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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卸釵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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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為你梳頭。”

蔡山笑笑, 對蘇皎皎和姝嬪說著:“還煩請娘娘和小主再行一回禮。”

說罷,他朗聲宣讀,封姝嬪為正四品婕妤, 兩人才舒眉笑起來。

謝過恩,魚瀅從一側走出來, 往蔡山懷中塞了個荷包,笑道:“大監一路勞累, 切莫再推辭了,就當是給自己買幾兩茶喝。”

見她堅決, 蔡山只得收下,才說著:“多謝小主。”

待他微微直起身子, 蘇皎皎溫聲才問著:“今日是分發大封六宮的旨意, 大監還有得忙,只是不知後宮諸位妃嬪們都晉了什麽位份?”

其實這種問題,待旨意宣讀完畢,過段時間總會知道的。

若是一般人, 蔡山也不會仔細地再說一遍。

但眼前是陛下心尖上的寵妃, 又是蔡山也覺得值得尊敬之人,他再辛苦, 也要為珍貴嬪再說上一遍, 便頷首說道:“回娘娘的話,宮中原就有的主位不曾變動, 只新添了您一位貴嬪。”

“陛下同皇後娘娘和宓賢妃娘娘商議下, 越級擡舉了鐘美人為貴儀, 賜封號為蘭, 妙禦女越級封了少使。其餘無錯的妃嬪皆是往上再擡一階便是。掖庭局的選侍們年後遷往各宮, 封的不高, 出挑些的是禦女,其餘的都封了采女,至於朱寶林,陛下說不必折騰,再剩下皇嗣再一齊晉封便可。”

蘇皎皎柔柔一笑,有些微訝:“蕭才人也只往上擡了一級?”

蔡山躬身說著:“是,越級晉封的只有您、蘭貴儀和妙少使。”

約摸著,蕭美人是因為昨夜禦前跋扈惹了陛下不快,才同旁人一樣只封了一級。

若不然,憑她是蕭氏嫡女,陛下也不會只封個美人,怎麽也該是個貴人才是。

蘇皎皎點點頭,笑道:“勞煩大監多說這些。”

披香殿的差事完成了,蔡山便行辭禮道:“娘娘客氣,奴才還有別的差事,就不叨擾珍貴嬪娘娘和姝婕妤了,奴才告退。”

蘇皎皎含笑示意淩霄:“去送大監。”

待人走後,姝婕妤笑著打趣道:“陛下倒是真疼你,竟破例封你做主位。”

蘇皎皎啞然失笑:“我無子嗣,又承寵不到一年,一路越級封到這個位置,還不知要掀起多少腥風血雨。”

姝婕妤思量片刻:“你家世高,蘇大人在前朝又頗得陛下寵信,便是封到主位,其實也說的過去。只是蘭貴儀和蕭美人同你是差不多時候承寵的,這時候卻還比你差得遠,雖說陛下恩寵本就不均,但難免惹世家生怨。”

“我怕有人在這方面做文章,萬一說你是妖妃來向陛下施壓,恐怕陛下也不能若無其事。”

蘇皎皎垂睫說著:“不妨事,我會想辦法解決。”

她憑一己之力入宮一年就到了主位,蘇府在她背後,不知道吃了多少好處。

就算和蘇府不和,蘇皎皎也是跟蘇家息息相關,誰也不擺脫掉誰。

蘇敞對蘇皎皎不曾付出過什麽關心和呵護,既如此,如今做些父親該做的,也是理所應當。

她晉封的太快,皇後如今對她和宓賢妃忌憚不已,定不會放過這個在蘇皎皎身上做文章的機會。

既然如此,蘇皎皎總得防患於未然才是。

姝婕妤走後,蘇皎皎親筆書信了一封,叫魚瀅托人悄悄送出去,又叮囑了,務必親自送到蘇大人手上。

蘇皎皎其實並未出主意給她的這個父親,只說自己晉位快,恐在朝中遭人非議,叫他想辦法解決。

蘇敞何等聰明人,根本不需要蘇皎皎來動這個腦筋。

她相信,蘇敞比她更懂得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會替她漂亮地辦好此事。

新的一年,新的面貌。

她也該好好想想,自己在宮裏的路該怎麽走。

主位以下的妃嬪生子不能親自撫養,要麽送入皇子所,要麽交由主位撫養。

皇後就是認準了這一點,對朱寶林的胎無比上心,更是寄予厚望。

就等著朱寶林的孩子一生下來,就向陛下請命放在她膝下撫養。

想必朱寶林生產那日,接生的穩婆都會是皇後一手安排。

若是皇子,朱寶林的小命,可還能保住嗎?

拋去朱寶林自身的性命不談,天底下的母親,又有誰能甘心自己辛苦生下的孩子被人抱去?

朱寶林雖是皇後手下,卻未必願意為皇後白白去死。

若能留下朱寶林一命,興許她能成為扳倒皇後的一環。

蘇皎皎揉了揉,眉心,只覺得頭痛不已。

後宮中局勢千變萬化,妃嬪們的關系亦是錯綜覆雜,如今後宮中的隱患已然十分不少,還不知哪條會突然爆發。

蘇皎皎是四處樹敵,可皇後、王淑妃、乃至宓賢妃彼此之間,也都是不死不休的狀態。

淩霄端著杯雪頂含翠走過來,擱在蘇皎皎跟前,輕聲說:“後宮之事本就是千頭萬緒,娘娘倒不妨寬寬心。”

“眼下這幾個月,幾個主位娘娘想來是不會出手的,您也好稍稍清凈一段日子。您上回交代奴婢們辦的事情已經稍有起色了,趁這兩個月,爭取再進一步,將眼線都布置下去。”

淩霄有意寬慰蘇皎皎,說著:“這回大封六宮,宓賢妃和您在後宮的聲望會更上一層樓,尤其是人人都知您寬仁,想來投靠您的人,怕是要將門檻都踏破。待您有孕時,隨便提拔兩個,讓她們替您辦事,豈不是更好?”

蘇皎皎一笑清淺:“有孕的事有孕時再說,今日是初一,記得給底下的人多發些賞錢。”

淩霄誒一聲,很妥帖地一笑,掀簾出了內殿。

大年初一,宮中的菜肴會比平素更豐盛些。

晨起陛下的旨意才發到各宮,正午時,尚食局送來的吃食就已經是貴嬪的用度了。

嬪位的菜肴就已經很可口豐盛,晉到主位後,那才叫人眼花繚亂,看得殿內諸人都眼饞得緊。

待午膳用罷,蘇皎皎正要小憩時,卻聽外面唱禮,說陛下來了。

只得忍了困意,起身在殿門口迎人,柔柔笑著說:“皎皎給陛下請安,陛下萬安。”

沈淮才從皇後那與宓賢妃三人用了午膳出來,就徑直進了披香殿的門。

待見到蘇皎皎眉眼嬌慵,笑意盈盈,心中的不松快和郁郁才消弭了些。

他自然地去牽蘇皎皎的手,溫聲說著:“旨意接到了?”

蘇皎皎跟在陛下身邊坐到軟塌的右側去,眉眼彎彎:“陛下擡舉,特意要大監來宣的旨,皎皎當然收到了。”

她被沈淮的大手握著,語氣卻不自覺低了些,垂睫怯怯的,叫他憐愛:“瞧見聖旨的時候,皎皎心裏噗通噗通的跳,從沒想過陛下如此疼愛皎皎,破例給皎皎做一宮主位。”

“您如此疼愛皎皎,皎皎卻不忍心……”

蘇皎皎眼眶微紅,泫然欲泣的模樣,宛如初梨沾露。

沈淮最愛她在他面前柔弱的樣子,總叫他升起將她擁入懷中好好疼愛的沖動,心口微微悸動,美得讓他挪不開眼。

只聽陛下嗓音低啞,問著:“不忍心什麽?”

蘇皎皎柔柔掀眸同陛下對視著,下唇輕咬,滾落下一顆淚珠來。

她起身縮進陛下的懷裏,甜軟的聲音哽咽:“皎皎不曾有孕,又承寵時間不過一年,全靠陛下的偏愛才走到貴嬪的位份上。您的疼愛皎皎都知道,可皎皎怕……”

“怕陛下為難。”

沈淮伸手去拍蘇皎皎細軟的腰,輕笑了聲:“朕都不怕,你怕什麽。”

他扶著蘇皎皎直起身子來,用指腹揩去她的眼淚,哄著她,神色有幾分高高在上的漫不經心:“朕喜歡的,若是還要別人同意,朕這個皇帝做的是不是太憋屈了?”

蘇皎皎破涕為笑,用纖纖玉指去堵陛下的唇:“陛下不許胡說。”

沈淮將她再度擁入懷裏,溫香軟玉在懷的觸感,這時候才顯得真實了些。

昨夜毓貴嬪侍寢。

是他面對後宮妃嬪的熱情和玲瓏身段,頭一次提不起一絲主動的興趣。

許清嫵和他雖然並非親表妹,只是他被指到皇後膝下撫養時名義上的表妹,但相識這幾年,他也自始至終未曾對她有過別的心思。

從前她明裏暗裏的示好,他不是不知情,也不是看不見。

可他當初只覺得是女兒家情竇初開的荒唐,未曾放在心裏,誰知太後會在薨前立下懿旨,親自指了讓許清嫵入宮。

原本他便想著好好養著,讓她平安順遂一生便是,誰知她卻不依,幾次在他面前落淚,鐵了心想做他真正的嬪妃。

沈淮也曾遲疑,是不是他覺得好的事情,許清嫵未必真的覺得好。

她想要的,自始至終是真真正正做他的女人,而不是妹妹。

他已經回避太多回了,面對許清嫵的小心翼翼,到底不忍心她再失望一回。

真的同床共枕時,他還是將她想成是蘇皎皎,才草草來了一次。

晨起時看到她滿足的表情,沈淮的心中卻覆雜無比。

越發得生了想要去看蘇皎皎的念頭。

直到此時此刻將她抱在懷裏,他才覺得心中暢快。

蘇皎皎的發髻在陛下懷裏蹭了會兒,變得有些淩亂,毛茸茸的一層。

沈淮將她頭上的釵環取下,溫聲說著:“青絲如瀑,朕為你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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