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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躲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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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陛下自己冷靜幾天。

看著她的眼淚, 沈淮心口猛地顫了一瞬。

一瞬間,那種讓他難以克制的異樣情緒迅速上湧,滿溢在整個胸腔, 堵在喉間,想說什麽, 卻又不知道要說什麽。

他下意識想去抱她,可這個念頭剛一出現, 就被更多想要回避的念頭所淹沒。

蘇皎皎的眼睛微微泛紅,雖帶著眼淚, 卻澄澈而幹凈,如同清晨沾露的玫瑰。她的美貌早就看過無數次, 可今日再看, 卻覺得仿佛比從前還要美麗幾分。

方才她的那句話雖乍一聽平常,卻如同石子墜入平靜的湖面,蕩起一陣陣的漣漪,正如沈淮的心, 此時此刻還在微微發顫。

這種感覺強烈又陌生, 沈淮的不自然地挪了視線看向另一側,不再看她, 語氣還刻意放淡了些, 想要同她疏遠來讓內心恢覆平靜:“朕如今好端端地站著,你哭什麽。”

蘇皎皎上前了兩步, 想去牽陛下的手, 簌簌落著淚, 嗓音溫柔:“陛下是真龍天子, 九五之尊, 江山社稷莫不臣服在您腳下。您如今看起來, 好像是什麽都不缺的,可皎皎卻覺得,您並非真正的歡悅。”

“若心是冷的,就算身邊站著再多的人,也暖不熱。”

“可皎皎想要溫暖陛下……”

沈淮的心中本就因為她剛剛的那句而泛起漣漪,如今更是掀起了驚濤巨浪。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在他知道蘇皎皎已經了解到他的過去以後,她越是溫柔,他就越是覺得心亂。

他不喜歡這種失控的感覺,不想貼近,只想遠離。

只有這樣,他才能得到平靜。

沈淮刻意放淡了語氣,說道:“朕還有政務處理,你自己逛吧。”

說罷,蘇皎皎便看著陛下率先往前走,身後遠遠跟著的蔡山見狀頗為詫異,趕緊招呼了侍從快步跟上,走到她身邊的時候,蔡山忙躬身示意了番,這才離去。

蘇皎皎的眼淚仿佛凝在了眼眶裏,並未掉下來。

她伸出手帕輕輕將水珠兒擦去,神色平靜地好像剛剛陛下並不是將她丟下先行離去一般。

陛下今日的確行為有些異常,蘇皎皎知道跟嬤嬤所說的那些相關,可她想不通,陛下如今明顯的疏遠和冷淡,同那些又有什麽關聯。

就算是不願被任何人知道這些往事而發了怒,他也該比現在更冷漠,剛剛懲戒於她。

若是並不因為她知道了而生氣,不說嘉獎,也該比從前更溫柔些才是。

像方才那樣,不獎不罰,卻也不親不疏,平白地冷淡了些。

就好像是不願看到她,也不願再和她說那麽多,陛下心思難測,蘇皎皎也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什麽。

身後的魚瀅和小松子快步趕上來,魚瀅看著陛下已經走開一段距離的禦駕,皺眉輕聲說著:“陛下這是怎麽了?奴婢總覺得陛下今日瞧著和平常不大一樣,像是情緒不好似的。”

“你也看出來了?”蘇皎皎定定地看著陛下遠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魚瀅點頭說:“今日陛下同您說話的時候,奴婢也悄悄打量了幾眼陛下,其實陛下對您並未冷淡,只是總讓奴婢有種……”

她搜刮著合適的形容,忽然如恍然大悟一般,忙說著:“有種是不是在躲著您的感覺。”

躲著她?

蘇皎皎有些驚訝,轉頭看過去:“如何看出來的?”

魚瀅在蘇皎皎的右側站著,小聲說:“陛下表面乍一看好像沒什麽反常的,可奴婢從前常常服侍在身側,知道陛下待您是什麽模樣。今日明顯是離得遠了些,目光落不到您身上,總是看著別的地兒。”

“沒說兩句話就要走,可不就是在躲著您。”

若非魚瀅,蘇皎皎自己倒是沒發現,陛下這些異常的行為是在躲著她。

可是有什麽好躲的?蘇皎皎思索著當初嬤嬤跟她說著的那些話,想要找出一些有用的來。

她不過是知道了陛下那些不為人知的經歷,知道了他的喜好,恐懼,知道了他從前是個溫柔的人,知道了陛下並非真的薄涼冷血,朝三暮四——

這又有什麽關系?

從來只說女人心深似海,如今看來,男人也不遜色幾分。

蘇皎皎百思不得其解,幹脆不再去想,讓陛下冷靜冷靜罷了。

也許是因為陛下不願被人看透過去,有些不習慣才想要躲著她。

其實換位思考想想,若是蘇皎皎有這些悲痛又不為人知的經歷,一直不被人知道,忽而有一天,被枕邊人知道了個一幹二凈,任誰都會覺得不習慣,想要平覆一下心情。

眼下這幾日不承寵更好,操之過急,反而不好。

主仆三人沿著石子路往瀛洲玉雨的方向走,在路過曲荷園的時候,卻瞧見荷花池上的涼亭內,好似有幾個人的身影。

背對她的那人穿一身淡黃宮裙,雙手環抱著什麽的姿勢,像是祥貴人抱著二皇子。

蘇皎皎駐足停步了一會兒,遠眺過去,淡聲說:“馬上要到正午了,想必祥貴人也要走了。只是祥貴人和愉才人向來走得近,今日抱著二皇子出來透氣,倒是沒見愉才人跟著。”

魚瀅說著:“說起這個奴婢才想起來,今兒晨起時,聽說愉才人因為舟車勞頓而動了胎氣,身子十分不適,想來如今應是在屋裏歇息養胎,不便出門才是。”

“胎動不適?”蘇皎皎回身問著,“去給她把脈的是哪個太醫?”

魚瀅屈膝應道:“是愉才人自己用慣了的劉太醫。”

劉太醫在太醫署也資歷頗久了,只是他醫術不如其餘的幾位精湛,在宮裏一直不受重用。

但再不受重用也是同林太醫安太醫之流相比,對比尋常太醫,還是要德高望重許多,竟會專程負責給愉才人安胎。

蘇皎皎心裏生了疑,擡步往前走,說著:“午膳後你去請柳太醫過去,就說聽聞愉才人身子不爽,珍貴嬪給的恩典,叫柳太醫再好好診斷一番,以保龍嗣無虞。”

“記得,你親自和柳太醫一同去。”

魚瀅頓時便會意了娘娘的意思,說著:“是,奴婢定會辦好。”

瀛洲玉雨內,蘇皎皎帶著小松子和魚瀅剛回來,等待門口的魚霭幾人便立刻迎上來扶她坐下休息。

侍奉在一邊的佳喜看到人原原本本的回來了,眸光微閃,很快就恢覆了正常,同人一起上前行禮迎接她回來,明知故問地笑著說:“娘娘可看見並蒂蓮了?是不是美麗非凡。”

蘇皎皎舒眉一笑,喝下半盞茶,不動聲色地說著:“遠遠瞧見了,是很美,只是中途發生了些事,不曾靠近去看。”

佳喜知道珍貴嬪沒有靠近,否則,如今也不會回來好好地坐在這了,只是可惜了這麽好的機會。

她很殷勤地跪在地上給珍貴嬪揉腿,說著說:“娘娘遇見了什麽事?這一路走過來,肯定是累壞了,奴婢給您揉揉腿。”

佳喜諂媚,活像個狗腿子似的,竟然這樣自作主張地給娘娘按摩。

魚霭一臉不滿瞪著她,身側的淩雲反而輕輕拉了她一把,示意她不要表現出來。

淩雲屈膝說著:“快要用午膳了,奴婢和魚霭去派人準備著。”

她說罷拉著魚霭便走了出去,殿內只剩下小松子還候著。

蘇皎皎並未阻止佳喜獻殷勤,反而似笑非笑地見著她,說道:“你這樣懂事乖巧,可見這半年在避暑山莊學規矩學得很好,難怪今年分到了瀛洲玉雨伺候。”

“你盡管好好侍奉本宮,少不了你的好。”

蘇皎皎低頭看著今日搬石頭磨花了的指甲,淡笑著說:“不過你好像很好奇本宮去了哪兒。”

佳喜的動作猛地頓住收手,雙手都放在膝上,低頭說道:“娘娘恕罪,奴婢初見娘娘便覺得親切,如今有機會侍奉娘娘更是深感歡喜,見您回來了,一時高興才多問了句,還請娘娘不要誤會奴婢。”

蘇皎皎垂睫看著她,眼神微冷,語氣卻很溫和:“你性格活潑,本宮昨日第一次見你便知道,你是個話多膽大的,如今會問一嘴,也是性格所致。你侍奉本宮如此盡心,本宮又怎麽會怪你呢,快起來吧。若是動不動就跪,倒讓人覺得是本宮苛待了你。”

佳喜連忙搖頭,抹淚說著:“娘娘是宮裏最體恤下人的主子,奴婢萬不敢抹黑娘娘的名聲,只求娘娘不嫌棄佳喜蠢笨就好。”

“自然不會,”蘇皎皎牽唇一笑,朝著旁邊的小松子說,“佳喜能說會道,又生性活潑,本宮很喜歡。只是避暑山莊不比皇宮,倒是沒那麽多好東西可賞,小松子,你帶她去庫房挑些好的賞賜給她。”

佳喜驚喜地擡起頭:“奴婢多謝娘娘!”

小松子帶著千恩萬謝的佳喜退下,蘇皎皎才不緊不慢地給自己斟了杯新茶。

佳喜這樣的宮女,雖不算笨,卻也和聰明不沾邊,成不了什麽事。

她如今倒是好奇佳喜背後的人是誰。

是厭惡她至極的毓貴嬪?還是蟄伏已久的皇後,亦或者,是愉才人,想要監視她?

不出很久,魚瀅帶著柳太醫回了瀛洲玉雨,進屋說著:“奴婢給娘娘請安。”

蘇皎皎看了眼清瘦沈穩的柳太醫,問著:“愉才人的胎象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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