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過書店的接下來幾天裏，仁安中學舉行了每月一次的月考，從考完試後的批卷子到登分和全校大排名，總共用了不到三天時間，效率奇高。

成績出來，陸南連看都沒看一眼，其實也沒什麽可看的，他發揮一向穩定，楊智博和陳彰積極的很，不僅看了自己的成績，還挨個把和自己有關系的人的成績都關心了一遍。

“南哥，你這次進步了啊。”楊智博向陸南傳遞喜悅。

陸南擡了擡眼皮，示意他繼續說。

“從倒二變成了倒三，可喜可賀！中午吃個啥慶祝一下？”

陸南：“……”

相比於楊智博，陳彰體面多了，他在班裏轉了一圈，八卦夠了，繞回到陸南和楊智博身邊，一副苦瓜臉。

“你不是比上次還升了五名嗎？怎麽跟要奔喪似的？”楊智博調侃他。

陳彰表情病怏怏的：“可是何若退步了呀。”

楊智博就差一個耳光呼到陳彰臉上了，咬牙道：“……這該死的愛情。”

“對了南哥，我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陳彰賊眉鼠眼地說。

“我知道，我從倒二光榮升成了倒三，中午想吃什麽？”陸南百無聊賴地轉著筆說。

“不是這個。”陳彰雙眼放光，“是陸明磊那傻X終於從八班第一的寶座上滾下來了。”

“哦。”陸南似乎並不興奮，他對這些倒是不在意，陸明磊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他依然是陸勇口中能拿的出手的孩子，好比他即使從倒二升成了倒三，依然是上不了臺面的人。

“第一……是邵炑？”陸南又問。

陳彰大驚：“對對對，是他，這個姓邵的簡直不是人，不是，他考的分數簡直不是人考的分數，數學物理化學生物全是滿分，語文和英語也接近滿分，八班現在都炸了，整個班在那裏嗷嗷亂嚎，跟狼窩一個樣。”

陸南眼角微微彎了一下。他從見邵炑的第一天，劉珍和田馨互相誇兒子時就知道邵炑不簡單。

“豈止八班炸了啊，你看咱們班那群一個個面紅嬌羞，竊竊私語的女生，估計都是為了邵炑吧？”楊智博補充，“南哥能忍嗎？她們怎麽變心這麽快，不是說只為你臉紅的嗎？童話故事裏都是騙人的？”

陸南把凳子往後一移，他坐在最後一排，能輕易靠到墻壁。

陸南拿出手機，打開和邵炑的聊天頁面，自從加了好友之後，他們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試也考了，成績也出了，是時候再調戲一下邵炑了。

他給邵炑發了一條消息：【我爸讓我找你補課。】

為了不讓邵炑拒絕他這個成績吊車尾的差等生，他甚至故意把長輩拖了出來。

邵炑應付著自己班裏一波又一波的祝賀、恭喜、誇讚和好奇的詢問，他覺得自己像動物園裏珍奇的動物，剛完成了一個不錯的表演後，人們圍成一圈，紛紛過來參觀八卦，看看他究竟有什麽神奇之處。

邵炑看到陸南的消息後，把每個字反覆看了幾遍，長輩的面子得給，於是回覆：【好。】

陸南盯著那個好字，做了半天閱讀理解，然後他給邵炑發：【你什麽時候有時間？】

邵炑回：【隨便。】

陸南又發：【去什麽地方補課？】

邵炑回：【隨便。】

陸南收起手機，朝楊智博和陳彰說：“男人不能太隨便，知道嗎？”

楊智博和陳彰一臉莫名其妙的點點頭。

手機叮叮作響，陸南又拿起來看了一眼，臉上立刻爬上了溫和的喜色。

邵炑給他發來了新消息：【周六下午兩點半，我家。】

楊智博看陸南對著手機屏幕不知道在看什麽，用胳膊撞了撞他：“周六下午去打球？”

陸南：“不去。”

“不去？稀奇了，你周六下午有事兒？”

“對，我去學……。”陸南的話音戛然而止，他怕後面那個字說出來楊智博和陳彰能直接從凳子上坐到地上。

陸南心虛道：“我去學畫畫。”

陳彰十分理解：“走藝術生這條路也挺好的，一樣有光明的未來。”楊智博則表示了擔憂，他輕聲和陳彰解釋陸南曾經是如何把狗畫成了貓，把豬畫成了熊等光榮事跡。

正當他倆對陸南的藝術天賦展開熱火朝天的討論時，陸南偏頭望向了窗外，夏日翠綠繁雜的葉子穿上了枯黃的外衣，正掛在枝頭搖搖欲墜。他看不見風，但他看到葉子突然間撲簌簌旋轉著落下，輕盈地跳了生命中最後一支舞。

他知道風來了。

深秋到了。

周六下午，按照邵炑發來的地址，陸南懷裏揣著一疊月考試卷，找到了邵炑家，按下了他家的門鈴。

房子的主人很快開了門，邵炑穿著格子的針織衫外套，居家的休閑褲和拖鞋，頭發蓬松，像是剛起，從鞋櫃裏給陸南找出了一雙鞋。

“我爸媽不在，今天下午只有我們兩個人，你不用拘謹。”邵炑說完，轉身先進了自己的房間。

陸南大致掃了一眼邵炑家的客廳，裝修風格偏中式古風，結構布局簡約大方，地板和沙發茶幾都是實木的，壁紙是山水竹林的水墨畫，一派古色古香的韻味。

他隨邵炑進了臥室，邵炑自己的房間沒有那麽濃厚的古韻古風，雖整體風格上一脈相承，很多細節卻彰顯著歐式風格。

陸南和邵炑坐到書桌前，他把自己一言難盡的試卷一張張擺到桌上，乖巧地等著邵炑發話。

邵炑隨手拿起最上面的數學試卷，拿出紙筆，給他從填空題一道一道講起。

陸南沒想到自己這就學上了，郁悶無比，他今天來可不是為了學習的，他有別的任務，他要搞明白邵炑到底是直的還是彎的。

“一般去別人家裏做客，主人不應該準備水嗎？”陸南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打斷了邵炑。

邵炑起身給他倒了一杯熱水，繼續講題。

不一會兒，陸南又提要求：“一般去別人家裏做客，主人不應該準備水果嗎？”

邵炑深深看了他一眼，去廚房給他拿出了花花綠綠的一盤水果。

陸南剝著一個橘子，裝作不經意間問：“邵同學有女朋友嗎？”

邵炑握筆的手一僵，面上波瀾不驚：“沒有。”

“那邵同學有喜歡的女孩子嗎？”陸南搜腸刮肚半天，又問。

“沒有。”

“哦，沒有啊。”陸南臉上的笑換了一種，頗有幾分玩味的意味，看上去誘人而危險，明明他此刻身上沾滿了禍水紅顏般的氣息，但那張臉和眼睛卻依舊清澈純粹，透露出分外乖巧的靈魂，“沒有喜歡的女生？難道你喜歡男孩子？你喜歡什麽樣的人？”

語調是開玩笑的語調，但陸南究竟是無意還是故意問的，邵炑不清楚。

他面無表情的看著陸南，心裏翻江倒海，只感覺胸口被擠壓的難受，後背也冒出了細密的冷汗，難道陸南看出了什麽？不可能的，喜歡男生這件事只有自己知道，陸南怎麽會發現？邵炑感到自己親自構築的城堡突然受到了暴風雨的洗禮，搞不好下一秒就要分崩瓦解，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沈著應對。

性向這種事在目前還算私密，畢竟不被大部分人理解和接受，邵炑當然要以保護自己為首要前提，他和陸南現在連朋友都不算，就算是朋友，他也不會完全信任他，於是他硬著頭皮，冷著臉說：“我喜歡膚白貌美大長腿，這有什麽好問的。”

陸南心裏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膚白貌美大長腿，這一聽就是形容女生的吧！太好了，邵炑是直的。他看邵炑的房間，明顯就是一直男房間的標配，雖然書多了些，起碼看上去舒服。

陸南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得出這個結論的，總之他現在心裏跟放了煙花一樣燦爛，眼裏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往口裏塞了一瓣橘子，朝邵炑說：“我也喜歡女的。”

邵炑：“……”

他疑神疑鬼地看了陸南一眼，不知他受了什麽刺激，而陸南現在明顯心情大好，仿佛是還想再聊：“你不要誤會，我是看你最近太火了，我的女友粉爬墻爬太多了才問你的，話說回來，哎，你再具體說說你喜歡什麽樣子的，我沒談過戀愛，但我曾經暗戀過幾個女孩兒，她們……”

邵炑往陸南嘴裏塞了一瓣橘子，堵住了他的嘴。他生怕陸南一聊嗨，引誘他說出什麽來。

陸南嚼著橘子，瞪著邵炑，邵炑隨之收起臉上溫和的模樣，靜看著他，兩個人沈默對視了一會兒，邵炑冷冷地說：“你為什麽要接近我？”

陸南心裏一咯噔，一瓣橘子下肚，他露出笑臉：“補課啊。”

邵炑放下紙筆，“你覺得這個答案有說服力嗎？”

陸南轉過頭去，自己這幅吊兒郎當的樣子確實不像個正經學習的，他心一橫，說：“沒騙你，我看陸明磊不順眼，你知道吧，陸明磊最近不是總和你混，不是，總和你交流討論學術嗎？你是大學霸，我也想抱你的大腿，憑什麽只有他能抱啊？就算是學渣我也要當一名鍍金學渣。”

邵炑半信半疑地打量他，半晌命令道：“把第四題的計算過程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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