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曾經救過我們, 如今您來到這裏，也是為降下救助的嗎？”

作為代表的自然人女性坦誠詢問。

貓佛梅辛：“……”

貓佛梅辛：“？”

孵化者認識這些人嗎？？？

年輕的電子海寵物有一瞬間產生了“你竟然在外面養了別的貓”的念頭，好在它很快反應過來, 首先它不是貓是龍, 而這些自然人女性看起來和孵化者並不熟稔。

白發青年睜著無神的眼睛沈默著, 女人們戒備的仿生人反而有了動作。

它似乎將槍口指向了地面，實際上依然能以自然人反應不過來的速度重新瞄準她們。不知道這點的女人們天真地松懈許多，但依然將它的孵化者團團圍住。

“你們是誰？”

仿生人默認的低沈聲紋詢問道。

女人們互相交換視線，還是那個敢同白發青年說話，最為高大，五官普通, 水潤綠色眼珠清澈平靜的金發女人開口：

“我們是天理會的教徒，先生, 願天父與您同在。”

貓佛梅辛迅速與它的孵化者藍牙連接，試圖在孵化者的腦機裏搜索關鍵詞“天理會”和“天父”。

但毫無疑問鞠青不可能保存相關資料, 年輕的電子海寵物一無所獲。

於是它只能寡言地打招呼加自我介紹：“你們好, 我是King先生的同伴。你們認識King先生？”

這些女人雙手合拳在胸前，開口的金發女人神色靦腆。

“這個月月初, 我們不小心離開了農場的範圍，被強盜擄走, 運送到了那座惡魔之城中。是King先生救了我們。可惜我們逃回來的時候和茱莉亞分散了，不只是茱莉亞還有……”

她低下頭，沒有說出那幾個同樣沒能返回農場的姐妹的名字, 但其他女人沒能忍住。

“King先生, 你有看到茱莉亞嗎？這附近有一群強盜, 她好像落到他們手裏了。”

“還有茉莉, 還沒逃出那個惡魔之城她就不見……”

“佳思琳她, 您能不能救救她……”

貓佛梅辛本來沒有理清這是個什麽情況，聽到這一句立刻不悅。

仿生人的系統感知它的情緒，做出栩栩如生的皺眉表情。

“等等等等，”它上前一步擋開了這些女人，“好好說話，King就算救過你們，也不代表他要繼續救你們。什麽茱莉亞什麽茉莉什麽佳思琳，和我們什麽關系？”

金發女人也呵斥道，“你們這樣太過失禮了！”

其他女人吶吶不言，貓佛梅辛倒是覺得她們中至少有一個是懂道理的。

不想，金發女人的長篇大論還沒說完。

“要知道，‘你們得救是本乎恩，也因著信，這並不是出於自己，乃是神所賜的’①。所以茱莉亞、茉莉和佳思琳只要堅持信仰，就一定能得救。就像天父在惡魔之城降下King先生救了我們一樣，祂對每個人自有安排，我們所經歷的不過是贖罪的歷程。”

她低下頭，手指在胸口點劃，念道：“阿門。”

方才還很激動的其他幾個女人也低下頭，手指在胸口點劃，“阿門。”

貓佛梅辛：“……”

貓佛梅辛：“？”

這些自然人好像有些大病。

它的孵化者已經算世界上很難懂的人了，這幾個女人竟然比它的孵化者更加難懂。從邏輯到思維似乎都和它乃至它理解的孵化者，不在一條線上。

比方說，孵化者救了她們，關那個天父什麽事？

植入晶芯和腦機，會對地球人類的思維邏輯造成這麽巨大的影響嗎？如果不是外觀沒什麽差別，據說生理上也沒有生殖隔離，它都要以為這是兩個物種了。

但除了不太有自知之明外，這幾個自然人女人並不是什麽有威脅性的目標，貓佛梅辛努力理解了一下她們的言辭，想起一件事。

“茱莉亞……是這個名字對吧？落到附近強盜手裏了？”它描述了一下昨天它埋下的那具屍體，“如果你們過來要找的是她，那她已經死了。”

金發女人的說教像是被人按下了終止鍵。

她們轉過頭來，片刻後謹慎地問：“那確實是茱莉亞，她……她的……如今在哪兒？”

貓佛梅辛指向不遠處那個規規整整的小土包。

女人們圍了過去，她們默然半晌，有人閉眼，有人垂淚，也有人收斂心情，詢問：

“您是否見到了她的最後一面？她有說什麽嗎？”

貓佛梅辛張嘴直接給她們播放了一段錄音。

這種行為叫女人們嚇了一跳，嘀嘀咕咕的“惡魔”、“魔鬼”等名詞飄了出來。金發女人不得不壓下姐妹們的騷動，才能聽清茱莉亞的遺言。

“她得救了，她是沒有遺憾地離開的，”她宣布，“茱莉亞在天使的迎接中榮登天國，我們要懷念她，銘記她的過往，感恩天父赦免她的罪。”

其他人恍惚地點點頭，雖然也有一個忍不住發出嗚咽聲，但她們很快都雙手合攏在胸前，圍著小土包祈禱。

雖然並不能清晰通過那一身傷痕認識到茱莉亞在強盜中遭遇了什麽，但貓佛梅辛完全不覺得那個女人的結局算“得救了”。

而且她犯了什麽罪，那個天父又為什麽赦免她啊？

自覺已經是個成熟期的電子海寵物，若從獲得知性那一刻計算，它的年紀可能不會比凍了五十年的孵化者小太多，這段時日拼命攝入了各種知識的貓佛梅辛，發現自己真的看不懂這群自然人。

金發女人甚至向前說起了她和茱莉亞的過去，當她發表完言論後，那個一直嗚咽的女人也開口說話，其他人都認真聽著，時不時抹抹眼淚，好像這是一場什麽儀式。

貓佛梅辛無語地坐到孵化者身邊去，與白發青年十指相扣，這樣一邊補充能量，一邊繼續到網上搜索情報。

這回它去網絡上搜索的“天理會”和“天父”這兩個關鍵詞，勉強搞懂天理會是一個宗教派別，在這場至今未結束的戰爭中發展興盛，又因為《戰時管理條例》中要求阿美莉卡全部成年人進行ABO改造的條款，受到打擊。

天理會和其他抵制義體植入的宗教派別，曾掀起多次抗議和游.行，可惜最終的結果，他們失去了城市中的容身之所。

因為科技發展日新月異，沒有植入腦機的人很難在城市中生存。

他們甚至無法擁有一個銀行賬號，為了抵抗電子獸，城市中各種設備都在更新換代，可戰時緊張匱乏的人力和資源，不再有照顧每一個人個性的餘裕，就像被移動網絡時代淘汰的老年人。

而且至今電子海的沙灘上，都留有這麽一個爭論——

電子海壁壘的強度，來自無數接受改造的人貢獻出一份心算力，那麽，不遵守《戰時管理條例》貢獻心算力的成年人，是否有資格享受壁壘的保護？

貓佛梅辛飛速閱覽這些，並且利用黑市的渠道查詢到了這些女人當初被荒野獵人賣到顱骨幫手上的事。

姑且知道了她們如何認識的孵化者，它突然想起什麽，又翻出了王安娜博士留下的地圖。

上面有表明天理會的農場，就在秘密實驗基地的不遠處，兩邊甚至有範圍重疊，不過一個在地上，一個在地下。

“你們知道……”

想把地圖截圖發給她們的貓佛梅辛梗住，發現與自然人交流真的很不便利。

它只能思索了一下形容，問：“前段時間有很多人過來開發一個遺跡，在一個天理會的農場附近，是你們在的那個農場嗎？你們知不知道關於那個遺跡的事？”

結束一場簡陋葬禮的女人們互相對視，搖頭。

“前段時間，神父提醒過我們，周圍的強盜變多了。正因為強盜變多，他們集合起來，闖進了農場，才抓走了我們……”

金發女人回憶片刻說，“不過，遺跡是什麽？”

她的模樣像是不認識這個單詞。

貓佛梅辛：“你不知道？”

金發女人搖頭。

年輕的電子海寵物思索一下，問：“那，你說的那位神父知道嗎？”

聽起來那什麽神父的消息比這些女人要靈通許多。

這幾個女人虔誠回答：“神父無所不知。”

貓佛梅辛：“……希望如此。看在我安葬了這位茱莉亞小姐的份上，我能不能去向他請教一些問題？”

***

淡薄的雲層流過天穹，偶爾遮擋住陽光。

數量飛車落到天理會農場的大門前，車門打開，一隊胸前有起源生化標識的西裝男女，從車上走下。

他們行動安靜無聲，因為領隊的人沒在現實中發言，而是在通訊頻道裏說話。

“上面要求重新調查‘失蹤者三號遺跡’，遺跡中有數臺儀器落到這個天理會分部手中。今天的任務是與此處天理會交涉購買那些儀器，沒有命令不允許起武力沖突，開始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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