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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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交匯。

這個對視有一萬年那麽漫長。

陸南率先收回目光, 臉上的水跡半幹不幹,他嘴角輕抿, 眼底湧出一絲寡淡笑意:“好久不見。”

甚是想念。

當然這四個字他沒說出來。

陸南轉身背過邵炑拿幹紙巾擦手, 立起身子,他站得筆管條直, 光看背影都令人賞心悅目。

“晚上有空嗎?請你吃飯。”邵炑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如驚雷,似擂鼓, 在他耳邊轟然一散。

“不巧, 晚上有約了。”陸南的聲音是帶著暖意的, 即使背對著人, 卻很容易想象與之匹配的洋洋得意、吊兒郎當的正臉。

擦幹凈手, 陸南轉身, 一回頭對上邵炑狹長雙眼, 差點鼻尖貼鼻尖, 人撞了上去。

陸南慌忙拉開安全距離,望著邵炑冷硬臉色,張口就來:“真約了人, 改天我請你。”

哪裏有改天, 也就隨口一說。

在職場摸爬滾打這麽些年,無論是稚氣多重的少年, 遭不住被生活把棱角磨平,身上免不了沾上世故圓滑、八面玲瓏的老練氣,待人接物周到油滑, 處世辦事左右逢源,巴掌甜棗扔的得心應手,大臺階小臺階都懂得給。

邵炑其實並未生氣,他往前走上小半步,擡手碰到陸南脖下的衣領,接到陸南驚惶的眼神後說:“別動,你領帶亂了。”

邵炑把陸南扯開的領帶給他戴好,兩人貼近,氣息纏繞,似是一下被拉回故年,舊時相愛時距離也曾同今日般親密,氣氛忽而玄妙而暧昧,像剛開封的酒,飄出了醇郁的酒香,陸南恍然,領帶系好以後,他錯開身子隨便找了個借口倉惶離開了。

邵炑看著鏡子,鏡子裏的男人正逢大好年紀,三十而立,不似毛頭小子般楞頭楞腦,又比中年大叔年輕朝氣,有些許社會閱歷把持加身,皮膚也仍瑩潤細膩,不老不少,不大不小,剛剛好。

他自嘲英俊挺括也算達標,年輕有為及格過線,正如剛剛邂逅的那個人。

然而他孤獨,不自由,一直被困在十八歲。

這麽多年,邵炑對陸南的感情很覆雜,且愛且怨,愛的時候烈烈轟轟如火如荼,想念不動聲色卻把一顆心燒得焦黑,怨的時候淒淒慘慘戚戚,一個人獨自沈思到天明也是常有的事,唯獨少有恨過。

可能是因為太愛了。

而且,對方要是真不愛自己,談怨和恨有什麽意思。

你情我願,你儂我儂,愛意一失,人走茶涼。

可他仍意難平。

不為什麽,就是意難平。

陸南和兩個跟班說了自己有急事後,離開了會場。他回家蒙著被子大睡了一覺,晚上把楊智博約出來喝酒。

話說當年此鐵三角在高考過後散在三地,一人北上,一人南下,還有一人原地不動。北上的楊智博上了大學解放天性,釋放自我,沒人嚴管之後日日過得醉生夢死,本科畢業後又抱了家裏的大佬親戚的大腿,在北京找了份工作留了下來。

陳彰似是三人裏目前過得最圓滿的一個,在家鄉讀了大學,出來考了電網,誤打誤撞就考過了,進了當地的電力局當一名為人民服務的小螺絲釘,值得一提的是,陳彰同學愚公移山的精神感動了何若,二人領了證,還生了一個小天使,生活美滿幸福。

陸南和邵炑分手以後常年待在上海,三人每年相聚的次數其實不多,但上了大學,情聖光輝終於閃現的楊智博對陸南的行為表示讚許,說他甩了邵炑是對的,彎海無邊,回頭是岸,洗心革面,重新做直男,世界多美好。

兩個未婚男人在後海的酒吧裏聽歌消遣時間,聽上去還有些怪怪的,楊智博這些年身邊的鶯鶯燕燕不少,暫時還沒打算結婚,他說幹嘛非趕著進墳墓,趁著自由多玩兩年,慶幸他從來不亂搞胡來,找的都是同類人,看對眼了兩情相悅情投意合處一陣兒,沒愛了一拍兩散各生歡喜,下次見面還能一起唱K。

反觀陸南,別說對象了,十二年來連一個暧昧的人都沒有,著實令人唏噓。

楊智博和陳彰不是沒給他介紹過,起初是女的,後來一咬牙男的也介紹,陸南只是搖搖頭,笑著說:“沒感覺,不著急,停手吧。”

楊智博在外面混得挺好,察言觀色,善讀人心,卻一直沒琢磨明白這件事兒,終有一天他見過陸南的手機壁紙後,再也不妄想當紅娘了。

陸南的手機壁紙很美,還是那只手,還是那半顆心。

感情是沒放下。

楊智博不是沒旁敲側擊的問過,但陸南明顯不想答,他也就沒再追問了,再鐵的關系,也要給彼此空間。

酒吧的駐唱歌手唱著悠揚滄桑的民謠,一邊懷念心愛的姑娘,一邊訴說著生活的不得意。

陸南晃著手裏的酒杯,眼睛似和酒杯裏甘甜的紅酒一個顏色,他說,“邵炑回來了。”

楊智博楞了一下,隨即為陸南填滿酒,“這樣啊,你打算怎麽辦?”

陸南說:“不知道。”

真不知道,想進也想退,進有進的理由,退有退的考量。

陸南沒再說話,悶頭喝酒。

滿場轉的燈光時不時打到陸南臉上,楊智博咬著吸管盯了半天,看出倆字:純情。

喝爽了也醉了,接到邀約電話就意識到陸南不對勁的楊智博滴酒未沾,畢竟陸南少有情緒坦蕩外露的時候,於是他一直在旁邊索然無味地喝著胡蘿蔔蘋果汁,然後開車把陸南送回了家。

回到陸南的出租房已是晚上十一點,楊智博把陸南扔到床上後看見陸南的手機在黑暗裏發著瑩瑩綠光。

他隨意滑了滑屏幕,一個號接連蹦過來三條短信,每條短信都是兩個字。

【邵炑。】

【別刪。】

【晚安。】

隔日,陸南起晚了,洗漱過後匆匆趕到公司,還好路上順暢,不至於遲到。

公司在海澱區某寫字樓裏闊氣地包了兩層,是他們平時工作研發的辦公場所,首都地價貴,比起那些出名出到不行的公司,他們公司的環境和條件還是不錯的。

陸南今日穿得休閑隨意,扒下前日身上的楚楚衣冠,他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程序員,每天窩在電腦前敲代碼,當然是怎麽舒服怎麽穿,公司裏別的同事在夏天直接腳踩拖鞋,身穿大褲衩就上班了,這有時反而還是一種企業文化。

他站在一樓的大廳裏等電梯,腦子裏思索著該怎麽改邏輯調程序裏的一個debug。

鼻子裏忽然鉆入一股很清淡的古龍水香,很熟悉,像極了邵炑身上的味道。

陸南暗自罵了聲操,他揉了揉太陽穴讓自己努力進入工作狀態不要走神,可直覺讓他不由自主地偏頭看見了真的邵炑。

“不要用這種像看見什麽陰魂不散的東西般的眼神看著我,一起合作不是沒有可能,這個行業不大,如果以後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你不得委屈死。”

邵炑走到他身邊,眼神沒投在他身上,而是看著緊閉的電梯門。

陸南沒來得及反應,也沒犟嘴頂回去,電梯“叮咚”一聲到了一層。

一群人立刻把他倆擠了進去。

這麽大一幢寫字樓,不是只為陸南所就職的一家公司開的,早高峰人流強度很大,電梯裏馬上被塞得滿滿當當。

有位妹子一手拿五個煎餅,一手提五杯豆漿,在身旁多圈出一塊兒空地,人群往後一移,陸南只能跟著往後退。

可是,往後不好退,身後是邵炑……

陸南躊躇著,身體維持著一個詭異的姿勢向後偏,全靠微弱的平衡感支撐,極不好受。

他盯著電梯的樓層號,度秒如年。

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腰上,給了他力量,扶住了他。

姿勢終於舒服了。

不用回頭,他知道那是邵炑的手。

靠推理,靠邏輯,還靠身體的反應和感覺。

分明就是記憶中無數次摟過他的手,無論筋節,力度,還是碰的位置。

陸南半邊身子都僵了,身體比他記得更深,也更留戀邵炑。

唉。

陸南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到了八層,陸南先下了電梯,他沒吃早飯,先去買飯,邵炑則繼續待在電梯裏,在一樓等電梯的時候,陸南已經註意到邵炑不是一個人來的,他身邊還跟著幾個青年,看上去像技術工程師。

陸南買了飯,繼續上了九層,剛刷卡進去,只見他的上級主管從經理辦公室裏跑出來,喜眉笑眼地拉住他。

“陸南,彭沃科技派人來我們這裏參觀交流來了,你一會兒好好給他們講講你們團隊最近開發的感知定位模塊?”

彭沃科技,那不是邵炑效力的公司嗎?年會上主持人介紹的清清楚楚,這家公司是無人駕駛領域的老牌公司了,實力很強,不容小覷,出來混社會,雖然技術和實力是根本,但若能抱上大腿,和彭沃科技成為友軍,對他們自家公司在行業內站穩腳跟可謂是有百利而無一害,陸南看著樂得看不見眼睛的主管,自己唇邊的笑容一垮,亂了陣腳。

圈子真這麽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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