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天色很快暗了下去，夜晚到來。

海邊的夜空顏色更為清淺澄澈，就連月光和星子都顯得更加皎潔明亮。溫度比白天的時候略冷，海水的溫度微微刺骨。

海灘上一簇火焰燃燒的正旺，旁邊擺著吃完的食物。戰馬伏在一邊休息，身上掛著用繩子系在一起的水袋。

利威爾和艾倫都沒穿衣服，身體半浸在海水中，悠然自在地隨著水勢漂來漂去。誰都沒有說話，偶然身體觸碰在一起，看彼此一眼，繼續漂。

“利威爾先生。”艾倫站了起來，淺水部分剛及腰，把濕了的頭發捋了捋，“我怎麽覺得咱們一點都不像在游泳？”

“只是為了證明我在水裏沒問題。”

“……”

利威爾也站了起來，淌著水往岸上走，沾了一腳的沙子。艾倫緊隨其後，兩個人湊在火堆邊開始取暖。

艾倫覺得有些冷，披了一件外衣，又把利威爾的遞給他。

“怎麽了，你的表情告訴我你很無趣。”利威爾接過外衣穿好，疊著雙腿問道，“有什麽心事？”

“我……我只是忽然想到，天亮之後就要出海了，心情有些……奇怪。”艾倫仔細斟酌著用詞，卻發現自己的語言匱乏，不知道怎麽表達心中所想。

利威爾把頭發捋起來，向艾倫的身邊靠了靠，兩個人還帶著些微濕冷的溫度漸漸被體溫取代。

“別想那麽多。”利威爾說的漫不經心，看向天空，順著月光望向他們來時的方向，“很快，我們就能啟程回去了。”

似乎被這句話所打動，艾倫抿起一抹笑容，“啊，我們快能回去了。”

“對了，利威爾先生。”艾倫似乎想到了什麽事情，他有些期待地看向身邊的人，“等回去之後，我能跟你一起住嗎？”

“跟我一起住？”利威爾楞了一下，這本來是他準備回去之後向艾倫提出的建議，“倒是沒什麽問題，家裏有間空客房。不過，為什麽要和我一起住？”

“因為認識了利威爾先生之後，覺得一個人很寂寞。”艾倫坦誠且認真地回答，“而且啊，覺得那樣會有家的感覺。”

家。

這個詞語莫名地戳中了利威爾的心口，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大了，對於這個詞竟然從心底感到有些向往。而這感覺的初衷，就是因為身邊多了一個小鬼。

真是太糟糕了。利威爾這麽想。

不過不容否認，他已經從心底接受了這件事情。

“等回去之後，自己把房間打掃幹凈。不許有一點灰塵。”

“誒？”艾倫的大腦轉了一個彎才反應過來，露出笑容，“是！”

第二天。天氣晴好，萬裏無雲。

雖然不太懂什麽時候出海是最佳時機，但是利威爾和艾倫還是一大早就開始整備。等到了感覺差不多的時間，揚帆出海。

海面一望無際，在陽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粼粼波光。海天相接，所望之處皆是白茫茫的一片，亮的有些刺眼。

利威爾抱著黑金太刀坐在船上靠著箱子，艾倫則是精神地扶在帆旁眺望遠方。

兩個人開始聊起了回到巨壁之後的打算，連重新布置家具的事情都已經盤算好。時間過得很快，可是眼前還是一片平靜的海面，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

“艾倫，你說過，從出海到‘故鄉’只需要一個小時？”利威爾並不是對艾倫逐漸湧現的記憶懷疑，只是覺得這樣的路程時間過於短了。

而現在時間已經差不多，眼前卻沒有任何疑似“故鄉”的地點，這並不是什麽好事。

艾倫在回憶中確認，“沒錯，時間可能要更短。當時從‘故鄉’離開之後，順風行駛沒有多久就上岸了。不過……”

欲言又止的態度讓利威爾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不過？”

艾倫：“我沒有想起來‘故鄉’的入口是哪裏。”

利威爾：“……”

刀鞘毫不留情地抵上艾倫的屁股，狠狠地戳了好幾下，“如果你早說這句話，我絕對不會在今天出海。”

艾倫在狹小的船只上無法躲開，只能任由被利威爾戳來戳去，捂著各處被攻擊的地方尷尬地笑起來。

利威爾戳了幾十下之後，看著艾倫賠笑的臉，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天色還早，他做了決定，“今天先返航，都到這裏了不在乎再多幾天。等你完全想起來怎麽回‘故鄉’，我們再……”

“利威爾先生。”

“？”

艾倫的聲音有一絲驚異，低沈而嚴肅。利威爾順著艾倫的視線往前看，瞳孔驟縮。

原本平靜的海面開始起了一圈圈的波瀾，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吸引著一般向中間旋轉而去。起先只是一個小小的旋兒，繼而有越來越大的趨勢。

晴好的碧空被突如其來的烏雲迷漫遮蓋，將明亮的天空鎖住，天色暗了下來。風力驟然加強，海面推起層層波浪，利威爾和艾倫所乘的小船開始搖晃。

利威爾站起身，一只手抓住桅桿，另一只手抓住艾倫的手腕，望著海上的漩渦，似乎明白了這預示著什麽。

烏雲中閃過一道亮光，轟隆的雷鳴劈開長空，雨點毫無預兆地劈啪落下，砸在裸露在外的肌膚上生疼。

海浪越來越大，小船幾乎要被掀翻。

又是一道電閃雷鳴，艾倫的眼眸中迅速閃過什麽，他擡起手擋著傾盆大雨，用力大喊：“我想起來了！這個漩渦就是‘故鄉’的入口——”

雨聲甚大，還伴隨著雷聲和海浪的聲音，利威爾的視線被雨遮擋的朦朧。隱約看到艾倫的嘴一張一合，卻聽不到說了什麽，利威爾也大喊起來：“你說什麽——”

一個巨浪拍下來，小船被推到了浪尖又重重落下，船上的箱子盡數掉落，被卷碎後沈入大海。單薄的小船隨著旋轉的越來越快的漩渦波紋，開始快速向中間流去。

激烈的感覺令從未接觸過這種情況的利威爾和艾倫措手不及，兩個人緊握的手在掙紮之間脫開。利威爾急忙又去抓，卻因為雨水把他打的濕滑而失了手。

波濤湧過，艾倫一個沒站穩，掉落海中。

利威爾猛地睜大了雙眼，眼神中瞬間布滿恐懼的神色。沒有片刻的猶豫，利威爾將太刀別入腰間，縱身躍入洶湧的浪潮中。

水中的世界昏暗而幹澀，周圍的壓力擠得他幾乎喘不過氣。利威爾看到了正在逆流向自己拼命游過來的艾倫，他一邊向前游，一邊伸長了手想要去拉住少年。

艾倫的碧綠眸子在水中依舊明亮，似乎還有蒼翠的幽光包裹著他。

就在兩個人的指尖馬上就要相觸的瞬間，一道激流湧過，像是刀子刺過來，將兩人的距離打開。

視線中沒有了艾倫，利威爾想要向深處繼續尋找卻發現呼吸開始困難。

他試圖回到海面呼吸空氣再潛入，在上游的時候卻感覺到這海像是加深了一般，到處都是黑漆漆的，看不到出口。

漩渦的湧動面積擴的更大，流速也越來越快，利威爾尚未探到出口就被力量霸道的水流卷住，沖向了不知名的地方。

呼吸困難，利威爾盡力伸長手，面前依舊沒有任何人。

——艾倫。

雙眼緩緩合上，意識陷入深淵。

TBC.

#19 故鄉—直到結束之時①—

意識比身體先一步恢覆正常。

利威爾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正在呼吸，沒有被海水淹沒的窒息感，身上也很清爽。腰間有硬物觸碰，是自己的太刀。空氣中的味道有些不同，類似於野獸的體味。

強迫自己睜開眼，坐起來的時候身上有許多細小的透明結晶滑下來。用手指沾了些舔舔，是鹽。

“可惡……”利威爾把附在身上的鹽粒掃開，站起來觀察周圍。

這是一片空地，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卻到處都是一片藍色的幽光。周圍有一圈不知名的植物，也是藍色的，發出熒光一般的光亮。還有許多小光球在空中飄浮，連成一片。

利威爾小心翼翼地前進，走進了植物擁簇中的一條石板道。

因為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利威爾在一點點回憶昏迷之前的事情。

自己在漩渦中應該已經受了傷，和破碎的木板相撞，身上有多處都被劃傷。可是現在，除了衣服上細小的劃痕，並沒有一道傷口。

利威爾握緊了太刀時刻警惕，在走到石板道盡頭的時候，眼前的世界豁然開朗，同時令他怔住。

如果真的有童話世界，那麽一定是這裏。

雖然不是鮮亮明艷的色彩，但是面前這一片幽深的藍卻美的令人無法轉移視線。

完全就是一個小鎮的模樣，正對面是一座白色噴泉，近乎透明的水從上面湧出流下，細細的水聲淌過，聽到的時候會覺得十分安心。

街道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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