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照顧

關燈
邵炑在醫院裏醒來的時候, 看見陸南趴在病床旁補眠。

手背上有枕頭紮過的痕跡,很細微不起眼的一個孔。

晨光透過玻璃斜射進來, 窗戶開了一條縫兒, 陣陣鳥鳴源源而來。

陸南把頭貼在自己的雙臂上,頭發軟塌塌的粘在頭皮上, 看上去困頓的很, 陸南從昨天中午進醫院到今天清晨這麽久的時間裏,幾乎是他一直在守著。

他的皮膚依舊細膩鮮滑, 陽光覆上去把臉襯的透亮, 只是唇色稍顯寡淡, 看上去宛若和邵炑一樣受了一場波折, 精神被耗得厲害。

邵炑張開眼環視四周, 最終把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上。睡夢裏, 陸南的手還勾著他的一根指頭, 姿勢很牢固, 但給他的感覺卻是輕柔的。像是極力想要把人留住,又給你適當的距離脫身。

邵炑動了動手指。

陸南噌一下醒了,他睜開眼, 擡起腦袋, 睡眼惺忪,迷迷茫茫地看著邵炑, 目光對視的剎那,卻猛然驚醒了,靈魂陡然歸位。

他伸手去夠床頭的按鈴。

手在半空中被邵炑截下了, 握在了手裏。

“現在沒事了,一會兒再找醫生,我想先和你待一會兒。”邵炑說。

陸南重新端正坐好,一顆懸著的心放了下來,身體特別疲憊,軟的沒有力氣。

力氣沒有,但氣還是有的,他冷著臉,沈著聲問邵炑:“你的胃是怎麽回事?怎麽現在又脆又弱?”

邵炑的神色很溫柔,臉色亦平靜,他說:“工作太累了,沒註意。”

工作太累了,沒註意。如果不是陸南之前問過錢俊宇,他完全就信了,邵炑為人上進,事必躬親,廢寢忘食,他當然幹得出來,可是明明不是這樣的。

邵炑在說謊。

和他當初一樣在說謊。

心被一雙利爪撕開了口子,陸南又不動聲色地問:“什麽時候開始的?”

邵炑看著他,不是很想繼續這個問題,他說:“記不清了,最近幾年吧。”

明明是長達十年的胃疾。

“對不起。”陸南忽而開口。

邵炑明顯楞了一下,然後磨了磨陸南的指腹,此刻他們仍像當初一樣默契神會,心意相通,邵炑說:“和你無關,是我自己的事,是我樂意那麽做的。”

陸南的眼神黯淡下去,邵炑又說:“現在換我問你,你身上怎麽一股酒味兒?”

“昨晚出去和人應酬了,和一個車廠談生意,不喝點兒怎麽成?”

“成了嗎?”

“還沒,得慢慢再磨,大家都一樣,吃飯無肉不歡,生意無利不做。”

邵炑笑了:“嗯,這些年你混得可以。”

一陣清早的涼風鉆了進來,陸南打了個寒顫,側身往旁邊移了移,擋住了邵炑。

“把醫生叫過來給你看看吧,我去買飯,你三頓飯沒吃了。”

“好。”

陸南在樓下買了養胃的清淡粥,打包帶了上來,小護士還在病房裏守著,不知是真擔心邵炑的病情,還是單純想看男色。

“你弟弟回來了。”小護士悄聲對邵炑說。

邵炑擡了擡眼皮,“你怎麽知道他是我弟弟,你從哪裏看出來我們是兄弟了?”

“不是兄弟他能對你這麽上心?昨天從你來了就一直守在你身邊,晚上接了幾個電話出去了,回來的時候酒氣醺醺,整個人都要不行了,可還是陪了你一晚上,早上六七點才睡的。”小姑娘嘰嘰喳喳地說著,為自己的觀察仔細感到驕傲。

“你們說什麽悄悄話呢?”陸南提著食盒進來,目光在兩個人臉上流轉一圈。

“她說你賢惠。”邵炑說。

“哈?”陸南把粥放在櫃子上,“趁熱吃吧。”

小護士正摸不著頭腦呢,聽見陸南這句話頗有趕人的意思,悻悻然離開了,她離開前特意仔仔細細地看了兩人一眼,都很英俊,都很帥氣,卻給人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邵炑的帥氣冷峻利落,陸南的則柔和乖順一些。

陸南再盯她一眼,她臉一紅,飄上紅雲,蹬蹬蹬離開了。

陸南重新坐到床邊,把粥拿了出來,提醒邵炑:“快吃。”

邵炑一手撐著床往起坐,陸南忙探過去搭了把手,咫尺相近的距離,臉幾乎要貼著臉了。

想索吻,也想獻吻。

氣氛微妙的剛剛好。

剎那的恍惚間,房間門“吱呀”一聲開了,抽離了所有躁動不安的情思。

錢俊宇提著一個果籃來了。

他一進來,房間裏的溫度似乎都高了,顯得擠擠的。

“這是,還沒吃飯?”錢俊宇放下果籃問。

“嗯,要吃了。”陸南架起小餐桌,把邵炑的飯擺在上面,他看了看邵炑的兩只手,“能自己吃吧?”

錢俊宇插話了:“當然能,他傷的是胃,又不是手,不過,如果不能吃,我可以餵。”

邵炑冷冷地看了錢俊宇一眼,拿起勺子喝粥。

陸南打開自己的食盒,瞥他一眼:“慢點喝,吹一吹。”

錢俊宇坐在了隔壁的空病床上,突然感慨:“南哥就是體貼。”

那也不體貼你。

邵炑或許是真餓了,也顧不上燙,不一會兒喝了大半碗粥,嘴角不自覺粘上了米粒,陸南伸手替他去擦。

錢俊宇背上的寒毛豎了起來,他南這是在玩火吧?邵炑是一直抗拒別人對自己表現的太過親密的,自己心裏有個住了十幾年的白月光,移不動,挪不走,好的不可方物,看世間別的男兒,皆姿色平平,入不了眼。

陸南雖的確令人眼前一亮,如清風一捧,但想把邵炑心裏深根固柢的故人擠走,錢俊宇自認為難,很難,非常難。

錢俊宇莫名開始擔憂邵炑的反應。

邵炑很自然地配合著陸南的動作,甚至把臉往陸南掌心裏埋了埋。陸南的手指也貪戀般在邵炑臉上輕揉了片刻,然後抽手。

錢俊宇疑惑了。

他看看邵炑,再看看陸南,兩個人的關系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的?不就是昨晚在醫院裏共同待了一夜嗎?而且昨天邵炑尚在昏迷狀態,兩個人也不能幹點什麽。

邵炑吃完飯,重新躺了回去,眼睛一直纏在陸南身上,陸南收拾了食盒,坐在床邊盯著一個地方發呆,挺深沈的樣子。

錢俊宇愈發覺得不對了,難道說,曾經的心上人搖身一變,變成了自己現在的情敵,如Y,X,D,J。果邵炑出手,大概率沒自己什麽事兒了,他此刻如坐針氈,如履薄冰,心裏鬧騰騰的,終於憋不住了,給邵炑發短信。

【你是不是看上陸南了?】

很快的,邵炑給他回覆:【才發現?】

靠。錢俊宇在心裏罵了一聲,幾乎吐血,他再次給邵炑發:【不能啊,你說,是不是你的前男友嫁為人夫了?】

【他單身。】

【不能啊,那你就想撩陸南?讓你心心念念日思夜想幾近瘋魔的白月光同意了嗎!】

【同意了。】

【臥槽?不能啊。】

【因為他就是陸南。】

錢俊宇的手機啪一聲摔了出去,吸引了陸南的註意力。

陸南回過頭來看他。

眉眼一如既往的鮮亮,明麗,幹凈,悅目。

又是一場無疾而終的明戀。

三個人的房間,錢俊宇忽然覺得自己多餘。其實他早該看出來的,那兩個人的眼睛裏都有克制的情意,渺渺悠悠,虛虛浮浮。只怪他一時色迷心竅,色令智昏,沒多想而已。

“我要回去了,改天再來看你。”錢俊宇說,他如果繼續留著,就是這個房間裏最亮的燈泡了。

臨走時,錢俊宇向陸南招了招手,陸南起身走了過去。

他低聲對陸南說:“守了十年饒是沒走出來,既然將就不得,那就放手去愛,你倆,都不要再禍害別人了。”

陸南笑了,很淺很淡的一個笑容,掛在臉邊。

邵炑咳了一聲。

“走了走了,不礙眼了,有些人真能吃醋,連句悄悄話都不讓說。”錢俊宇撇了撇嘴。

“等等,昨天的醫藥費是你墊的吧,我把錢給你。”邵炑說。

小護士進門時跟他講昨天是陸南一直守著他,那付錢的人只能是錢俊宇。

錢俊宇擺擺手:“醫藥費能花多少錢,不用不用,你這一倒終結我一個夢想,也好,美夢做得時間越長,醒來越難受。”

邵炑伸手去拿床頭的錢包,陸南看他行動不便,“要我幫忙嗎?”

“嗯,如果是你我就不還了,但是俊宇,我不想欠。”邵炑鄭重其事地看著陸南說。

錢俊宇愁眉苦笑一聲:“夠了啊,覆合了嗎?就撒狗糧,快掏錢,我要拿錢走人。”

陸南聽話地走過去,拿起邵炑的錢包,湊了個整把昨天的醫藥費抽了出來,除此之外,他發現邵炑錢包裏放著他的一張照片。

很青澀的一張笑臉,一看就是偷拍的,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偷拍的,照片隨著年月一起泛黃發白,模糊的不只是少年的眉眼,還有無聲無息消散的時光。

照片很老很舊,中間還有一道難以修覆的裂痕,背後應該用膠貼上了。

陸南抽出那張照片,問:“什麽時候拍的?沒拍出我的萬分之一帥氣。”

錢俊宇怕再受到暴擊,從陸南手裏接過錢,逃命似的跑了,臨走前氣沖沖的扔下一句話。

“錢包裏放老婆照片,真土!”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真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