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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秋獵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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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皎皎和沈淮,狀態不對。

次日, 蘇皎皎晨起剛睜開眼,便聽見門外有宮女驚惶失措地向魚瀅匯報,說是一覺起來發現佳喜不見了。

魚瀅安撫了來報信的宮女, 進殿內向蘇皎皎請求指示。

貼身侍奉的都是信得過的人,蘇皎皎不慌不忙地給自己選好一幅耳環戴上, 淡聲說著:“按著計劃來便是,人前, 佳喜是起夜的時候在後院失足摔死,人後, 是小悅子將人砸死的。她前幾日保護本宮有功,事後將她積攢的身家都送出宮去給她的家人, 再找人照看著她們, 也算本宮仁至義盡了。”

後頭這話說的隱晦,魚瀅知道娘娘話裏的深意,便低頭說著:“是,奴婢明白。”

待魚瀅走了, 淩霄才輕聲說著:“娘娘, 就算佳喜是皇後娘娘派來的,可佳喜卻不曾直接害過您, 咱們手裏並無直接證據, 就算大費周章留了佳喜一命,日後, 又如何能用佳喜扳倒皇後?”

“皇後素來謹慎, 如今將要覆權, 定是要掃清障礙的, 奴婢也擔心……”

蘇皎皎淡淡說著:“佳喜忠心護主, 這件事陛下和後宮中人都知道, 她突然慘死,任誰都會覺得這背後另有隱情,可若有朝一日,佳喜在皇後做錯事的時候活著出現,指認是皇後當初派人殺人滅口,想同時殺我和毓嬪,用處可就大了。”

“墻倒眾人推,等抓到皇後的錯處,這件事就會成為壓倒皇後的其中一份,就算誇大些事實又如何,你覺得到那時候,陛下還會查嗎?”

淩霄被她雲淡風輕的話攝住,低頭說著:“娘娘想的長遠,奴婢不及。皇後地位難以撼動,若非數罪並罰,是扳不倒的。”

“皇後讓佳喜來告知您百合有毒一事本就是為了博取您的信任,在您中毒的時候立下功勞,好讓您以為佳喜還有用,下意識覺得皇後要重用此人。誰知皇後卻要反其道而行之,暗地裏偷偷下手除了佳喜。她以為您算不到她的下一步,可皇後卻絕對算不到,佳喜會被您救下來,還要反將一軍。”

淩霄分析的雖然都對,可蘇皎皎知道皇後將要有大動作,心裏卻無法安寧。

她沈沈舒了一口氣,溫聲說著:“話雖如此,卻還是心驚肉跳的,總覺得要有什麽大事發生。”

昨日佳喜說,曾看到雨荷在夜中和馬廄的人見面。

馬廄……是和秋獵有關麽?

是要利用馬來害她,還是皇後自己墜馬,以求陛下憐惜?

可能性一一被排除,饒是聰慧如蘇皎皎,也猜不透皇後這一步棋到底要怎麽走。

蘇皎皎更衣梳妝完畢,她揉揉眉心,說著:“走吧,我毒素才清,也該主動去見陛下。”

太極殿內。

蘇皎皎靠在陛下懷裏讀一卷詩集,上面寫四時之花,文筆優美,意境頗佳,心靜的時候讀來別有韻味。

讀到一首紅梅賦,蘇皎皎忽而想起了從前在梅林和蘭貴儀相遇的那次。

紅梅熱烈,蘭貴儀清冷,倒更像白梅,淩霜盛開。

自從孫嬤嬤之後,陛下就再也沒有見過其餘妃嬪,她幾次三番地勸,陛下卻只是搪塞,並未有什麽行動。

後宮妃嬪四十餘人,她再貌美也有年老色衰的時候,盛極而寡,並不明智。

正如蓮妃一般,太相信永恒的下場大多不好,蘇皎皎有心,想扶持幾個自己的人。

姝貴嬪已經位至主位,有代管後宮事務繁忙,祥貴人身份特殊,姬才人被她游說跟在皇後身邊,卻不大得寵。

算來算去,她身邊的朋友,亦或是可用之人實在是少。

蘭貴儀同她打過幾次交道,蘇皎皎看得出她是個聰明人。

她性子雖淡卻很溫柔,最重要的是,她是個拎得清的,並非糊塗人。

僅憑這些就很難得,在蘇皎皎心裏,她最看好的,便是蘭貴儀了。

蘭貴儀的性子不爭不搶,又是鐘氏大族的嫡女,金銀財寶,權勢地位都難以打動她,唯有情分,才能入了她的眼。

再有,若是往後考慮,以陛下的想法,世家的勢力被吞並打散是可以預見的事。

鐘氏雖底蘊深厚,且以書香世家為根基,可陛下鐵了心要削世家,鐘氏為四大世家之一,也不能幸免於難。

可若日後,讓蘇敞稍稍放鐘氏一馬,得以保全一些不至於七零八落。

事關家族興旺,就算蘭貴儀再不問俗事,想來也難以拒絕。

思及此,蘇皎皎將紙上的那首紅梅賦念了一遍,感慨道:“說起紅梅,皎皎就想起今年下初雪那日,在湯泉宮門口看見陛下那回。”

沈淮看書的動作停頓了頓,淡聲說著:“發生了什麽特別的?怎麽好端端會想起那天。”

蘇皎皎仰頭看他,笑道:“那天可熱鬧了,有皎皎,蘭貴儀,還有蕭美人。”

“您那日還說蕭美人穿的俗氣,不好看,把蕭美人的臉都氣綠了。”

靜默了一瞬,沈淮說著:“我當初是這麽說的?”

“千真萬確。”蘇皎皎笑意嬌軟,卸下珠翠的她烏發柔順,輕輕在沈淮的懷裏蹭,讓他心頭一軟。

他擡手點點她光潔的額頭,散漫道:“你記錯了。”

“說起來,我記得前些日子去避暑山莊前,曾讓蕭美人在宮中靜思,近些日子倒沒聽說她再惹事。想必,是長了教訓了。”

蘇皎皎笑著說:“蕭美人性子跋扈驕縱,蘭貴儀卻是溫柔可人,前些日子聽說蘭貴儀入了秋生了場病,陛下可去看過了?”

“宮中妃嬪多,若是各個生病了都要我去看,折子還批不批了?”沈淮輕描淡寫地轉移了話題,不想跟她說這些。

須臾,他越想越不對勁,反皺眉問道:“蘇皎皎,你這麽大度?”

蘇皎皎被這話題問得怔了瞬。

向來帝王多情,妃嬪善妒是大忌。

在陛下面前裝柔順和婉,善解人意,是人人皆知的事情。

何況在她看來,就算陛下如今喜歡她又如何,先帝也一樣愛過蓮妃,還不是恩寵易逝。

新鮮勁兒總會褪去,她不過是提議他去看望蘭貴儀,怎麽就惹了陛下不悅了。

若是換宮外旁的男人,家中正室如此大度,指不定多欣喜若狂,怎麽換到美人如雲的後宮,倒成了錯事了。

蘇皎皎雖不解,反應得卻很快,當下便撒嬌糊弄了過去:“陛下去看望別的妃嬪,皎皎當然會舍不得,可如此久了會有怨言,皎皎不忍心您背負這麽大的壓力。”

“再說了,皎皎很欣賞蘭貴儀,雖同她不親近,可若一定您要去誰的宮裏皎皎心裏能好受些,那除了姝姐姐,就是蘭貴儀了。”

雖面上在笑,可蘇皎皎警惕,一直小心覷著陛下的神色,見他面色稍緩了些,這才哼唧了聲:“陛下不許胡思亂想。”

沈淮斂眸看著她,嗓音淡淡的:“蘇皎皎,你已經跟我說了許多次去看望別的妃嬪了。”

“若你是真的覺得這樣才是好,我不是不能去。”

蘇皎皎的笑意僵在臉上,頭一回發現,原來這世界上還有這樣難答的問題。

若是她說不好,等於全部推翻了自己方才說的話,可若是說好,無異於默認將陛下往別人那裏推。

她很清楚地感覺到,陛下已經因為她的做法有些不滿,這樣進退兩難的處境,實在是讓她頭疼。

看蘇皎皎猶豫,沈淮也沒急著要答案,只是淡笑了聲,輕輕拍了拍她的腰,說著:“還有些政務要處理,你先回去,我閑了就去看蘭貴儀。”

“陛下……”蘇皎皎聽得出他情緒不高,不禁心口一慌,可想說的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一步三回頭地走出太極殿。

其實蘇皎皎一直都知道她和沈淮之間的狀態不對。

他沈浸在她偽裝的愛意裏無法自拔,可蘇皎皎滿腦子裏想的只有穩妥地往上爬,只想握住她能握住的。

旁人都羨慕她,嫉妒她,覺得她是陛下掌心捧著的人,是寵冠六宮,艷壓中宮的寵妃。

只有蘇皎皎知道,在孫嬤嬤之前,她無堅不摧,可孫嬤嬤之後,她卻是在刀刃上行走。

陛下的愛意毫不掩飾。

可蘇皎皎,根本不會愛人。

曲意逢迎和真心愛慕,從來都不是一回事。

她早知道如沈淮一般的人,是外冷內熱,炙熱如火。

她也知道,一旦這團火發現日夜對著自己的只是一塊偽裝成火的冰,只會迅速的熄滅掉。

帝王之愛人人想要,可平心而論,這樣不保險又虛無縹緲的東西,蘇皎皎不需要,也不想要。

有句老話叫紙是包不住火的。

蘇皎皎害怕,自己有朝一日,會成為愛裏的灰燼。

秋獵前的這段日子裏,陛下少去後宮,唯去了幾次蘭貴儀處,連珍昭容都召見得少了。

不比從前幾乎日日都見,自從蘭貴儀被陛下探視後,珍昭容六七日才能見陛下一回。

宮裏都傳,說陛下的新鮮勁兒過了,珍昭容再美也有看膩的時候,蘭貴儀才是陛下如今的新寵。

宮裏的風都是跟著陛下的心意轉的,不過區區個把月的功夫,瑤仙殿就冷清了不少。

這回秋獵,除了皇後是一定會陪伴在側的以外,陛下就只要珍昭容和蘭貴儀一同前往。

姝貴嬪在宮裏處理宮務,坐鎮後宮。

秋獵啟程那日,禦駕一行浩浩蕩蕩,比之去行宮時還要聲勢浩大,高頭大馬,各色甲胄,一眼看不到頭。

蘇皎皎的馬車就跟在皇後的馬車後面,寬敞華麗,十分舒適。

陛下賞賜的騎馬服,就放在馬車一側的小幾上。

她掀開馬車窗口的紗簾,向外看去。

誰知掀簾進來一個人,嗓音清冷溫柔,說著:“妾冒昧,請問娘娘,妾可以和娘娘同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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