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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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杜進澹左右看了看,點點頭,壓低了聲音:“黃公公怎麽講?”

那內侍悄聲道:“近幾日宮中警衛越發森嚴,巡邏的次數也大大增加……黃公公說此刻……怕是難以出手。”

杜進澹花白的眉頭鎖了起來:“怎麽回事?”

內侍道:“聽說是殿前司下的命令。”

杜進澹疑道:“言青?……不,”他立刻又否定了這揣測,“他剛上京不久,根基淺浮,怎麽可能覺察。該是另有高人提點……難道是陳則銘?”

他陷入深思。

正彼此無言,面前的內侍突然彎腰揚聲道:“大人好些了嗎?請隨我來!”

巷子盡頭,正有兩名宮人捧著食盒路過,那窈窕身影一掠而過。

杜進澹見此地不方便,也不再說,收斂了心神。

兩人一前一後到了宮門前,杜進澹回身道:“勞公公為我回句話,既然如此,那我們過段時日再談。”

身後便是衛士亮晃晃的刀槍,他如此光明正大地說出來,卻並沒半個人望向他。世事從來如此,你越敢在陽光之下,越沒人想得到那是陰謀。

那內侍恭敬應聲。

蕭謹慌亂過後突然起了心思,他想見見蕭定。雖然他並不明白自己見到他,可以做些什麽。之前的他也一直鼓不起這樣的勇氣,然而此刻的蕭謹卻有些非如此做不可的感覺了。杜進澹說的不一定是真相,那老兒自己也說是聽來的。

他總抱著這樣的期望。

靜華宮外守衛森嚴。

問詢一番後,蕭謹得知守護其外的居然是獨孤航——陳則銘的愛將。若放在從前,他看到這一幕,一定只會讚同黑袍軍精明能幹,守得如此滴水不漏,讓人放心。可事過境遷的現今,這樣的鄭重其事卻分外刺眼了。魏王這樣做,其實是要保護兄長嗎?到底是該放心還是得提防?

他越想便越覺得這樣的想法有道理,越想越覺得心頭不是滋味,腳下發虛。

步入庭院,那種彌漫不散的檀香讓他稍微安寧了些。蕭謹的母親是個信徒,當年王府中也是長久地保留著這種味道。

蕭謹在樹下站了一會,這樣的冷清倒讓他沒那麽沖動了。

蕭定聞訊立刻趕了出來,見到他,大驚之後,伏地稱臣。

蕭謹看著匍匐在面前許久不見的大哥,感到了驚訝。

此刻的蕭定樣貌削瘦,神情低落,身上著的也不過普通的衣裳,他似乎在褪去那層霸氣後,猛然間恢覆成常人,那本來如同劍氣般逼人奪目的光芒被磨礪得黯然無光。

他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盛氣淩人的君王。

落差如此之大,幾乎讓蕭謹頗有些適應不了。他滿懷敵意而來,卻在見到對方的時候,發覺對方原來早已經狼狽不堪。

他遲疑片刻後,只能得出一個結論,魏王對這個人犯似乎並不怎麽優待。

他對自己之前的懷疑產生了些許羞愧,魏王的忠心應該不是假的,他驟然踏實起來。

蕭定在地上長跪不起,目中含淚,自稱有罪。

蕭謹靜了片刻,有些不知所措。這樣的蕭定似乎打亂了他的全盤計劃,讓他失落的同時,倒微妙地生了些內疚。

可這樣的大哥也是罪有應得不是嗎?

他心中搖擺不定,然而血濃於水,蕭謹最終還是被蕭定的蕭瑟執著打動,跨上前將對方攙扶了起來。

蕭定並不因此而生驕,他謹言慎行跟在幼弟身後,不多說一個字,更無絲毫僭越。

蕭謹看著對方,時不時地產生錯覺,似乎面前這個並不是自己的胞兄,曾經萬人之上的前任天子。

到底要不要問呢?

蕭謹清楚地知道自己全憑剛才的一鼓作氣才會有今天的到訪,若是不問,將來或者永遠也沒勇氣問那個問題了。

“朕聽說……魏王曾是王兄……王兄……入幕之賓,只怕是謠言?”

他終於七拐八彎將話題扯到陳則銘身上,趕緊趁機做出漫不經心的神態,將這話含糊甩了出來。心中大松了口氣。

蕭定面上露出古怪的神色,隨後似乎有些了然,跪下道:“罪臣當年行事荒唐,曾逼迫過魏王……不過那已經是十餘年前的事情,不過是游戲罷了,萬歲若是要懲罰,罪臣並無怨言。”說著叩首。

蕭謹急道:“那麽其實是王兄逼迫他?並非……”說著面上一紅,幾乎被自己將出口的話噎住。再仔細一想,連脖子也熱了起來,這一遭真是連魏王的臉也被自己給丟了。

羞愧難當的同時,不知道為什麽心中又很是高興。

蕭定擡頭,隱約見笑容稍縱即逝,淡得幾乎看不清:“是罪臣的錯。”

蕭謹情緒分明明快起來,再也無心耽擱,隨便聊了幾句,開開心心擺駕回宮。

蕭定瞅著那一幹人的背影離去,神情驟然間變了,雙目微微瞇起,滿是譏諷般笑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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