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很害怕，也許那是我第一次明白‘害怕’的心情。”

“重要的人就要這麽在自己面前消失，從此以後就再也找不到了。說什麽永遠活在心裏，那是最沒用的話。還有什麽比活著更重要？”

“而我，無能到任由重要的人消失……媽媽死後，在那次暴亂中爸爸也失蹤了。我不能原諒怪物帶給我的痛和恨，所以我想要變強，強到可以把怪物一只不剩地殺死，強到可以親手去保護我所珍視的。”

“不過，果然很奇怪吧？身為怪物，卻想要殺光怪物什麽的……”艾倫勉強地笑了笑，他看了一眼表情平靜的利威爾，將身體調轉了方向，臉抵在利威爾的小腹上，“對不起，利威爾先生，讓你聽了奇怪的話。請讓我這麽躺一會兒，我覺得這樣我會比較……”

“艾倫。”

“……嗯？”

利威爾想起了十年前曾經引起熱議的事件，怪物入侵，希幹希納區近乎覆滅。也是從那次之後，瑪利亞分會開始崛起成為最強分會。

那個時候的艾倫多大？也就十歲吧。

那個時候自己多大？總之還沒有成為怪物獵人。

有許多話在喉間，說不出口，卻也咽不下去。最後，利威爾擡起手，用手指在艾倫的身上寫了什麽，輕聲念道，“耶格爾。”

艾倫一楞，沒有想到會從利威爾的口中聽到這個自己藏在心裏的姓氏。

“耶格爾是獵人的意思。”利威爾繼續說道，在艾倫身上將那個單詞反覆寫了數遍，然後雙手抱住艾倫的身體，將自己的體溫傳遞給他，“你是天生的獵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會讓你引以為傲的。”

利威爾的語氣十分驕傲，似乎這一切也是自己的榮耀一般。

艾倫一怔，瞳孔收縮，將頭在利威爾身上埋得更深。

“謝謝你，利威爾先生……”

此時，已經沒有其他的話語能夠表達心情。被人所認可的瞬間，艾倫覺得自己忍不住想哭。

利威爾就這麽抱著少年依舊炙熱的身體，心神似乎被這溫度所擾亂而迷失。他後來說的話就像是沒有經過自己的大腦，明明是自己的聲音，卻像是從別人口中說出。

這叫做失控。

利威爾不曾想過自己也有失控的時候，也不曾想到，自己覺得這種失控意外的感覺不錯。

“艾倫，把我當成你最重要的人吧。”

“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TBC.

#17 海—接近的軌跡③—

“利威爾先生，有件事情，我一直沒有和你說……”

“什麽事？”

“嗯……等我們回去之後再說好了。”

雨過後的山間，朦朧的霧氣隨著陽光的照射而散開。草木石巖都被雨水沖刷過一遍，顏色清澈鮮亮。

山洞口的馬車上蓋著防水布，一部分已經蒸發，剩餘的水珠順著布料的褶皺滾落沒入泥土。

艾倫從山洞裏走出來，沖著如洗的碧空伸了個懶腰，開始活動筋骨。沒有了夜裏的狼狽模樣，他的精神很好，雙眼神采奕奕。

利威爾在艾倫後面出來，牽著發出陣陣鳴叫的戰馬。他拍拍高頭大馬的腦袋，松開韁繩放它去散步。

“利威爾先生，你要吃什麽？”艾倫掀開防水布，從木箱中找出了壓縮餅幹，又拿起幾顆昨天采集的果子，興致勃勃地問道。

利威爾走到艾倫身邊，拿過了壓縮餅幹，然後把野果塞進了艾倫的嘴裏。順手抄起水袋，往旁邊走去。

“唔……”

聽見艾倫支吾一聲，利威爾轉頭看他。

面前的少年臉上掛著一抹紅暈，眼睛微微瞇起來一副沒睡醒的樣子。頭上冒出一對毛茸茸的耳朵，耳尖動了動。從褲子裏伸出的長尾巴左搖右擺，一副悠哉的模樣。

“利威爾先生。”艾倫的神智還算清醒，他抓抓自己的耳朵，手裏握著被自己咬了一半的果子，哭喪著臉把綠眼睛看過來，“這種果子裏有酒精的成分……”

利威爾：“……”

艾倫在山澗的溪流邊狠狠洗臉，因醺醉而升溫的面部逐漸冷卻下來。他把空水袋挨個裝滿了清甜的溪水，扔回馬車上。

“這裏。”利威爾指了指艾倫還精神的耳朵和尾巴，“不是清醒了就會下去？”

“啊，不是的。”艾倫把尾巴甩到身前，雙手握住，順了順炸起來的毛，“要等身體裏的酒精全部揮發掉才會消失。”

利威爾點點頭，示意艾倫上馬車，“我們繼續走吧。還是一路向東？”

艾倫坐到利威爾的身邊，一人執一端韁繩，貼的很近。指了指前面的方向，艾倫的心情不錯的樣子，“嗯，繼續往東。我記得在東邊更遠的地方，有一片海。到了那裏，就能找到‘故鄉’了。”

“海？”利威爾覺得這個詞有些陌生，他揪著艾倫的領子把他扔到後面，趕起馬車在山間緩緩行進。

“利威爾先生不知道海嗎？”艾倫揉了揉撞到馬車上的腦袋，驚訝地喊了一聲。

“倒不是不知道，只是沒見過。”

艾倫湊過來把腦袋搭在利威爾肩膀上，“海是很大很大的一片水，比湖要大很多。雖然我也記不太清楚什麽樣子了，但是很好看。就像是地面上的天空一樣，我有印象，我是從那裏來的。”

艾倫的呼吸帶著野果的清香，在利威爾的耳畔留下一片溫熱。少年柔軟的發梢和毛茸茸的耳朵都在側臉搔弄著，讓利威爾不自覺地就心不在焉起來。

他騰出一只手按住艾倫的腦袋揉來揉去，少年被揉的嘿嘿笑起來，腦袋頂沒一會兒就熱了。

艾倫的耳朵被利威爾撥弄著，奇妙的感覺令他忍不住地哼哼。利威爾這才滿足地收回了手，繼續和艾倫的交流。

“聽起來是不錯的地方。”利威爾根據艾倫的描述想象著海是什麽樣的，又問道，“如果你的‘故鄉’真的在海裏，那麽以後你就可以經常看到了。”

一時間無言。車輪軲轆滾過的聲音格外清晰，風聲和鳥鳴此刻都顯得突兀刺耳。

利威爾側著眼睛觀察沒有做聲的艾倫。這是他試探性的語句。

被結晶碎片所召喚前往“故鄉”的艾倫，最後能不能和自己回到巨壁之內，這是他一直擔心卻無法問出口的事情。

不得不承認，他竟然有一絲害怕。

無論是艾倫巨人化解決了巨鼠暴動而精疲力竭的時候，還是西卡爾區被襲擊艾倫執意巨人化的時候，甚至是艾倫踏上前往“故鄉”的旅途的時候。

自己都是害怕的。

最開始只是一點點，不知不覺間已經膨脹到令自己心生膽怯的地步。

他說，不會再讓艾倫一個人。其實某些程度上，也是自己不願意一個人了吧？

如果艾倫真的不能和自己回到巨壁之內，不能兩個人一起回去的話——

“利威爾先生。”艾倫的聲音打斷了利威爾的胡思亂想，少年輕輕攀上利威爾的背，把自己身子的重量落在他身上。

“現在才說可能有些奇怪，不過昨天晚上利威爾先生的話，我都有好好記住。”艾倫的說的很堅定，似乎想要努力強調，“我真的很開心能夠聽到那樣的話，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以前也聽利威爾先生說過類似的話。”

“我其實一點都不堅強，我很害怕一個人。利威爾先生對我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就算大海真的很好看，在我心裏卻沒有利威爾先生重要。”

“雖然不知道在‘故鄉’會有什麽在等著我，但是只要利威爾先生還在我身邊，不管付出什麽代價，我都要和你一起回去。因為我的故鄉不在那裏，我所珍視的人也不在那裏。”

說完最後一句話，貼著利威爾後背的艾倫緩緩和他拉開了距離。不知道什麽時候的事，艾倫的耳朵和尾巴已經收了起來。少年跪坐在馬車上，直直望著利威爾的背。

馬車碾過一塊石頭，車身起伏，隨即平穩下來，繼續按照之前的速度緩緩前進。

利威爾突然笑出了聲，像是自嘲一般：“我竟然被你這個小鬼安慰了……真是可笑。”

“利威爾先生？”

利威爾猛地收緊韁繩，馬車停下。他轉過身望著艾倫，灰藍色的瞳孔中不似平時的波瀾不驚，目光微動，倒映著艾倫的模樣。

“艾倫，你的想法永遠都是單純的。”利威爾緊緊盯著有些不明所以的艾倫，“有些事情你可能現在還不明白，也許以後也不會理解。剛才你說的話，我會一字一句記在心裏，就像你記住了我的話一樣。”

“不管到不到的了那個所謂的‘故鄉’，我們都會一起回到巨壁之內。我們一起。”

說到最後的時候，利威爾的語氣加重，似乎還有點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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