麽?她素來端莊的面容此時是一片慘白,她松開了原先緊攥的手,而後是握住了離她最近的那位穩婆的手,口中是緊跟著一句:“救,救我的孩子,不管怎麽樣,都要救我的孩子。”

穩婆耳聽著這話,臉上也有幾分為難,她們這些人早些時候就被請到了沈家,連著這麽久好吃好喝供著,就是為了讓這位侯夫人和她的孩子順順利利的,可如今這副模樣,且不說這個孩子了,就連這位侯夫人,若是再這般折騰下去,只怕性命也難保啊。

她想到這剛想開口說話,只是還不等她出聲,帷幔外頭便有一道聲音傳來:“嫂嫂放心,你不會有事的。”

眾人循聲看去便見一個身披著月白色繡紅梅鬥篷的年輕婦人打外頭進來,她的神色平靜,語氣也沒有一絲慌亂,眼瞧著眾人看來也未曾停留,她只是繼續提步朝褚浮雲走去,等走到褚浮雲跟前,沈唯才半彎了腰身握住了她的手,口中是重覆著先前所說的那一句:“嫂嫂放心,無論是你還是孩子,都不會有事的。”

只是這一句,較起先前,語氣卻柔和了許多。

褚浮雲倒是未曾想到沈唯會進來,如今眼看著近在咫尺這張熟悉的面容,她忍不住就紅了眼眶。她緊緊握著沈唯的手,口中是啞著嗓子與人說道:“歲歲,答應我,要救我的孩子,一定要救我的孩子…”她的聲音嘶啞而又悲戚,尤其是配著那張面容,更是讓人心酸不已。

沈唯縱然往日再是平靜,如今聽得這一句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她什麽也不曾說,只是回握住褚浮雲的手,口中是緊跟著一句:“我與嫂嫂說了,你和孩子都不會有事的,哥哥很快就回來了,你想想他,想想春庭,為了他們,你也要好好的。”

褚浮雲耳聽著這一句,原先縈繞著悲戚和絕望的眼睛卻好似驟然升了幾縷光芒,她緊攥著沈唯的手咬著牙關用著力,只是她原先便已勞累了許久,縱然再是用力,那宮口還是沒能打開,沒過一會,她卻是又撐不住暈了過去。

屋子裏沒了褚浮雲的喊聲,一時顯得格外安靜。

站在沈唯身旁的一個穩婆,一會看了看沈唯,一會看了看褚浮雲,口中是為難得說道:“姑奶奶,侯夫人的身子實在是撐不住了,只怕再這樣下去,這孩子就得在裏頭…”她這話縱然沒說全,可沈唯大概也能猜到幾分。

沈唯的手仍舊被褚浮雲緊攥著,她微垂著眼看著褚浮雲高高隆起的小腹,想著上回來時,褚浮雲還與她說道著給孩子取了什麽名,那樣的欣喜和為人母的溫柔是怎麽也掩不住的…她無法想象褚浮雲沒了這個孩子會怎麽樣,更無法想象若是沈西風沒了褚浮雲會怎樣。

她想到這,那只被褚浮雲握著的手也不自覺得有些顫抖起來。

屋子裏此時的氣氛並不算好,倒是外頭有人稟道:“夫人,我帶杜大夫過來了。”卻是水碧的聲音。

沈唯耳聽著這道聲音倒是回過神來,她收斂了面上的思緒,而後是朝外頭揚聲說道:“快請杜大夫進來。”

沒一會功夫,門被打開,沈唯透過那幾層帷幔可以看見水碧和杜岐山先後走了進來,想著這位杜大夫的醫術,她的心神微定。她什麽也不曾說,只是松開了握著褚浮雲的手,而後是起身朝人迎去,口中是跟著一句:“杜大夫,勞你看看我嫂嫂。”

杜岐山聞言也未曾說話,他越過幾人朝褚浮雲走去,等走到人前,他是先替人切了脈,而後是皺著眉說道:“她的脈息很弱,先前又用了不易生產的藥物,再拖下去只怕不利…”他這話說完眼瞧著沈唯驟然變得慘白的臉色便又軟了聲,跟著一句:“我先替她施針,你們再去尋些人參,切成片拿過來。”

沈唯耳聽著這一字一句,自是忙遣人去吩咐了。

屋子裏亂哄哄的,幾個穩婆也不知道杜岐山的身份,只是見沈唯對他如此恭敬便都圍繞在一側,可那些目光卻還是時不時朝人看去…倘若是往日,杜岐山瞧見這些打量早就要黑沈著臉了,可此時人命關天,他也顧不得什麽。

沈唯眼瞧著杜岐山施針也不曾說話,她只是一瞬不瞬地看著褚浮雲。

不知過了多久,褚浮雲才悠悠轉醒過來,而杜岐山眼看著仍舊怔楞在一側的幾個穩婆到底還是沈著臉發了話:“你們還不快過來?”

那幾個穩婆耳聽著這道聲音倒是回過神來,她們眼瞧著已經醒來的褚浮雲也不敢耽擱。

杜岐山眼瞧著她們過來便收回了手中的針,而後是看著沈唯說道:“她一時半會不會再暈過去,不過能不能生出來就要看她自己了,等參片拿來後就讓她含在嘴裏…”等這話一落,他是又跟著一句:“你也可以在她身邊與她多說些話。”

他這話說完便先往外邁步走去,沈唯見他離去卻是忙喊了人一聲:“杜大夫…”她還有些事要問他。

杜岐山耳聽著這話也未曾停留,只是口中卻是說道一句:“老夫在外頭等你。”

便是這會不會走的意思了。

沈唯聞言,心神一定。

她也未再說道旁的,等到杜岐山走後便轉身朝褚浮雲走去…想起先前杜岐山說的話,沈唯索性便握著褚浮雲的手,一直與她絮絮說道著沈西風和沈春庭,眼瞧著容色越來越蒼白的褚浮雲,她緊跟著是說道一句:“嫂嫂,春庭還小,你難道希望他以後沒了娘?還有大哥,他是什麽性子,你再是清楚不過,若是沒了你,只怕他也無法再振作。”

或許是因為這句話的緣故——

這一回褚浮雲緊咬著牙關含著參片卻是用盡了全力,她無法想象若是沒了她,夫君還有春庭會變成什麽樣,就算是為了他們,她也不能出事…褚浮雲想到這便又咬著牙多用了幾分力道。

“哎呀,開了開了,宮口開了,夫人再多用些力道,等到頭出來就好了…”

身側是穩婆欣喜的聲音,而褚浮雲耳聽著這道聲音更是咬著牙關用著力道,好在她這是二胎,宮口開了口,事情就變得簡單了很多。沒過多久,屋子裏便傳出了孩子細微的哭叫聲,跟著是穩婆的聲音:“恭喜夫人,賀喜夫人,是位小千金。”

褚浮雲在聽到這句話後,終於是洩盡了所有的力道。

她仍舊躺在床上,目光卻是追隨著那個已經被裹上繈褓的嬰兒,耳聽著幾個穩婆逗她的聲音,她的口中是喑啞著嗓音說道:“抱過來,讓我看看。”

她這話剛落,自然有穩婆抱著嬰兒過來了,褚浮雲的目光一錯不錯地看著繈褓中的那道身影,要瞧著那張面容,她顫顫巍巍得朝人伸出手…穩婆笑著把嬰兒放到了褚浮雲的身邊,口中是笑跟著一句:“小千金是個好福氣的,以後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褚浮雲耳聽著這話卻未曾說話,她只是輕輕撫過嬰兒的臉,而後是朝沈唯看去,她的聲音嘶啞而又哽咽,目光也泛著淚花:“歲歲,多謝你。”

倘若今日不是歲歲及時趕到,她真得不知道會怎麽樣,她想到這便又握了握沈唯的手,話卻說不出半句。

沈唯聞言,卻只是笑了笑,她握著褚浮雲的手輕輕拍了一拍,口中是跟著柔聲一句:“我和嫂嫂是一家人,你我之間又有什麽可謝的?”她這話說完是又跟著柔聲一句:“嫂嫂且先好生歇息一會,我去外頭處理些事。”

沈唯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是落在褚浮雲身側裹著繈褓的嬰兒身上,眼看著她緊閉著雙目,不知是不是因為今日這一場變故,她看起來有些格外的羸弱。

若不是今日杜大夫來得及時,只怕無論是褚浮雲還是這個嬰孩,都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她想到這,眼中也閃過幾分暗沈…

褚浮雲未曾註意到沈唯的臉色,只是朝人點了點頭,她也的確是有些累了,困意襲來,她便這般昏睡了過去。

而沈唯眼瞧著人歇下,這才舉步往外頭走去。

水碧原先就在外頭候著,這會見沈唯過來自是忙迎了過去,只是眼瞧著她面上的神色,竟覺得心下一凜…她還從未在夫人的臉上,瞧見過這樣陰沈的神色。

作者有話要說: 姑奶奶:形容娘家已經出嫁的女兒(這個稱呼真繞口,捂臉)

PS:今天生日,本章評論的全部有紅包,啾~(攤手,我也想不通為什麽是這麽個日子,不過萬年單身狗忽然能給自己一個借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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