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唱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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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生一計

她斂眸看向杯中碧綠的茶葉, 輕聲道:“再說了,我也不會這些。”

凡是貴女,自小都要學四書五經, 識文斷字,父母雙親還會擇幾項雅事自小教習, 以身帶一技拿得出手。

雅事皆是苦功夫,需請名師從小教習, 方能精進。

身為蘇府的嫡女,蘇皎皎卻沒什麽好命能學這些。

繼母不慈, 父親又不常進家門,不理後宅之事。她自小活在繼母的掌心裏, 又哪兒來的能耐去掌一身好技藝呢。

倒是她那兩個嫡妹, 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在外人眼裏,恐怕她們才是高貴的蘇府嫡女。

她掀眸將從前那些不好的記憶壓回心裏,琢磨起除夕宮宴獻藝的事情。

陛下從前常看綠腰舞,這些事情, 毓貴嬪知道的定是比她清楚。說來奇怪, 以毓貴嬪和陛下從前的交情,毓貴嬪也該盛寵才是。

可她入宮後陛下並不常去永安宮, 雖衣食住行樣樣都是最好的, 侍寢卻幾乎不曾有過,唯獨偶爾一兩回, 甚至比不得幾個恩寵平平的妃嬪。

雖好奇, 可事不關己, 蘇皎皎也無從得知其中的緣由。

今日柳太醫接手照看大皇子身體, 也算在陛下面前露了臉, 升了官, 總算是有個好的開始。

但他出身寒門,縱使陛下有令,太醫署那些老太醫們定是少不了針對和排擠,保不齊,還會在他給大皇子的藥中做手腳。

柳太醫在藥理上極為細致,她相信他不會在這方面出錯,可若是涉及官場,他怕是要手足無措了。

眼下他雖被蘇皎皎收攏在麾下,可畢竟這關系才剛開始,柳太醫又是個自傲清高的人,想要他心悅臣服地為她所用,還需些時日才行。

說起來,她會知道柳太醫或許會對大皇子的毒素派上用場,還是多虧了淩霄隨口一提。

若非如此,她也不會想到柳太醫的醫術能高明到越過太醫署的老太醫去。

從前不知道她的父親蘇敞門下收攏能人異士和寒門學子有什麽好處,可如今手下有人可用的時候,她才體會到這是什麽滋味。

王淑妃害她多次,又害過姝嬪,她同王淑妃的賬要一筆筆的算。若是大皇子的毒就這麽解了,她豈非又要趾高氣揚地來尋她的麻煩。

就算是蘇皎皎幫了她,她相信,以王淑妃的性格,也只會恩將仇報。

便是要軟刀子割人,一點點給她希望。

讓她恨極了皇後,再讓她不得不親自保著柳太醫,唯有這樣,蘇皎皎才能保證皇後的主要註意力不會挪到自己身上,也能保證柳太醫的安危。

大皇子中毒一事雖表面告破,可清醒的人都清楚這件事並非這麽簡單。

生了這樣的禍事,又將要到除夕。

這陣子,想來宮裏會好好平靜上半個月了。

蘇皎皎將杯盞放下,下意識撫上腕間的翡翠鐲。

此時魚瀅從外面掀簾進來,微微擰眉說著:“小主,方才奴婢送了大監轉身的時候,恰好遇見了姬寶林身邊的宮女,說是姬寶林知道您被人陷害,隔了幾日才敢來問候,又拿了些清神香來,說是從前姬夫人祖傳的秘方,姬寶林也常用的,興許對您有用。”

上回二人合夥演了一出戲,姬寶林同蘇皎皎明面上是不合的,蘇皎皎本身也不願意她和自己太過親近。

但自己幫過她,又是寵妃,姬寶林如今無依無靠,想要投奔她也是合理。

她淡淡說著:“收進庫房裏吧,不必拿給我用。”

她不全信姬寶林,也沒有因為大皇子中毒一事而影響睡眠,實在用不上這些。

姬寶林有所求,蘇皎皎自然清楚,但是對於她來說,姬寶林並不適合結為一黨。

不夠聰明,也不夠貌美,更不如姝嬪坦率聰慧,心思通透。

舉手投足幫一把,維持一個不遠不近的關系便是。

蘇皎皎稍稍想了一會兒,偏頭問著魚瀅:“姝嬪可籌備了什麽?”

魚瀅搖搖頭,面上頗有些無奈:“奴婢昨日見著姝嬪小主身邊的宮女時還曾問了幾句,可她說姝嬪小主對這些沒有興趣,並不打算在除夕家宴上獻藝,整日喝茶,看書,四處溜達。”

“若不是最近口風緊,恐怕還要來找您聊天。”

蘇皎皎忍俊不禁地笑了笑:“她倒是想得開。”

原本蘇皎皎還想讓魚瀅把這消息遞給姝嬪,讓她練習別的舞,誰知她對得寵並不上心,這消息套到手裏,用不上,倒是有些浪費了。

陛下厭惡樂曲這麽好的點子……

她餘光瞥向身上,恍然看到了掛在腰間的香囊,上面繡的五爪金龍栩栩如生,極為神氣,一針一線皆是巧奪天工。

想起前幾天在鳳儀宮時,敏婕妤看著她的神色,蘇皎皎忽而勾唇一笑。

她轉了思緒,淡淡顰眉說著:“說起來,前幾日答應給陛下繡寢衣,我現在才開了個頭,繡活這麽細致難做,果真不適合我。”

魚瀅笑著說:“小主若是實在不想繡,不如交給奴婢吧,奴婢繡一些,您再稍稍補上幾針,完工的倒也快。”

“不可。”蘇皎皎輕嘆一口,“若是能行我早便開了口,何須你主動跟我提。陛下見過的好東西豈止一星半點,他是認得繡工的。何況我早說過技藝不好,蒙騙不了陛下。”

“一旦被發現,可是欺君之罪。左右還有半個月,我緊趕慢趕著也能繡完了。”

宮裏出了這麽多事,陛下這半個月想來也不會怎麽進後宮。

何況又免了鳳儀宮請安,還不知究竟什麽時候重新開始。

怎麽算這半個月她都是得閑的,若是她一直偷懶,等陛下緩過神來追問,恐怕又要生她的氣。

陛下怎麽對別的妃嬪蘇皎皎不知道,可在她這裏,瞧著陛下是大方,又多縱著她,實際卻是個頂小氣的人。

除夕家宴上她若是還不將寢衣送過去,陛下保不齊便在家宴上被別的妃嬪勾了魂。

她本就不打算獻藝,若是還不拿著寢衣去將陛下的心思攏到她身上,到時候豈不是虧了。

何況除夕家宴那一天,蘇皎皎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如果那日陛下會龍顏大悅,一掃陰霾,又看到她纖纖玉指被繡針刺破,保不齊便會心軟。

屆時她再想攪了皇後提拔自己人的計劃,說不定成功的可能性會更高些。

一晃又過了兩日,難得是個大太陽的好天氣。

蘇皎皎這兩天繡寢衣繡的眼都疼了,遇上個好天氣不容易,便給自己放半了假,帶著魚霭和淩霄出來散散心。

魚霭瞧著小主不用繡花高興的模樣,掩唇笑著說:“小主,奴婢瞧著您今日也太高興了些,不就是這半日不用做繡活嗎,怎麽就為難您成這樣模樣了?”

“從前咱們什麽苦沒吃過,也不見您叫一聲的,如今只是給陛下繡個寢衣,倒像是要了命了。”

蘇皎皎捧著手爐,明媚的神色上頓時染上兩分哀怨:“那麽細小的針眼穿針帶線的,看得人眼酸流淚,我本來就不喜歡做繡工,這僅有的技藝還是乳娘教的。讓我拿著這樣的手法去給陛下繡寢衣,實在是太為難我了。”

她一貫冷靜聰慧,臉上難得有這麽生動的表情,淩霄跟在身後看著她眉眼,心中不覺些感慨。

十六歲的年華,本是女子最青蔥爛漫的年紀,何況以小主的家世,合該是千嬌萬寵的貴女,然後家中擇一門頂好的親事,風光大嫁。

可惜這麽好的女子卻沒有好命,未曾及笄便入了宮,摸爬滾打這些年,總在她身上看到超出常人的成熟。

蘇皎皎領著人一路往北,慢悠悠穿過禦花園再往東邊,走到了綴霞宮南邊的鏡影湖附近。

鏡影湖是後宮裏繼太液池後的第二個大湖,以水平如鏡,月影幽幽而得名。

雖都是風景不錯的湖,但鏡影湖的位置卻沒有太液池好,平素來這的人不算多。

若是逢夏秋還好些,如今入了冬,湖面都結成一層冰,吹陣風便冷得人發抖,便更沒人來此了。

她不動聲色回頭覷了一眼,綴霞宮的宮檐在光禿禿的枝丫中依稀可見。

冬日賞景的地方多了,可蘇皎皎卻是故意選的鏡影湖。只因這邊人少,卻離敏婕妤的綴霞宮最近。

冬季綠植少,又時常刮風,鏡影湖周邊便更加靜謐空曠,蘇皎皎若是有什麽風吹草動,敏婕妤想聽到並不難。

魚霭笑著說著:“小主,這邊會不會太遠了些?奴婢怕您小聲了她聽不見,大聲了又被路過的宮人聽見,私下傳開。”

“倒不如咱們從這一道兒走您一道兒唱,奴婢和淩霄再搭襯著說上幾句,效果一定好。”

蘇皎皎回頭嗔她一眼,卻也覺得魚霭這回的法子更好些。

當即拜年轉身往綴霞宮的方向多走了幾步,作勢要去楓林和鏡影湖之間的亭子中,清了嗓子,清甜的嗓音有些生澀地唱起小曲兒來:“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

她不擅唱曲,如今唱起這首青玉案,也只能說不走音。

可蘇皎皎勝在嗓音婉轉動聽,方才唱時,又帶上了些女兒家獨有的嬌羞在裏頭,便顯得格外嬌媚穌耳,一聲疊一聲,飄到了綴霞宮裏去。

彼時敏婕妤正低頭做繡活,一聽有女子的歌聲,當即便冷下臉,問著:“秋欣,是誰在唱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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